《林深见路》西堂左楹

9、第 9 章

　　逛了整整一天，等到林深把清单上的东西都买齐了，三人才大包小包的返回到林宅。累了一整天，三人今天很早就收拾好回房休息了。陆玄把自己买的平安祥云玉坠找了一个盒子收起来。想着找一个好时机送给林深，他原本准备最近就送给他的，但是林深送了自己一把心仪的刀，他突然就不想现在送了。
　　不想让他觉得玉坠是回礼，他送的玉坠只是一份美好的祝愿。无关其他，只关乎心意。
　　陆玄在偏院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今晚月色也格外温柔，从窗口照进去，陆玄感觉月光一直都照在桌上那把刀上面。便起身，拿着刀在院子里走了一套刀法，行云流水，沐光游走，一招一势都格外认真。
　　待他练累了，回到屋里，拿起刀仔细端详，总感觉还缺点什么，最后定格在刀鞘上那一小片空白。
　　次日一大清早，林深就像往常一样来到偏院找陆玄，这一段时间两个人经常在偏院里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林深主要是看书，而陆玄则是练刀练累了就去房间里休息一下。
　　但是今天林深一进门，就没有在院子里看到陆玄练刀的身影。进到屋子里就看见陆玄在擦那把刀，桌上放着一封来信。陆玄即便低垂着眼睛，林深还是感觉他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玄看到林深进来了，“林深，你送给我的刀我很喜欢，你可以再帮我想一个好名字吗？”
　　林深接过刀，心中就想起一句诗，‘雾中取幽径，高楼观烟火，万般皆散尽，归路始如一’，就脱口而出就叫他“归一吧。”
　　林深看见陆玄看着刀，点点头，郑重的说“好！”
　　林深看见刀鞘上那一个空格，继而道“我对金石雕刻多有研究，我再帮你刻上去吧！”
　　陆玄出去了一趟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给林深找好工具，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林深在桌前很认真地刻字。尝试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开口了，“宁王来信，说找到我大哥尸首了，愿意与我交换。”
　　林深手上的刻刀歪了一瞬，锋利的刻刀划到手上，鲜红的血液顺着那条长长的伤口流出来。陆玄马上进屋找到药箱，蹲到林深的脚边，轻轻的把林深的手放到自己的腿上，包扎起来。
　　林深的思绪不在伤口上，而是飘了很远，他知道陆玄唯一的挂念就是想让陆大哥入土为安，他们一直都有派人找，可是宁王先找到了，他害怕宁王以此让陆玄变成他手中的一把刀，永远见不得光。
　　陆玄此刻心中也有一些事，他一直都想着可以尽快找到大哥的尸首，好好安葬，之后自己想跟着林深，那个自己见他第一面就再也没有忘记过的人，在山中孤独的岁月里，时而想起，只觉好似甜意入口，漫上心头。他想跟着林深去任何地方，哪怕只是做一个他的随身侍卫，就想保护他一生平安。
　　现如今，自己必须要和宁王进行交易，宁王的条件可想而知，是让自己接着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他怕自己某一日双手沾满鲜血，想着这些，给林深包扎的动作便顿了一下。
　　一滴温热的东西掉到了陆玄的脸上，陆玄有一点恍惚，待到他摸了一把脸，抬头去看时，林深把头转向了窗外。
　　陆玄只觉得那滴热泪不止是滴在自己脸颊上，感觉自己很难受，心头一酸，他眼看自己的手已经不受控制的上去小心翼翼的拂去林深脸上的泪珠。拉着他看向自己，想做点什么保证和承诺，但是又不敢，害怕自己给他希望又令他失望。
　　林深被迫回过头，一双含着泪珠动人的眼眸对上了陆玄那双漆黑的眼睛。一时相对无言，等林深反应过来的时侯，他的手已经扣上了陆玄的后脑，唇间柔软的触感令他回神。
　　俩人轻轻一吻，待到林深放开陆玄时，一时有些羞赫地低垂了眼眸，错过了陆玄眼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接踵而来的惊喜。
　　陆玄看着林深躲闪自己的眼神，一时不知所措，一只手轻轻拂过林深紧握的双手，另一只手揽过他跟肩，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林深刚刚内心百感交集，内心埋怨自己是不是过于直白和莽撞。但是随着手上的触感以及额间那一抹柔情，复杂的情感被一股热流击的四散而逃，留下温暖与充实。
　　俩人之间的气氛变了，俩人一时之间都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都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陆玄的手在自己握着的林深的手上轻轻拍了几下，转身进屋，拿出自己的那块平安祥云玉坠，轻轻给林深戴上，白皙的皮肤与莹白的玉坠搭配在一起，为林深更添了一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片刻之后俩人便开始探讨陆玄今晚去宁王府的事情来。
　　阿行午间喊俩人去大堂用饭，陆玄过去把正坐在桌边刻字的林深一把扶了起来。总感觉他们两个人今天怪怪的，跟平时不太一样，但是多不一样，阿行一路上细细回想了很多，最后在看见林深假装不经意牵起陆玄手的那一瞬间，他一瞬间就明白了。人人都说张大叔和林大娘恩爱多年，隔壁张大叔和林大娘就是这样相处的。
　　阿行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现在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预期。他知道少爷经常会向他提起陆玄这个人，这么多年以来，少爷一直都把陆玄送给自己的兔子当个宝，虽然兔子就一直是自己在喂养，但是在安城的时候，少爷还会经常来抱一抱兔子，他最近只是觉得少爷老是呆在偏院里，现如今，似乎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林深和陆玄走着走着听见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林深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阿行呆若木鸡的立在原地，两个大眼睛直直的望这自己和陆玄十指相扣的双手。也立在了原地。
　　陆玄此刻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林深一直把阿行当作弟弟看，俩人关系突然转变需要给阿行接受的时间，他抬起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俩人紧扣的双手，给林深一个眼神示意，就抬腿先迈进了屋子里。
　　林深朝阿行走了过来，有种大义凛然的感觉，走近之后，仗着自己比阿行高出来的半个头，大剌剌地开口：“哈，我觉得陆玄就是林家的少夫人了，少夫人的位置只有他最合适了。”
　　阿行用大脑把林深的话来回过了好几遍，感觉面前的人实在不像自家少爷平时的做风，僵在原地，等自家少爷的后话。
　　林深看着自家小跟班还是楞在原地，似乎没有接自己这句话的意思，内心来回过了三四遍，看来书上说的这套不管用。
　　算了算了，林深不准备伪装了，清了清嗓子，说道：“阿行，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阿行用刚刚的时间接收了这个事实，又多花了一点时间接受了这个事情。腹诽道‘陆玄是挺好的，但是总是给人一种不在红尘中的感觉，自家少爷自小锦衣华食，到底也是大富大贵，难不成跟着山人自此风餐露宿吗，但是转头一想，少夫人自然是入主林家的，想来少爷生活应该不会有多大的变化。’
　　肚子里过了好几车轱辘话，到嘴边只是说了一句：“少爷，他很好，但是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他以后会和我们一起到安城生活吗？”
　　林深听后，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小子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来，真是还和小时候一样。
　　“他要做的事情我会帮他做，他要去的地方我会和他一起去，他下山的终点一直都是安城。”
　　上去一把揽过阿行，“阿行，我最信任你了，这件事情你先帮我保密。我爹最近就来了，我们得找个好时机告诉他。”
　　三人吃完晚饭，林深和阿行去百福商铺准备和朱掌柜谈最后一次。
　　俩人来到商铺，这会儿没有多少客人。三人直接进入到内室。
　　朱掌柜先开口，“少爷怎么亲自来了，我们送过去的账本您都看了？”
　　“朱掌柜亲自把过关的账本，我们自然不敢懈怠。”
　　“虽说京城富庶，但到底铺子大，成本自然是比其他高出来很多，想来最终也是比其他地方铺子多一些的。”
　　“哦，朱掌柜清楚百福商铺在其他地方的收入，北城，安城，还是季城，再或者，更多？”
　　“这怎么可能呢？只是推测嘛，我们经营商铺，走南闯北的人多都会上前聊上几句，大抵的行情是知道的，北城上好的皮毛炙手可热，京城古籍玉器追捧者众多，季城各种干果点心薄利多销，至于安城嘛，是咱百福商铺的根，慕名而来者众多，自是什么都卖的好！”
　　“朱掌柜倒真是高瞻远瞩，家父安排我出来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虚怀若谷，跟朱掌柜多学习学习。我一个朋友，前几天送了我一段上好的绸缎，说是百福商铺卖的绸缎已经很好了，他在京城花了很长时间和很多精力才拿到的货，阿行，拿出来给朱掌柜看看。”
　　阿行从衣襟里掏出一小段绸缎样品，“朱掌柜，这是我们裁取的一小截，您看看。”
　　林深继续说到：“不过，在我看来嘛，我们百福商铺的绸缎都是从江南直接采买的，这品相，最多算是刚入行的学徒做的，是不会入了我们采买师傅的眼的，更别提跟百福商铺京城的铺子相比了。”
　　朱岩脸色惨白，一时只觉得林深寥寥几句话，落在自己身上如五雷轰顶，自己借着商铺的名号倒卖次品显然已经被林深知道了。前面几次，送过去的账本，跑腿的人都说他只是翻了几页，就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只是会在伙计离开时说一句下次一起送来吧，自己一直以为那小子是个绣花枕头，只有面上好看，内里不过是些酒饭罢了。
　　但是，现如今，只感觉自己一开始小看林深，拿一些小把戏准备糊弄他，实在是愚蠢至极。但是，现在他还肯来与自己再谈这最后一次，或许本来就对自己有着网开一面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