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后门的小餐车》想吃八珍豆腐

44、第 44 章

　　柏伦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在学校听说出了个这么有种的学生，我心里还挺复杂的，又觉得歹竹出好笋真争气，又觉得这孩子太虎，她都没什么靠山。”
　　“…校长这是连自己也骂了？”
　　“嗐，你能理解意思就行。”他大概是聊开了，也不端着架子了，“学校里的人是后知后觉才发现，约琼杰的那起事故也被纳入了调查范围。”
　　“那需要多久才能查清真相？她是冲谁去的？”

　　“你听说过联邦军械制度第三次全面改革吗？”

　　洛宁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看，这就是不上学的弊端。这在通识课上都讲过。”柏伦借机教育了几句，又趁洛宁没来及还嘴，赶紧转向正题，“在改革和政策更新成功后我私下问过洛明戈，问她当初到底意欲何处，她说，如果学校不能保护学生，那不是老师的问题，是所有人或有忌惮或有私心造成的结果。所以想改变人，就得改变规则。”
　　叙述进度本身也会影响心情，柏伦的语气已然轻松了一些，他继续道：“我记得洛明戈公开说过，她不希望人成为仪器的耗材，默认可接受的风险虽也许有1%，但落到某一个具体的人身上就是100%。所以她没有追着一个名字不放，而是逼着所有相关流程重新走一遍。”

　　“…这是怎么做到的？”洛宁没太想明白，入伍三年，按理说也只是个刚站稳脚跟的基层军官。
　　“当然不是一步到位。”柏伦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零碎却漫长的过程，“她写报告、补数据、申请复核，甚至冒险深入联邦外某些工厂核心，用的全是最让人挑不出错的方式。固然有赏识她的前辈，但也是基于她嗅到了风向，给自己找了大量忠实可靠的助力。”

　　训练场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指令声，有人整队集合。洛宁低头看着场内的人影，一时间没说话。

　　“好了，集体训练结束了，你可以去找你的朋友们了。”柏伦起身，把她带回到门口。

　　洛宁靠在墙上，抿嘴含住了衣领，看人群鱼贯而散。

　　“你咋出来了校长好！”凯·曜森本来是冲着洛宁来的，话说到一半，视线越过她的肩，整个人僵了一下，下意识打了个招呼，但也下意识转身想跑。
　　季明屿拉住他，硬着头皮站在校长跟前。

　　“我先走了。”柏伦只是和洛宁简单告了个别，“很久没有人和我聊过去的事了，今天感觉还不错，你们也去吃饭吧。”

　　凯·曜森和季明屿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听不到柏伦的脚步声。
　　“校长去宿舍逮你去了？”

　　“…我是自己出门溜达的。”
　　“你行啊，本来带你来学校，我以为我够胆大了，结果你像回家了一样。”
　　“那我走？”
　　“诶别别，我开玩笑的。”凯挠了挠头，“校长都知道了，那你是不是不用躲了？”
　　季明屿拍了下他后脑勺：“校长都说了，今天就算了，之后收敛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啊？是这意思吗？你小子是不是想多了？”

　　洛宁心不在焉，主动走回宿舍，两人又赶忙跟上：“咋回事？你和校长说什么了？”
　　“…军械制度第三次改革，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呦，聊得这么正式？”季明屿很是意外，不过还是答道，“就是对军用制造行业来一次大洗牌，要求评估流程，研发、测试、列装全部拆开算账。”

　　听起来，都是很好的制度。
　　洛宁又问：“那为什么还会出贸易部那种事？”

　　凯·曜森忽然夹在他俩人中间，一只胳膊搭一个肩，声音低了些：“诶回去说。”

　　等到了宿舍，凯瘫在床上，叼着营养液，一如每日：“我妈之前和我念叨过，洛姨当初把很多问题硬捅了出去，虽然强行推进了改革，但其实很多人都不想那么分明的。所以在洛姨死之后…我是说失踪之后，联邦立刻发起很多提议，包括战后恢复及战力规划，打着技术迭代的口号积极引进新技术。当时我妈不是退役去做生意了嘛，所以知道很多人借机把他们的破铜烂铁一起申报了。”

　　他说完，静默一瞬，忽然坐起来：“然后共鸣装置和兰多人就都进来了？我靠我终于串上了！”

　　“所以，现在的元帅，在做什么？”

　　“诶话也不能这么讲。”凯·曜森声音不高，但也挺有底气，“洛姨做事的魄力确实万里挑一，但是做任何事都得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嘛，再说洛姨当时也不是很高的职位，不在高位，看到的东西反而更多一些。”
　　“…谁问你这个了。”
　　“啊？你不是想说元帅没有责任心吗？”
　　“这话可是你说的。”洛宁淡淡地把锅推了回去，“我真的在问做什么。”
　　凯耸了耸肩：“别说我了，就算是季姨也未必全都知道吧。人人知道元帅的行程那会出问题的。”

　　“不过，你怎么突然问他啊？”季明屿没太明白洛宁是如何把话题拐到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身上的。
　　“…没什么，就是好奇。”有个念头若隐若现，偏偏又无法用语言描述，洛宁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你们晚上还复习吗？”
　　“当然。”
　　“那，算我一个？”

　　洛宁看不懂，但硬看，反正把他们学的社科通识当作编年史看，又不像他们，非要学出个什么结果来。
　　之前还能安安静静在家的时候，洛女士也会让她看一些有关联邦的常识，但基本也只是有关地理、行政区划、历史节点这种比较基础的，至于像改革制度之类的，洛女士很少谈到那么严肃的话题——
　　她都是自己私下解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轻飘飘地通个信，聊两句近况，叙一叙母女情。

　　宿舍里灯光不亮，但足够安静。
　　凯·曜森照旧死记硬背那些拗口的专业名词，在心里安慰自己熬过这个学期，理论课起码会少一半。
　　季明屿在旁起一个监督作用，不过他总是暗戳戳地瞟向洛宁。

　　她反倒比真正有考试压力的人还精神。

　　“你…伤没事了？”他探着个脖子问道。
　　“一阵一阵的。”洛宁专心致志没抬头。

　　屋内太安静了。
　　季明屿想起那天回家，撞见浑身是血的洛宁时的场景。
　　大人们不知在忙什么，他和凯原本没打算多留，可在那种气氛里，谁都不好意思先走。最后两个人缩在走廊尽头的角落，一蹲就是大半夜。

　　“那么突然吗？”凯·曜森头抵着墙，声音发涩，“感觉前不久还和温垣说了话。他狡兔三窟的，还跑不了？”
　　“洛姨不是说，是路上遭袭嘛…火力差距太大本来就很难防御。”季明屿低声应了一句。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要是咱们以后…”凯突然开口，话说到一半又卡住，“算了。”
　　季明屿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
　　也没想出来。

　　从小到大会听说哪家长辈病逝，葬礼、白花、黑纱，全都是别人口中的事，隔着几层关系，隔着一段距离。可身边的人，从来没有过。
　　如果哪天忽然有人不在了——
　　大脑一片空白。

　　会不会也会和洛宁现在一样？
　　不哭不闹，不吵着追问来龙去脉，只是立刻把不愉快的事情翻篇，因为接下来似乎还是有很多事要做。

　　季明屿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回去，重新低头看书，强迫自己盯住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和定义。
　　反正已经和嘉芙汀姨报备过了，他们会盯着洛宁的状态，不让她私自行动。至少在这段时间里。

　　期末周有把任何心气都揉搓压扁再锤烂的能力。
　　白天是连续不断的考试，晚上是熬不完的复盘和订正。走廊里永远亮着灯，人来人往。
　　时间也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只够用来应付下一场考试。

　　等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凯·曜森就跑到天台上了，拿出他藏了半个学期的酒，避开耳目回到宿舍里。
　　考试都是当场出分，他压线排名前百分之十，学校放过他了，不会被开除了。

　　季明屿看那摆了一桌子的一次性杯子和各种颜色的酒精，也没想到：“你小子，背着我藏了那么多？”
　　“要不是学校不让，我都想炸个学校助助兴。”凯·曜森单脚踩在椅子上，大手一挥，“今天全场消费，凯少爷买单！都别客气！”

　　洛宁随意闻了两杯，虽然没有洛明戈女士喝的那般刺鼻，但也没那么吸引人。
　　然而架不住凯的盛情邀请，她就象征性地喝了两杯。

　　果然，虽然有各种风味，但酒毕竟是酒，总有一股尖锐的味道碾压过其他清新的口感。
　　洛宁还是不太喜欢这东西。

　　但能看出来凯·曜森今晚是真的很高兴。
　　他十分详细地规划了接下来十几天他们将会在Zero-G Hub如何度过。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倒真有点不学无术富少爷的样子。

　　“我这计划怎么样？”他得意地看向两人。
　　“我都可以。”季明屿没那么兴奋，假期本来就是在哪过都行的。
　　“你呢，还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吗？”

　　洛宁的目光落在床头枕边，她那几个终端上。

　　“我想，先去一趟温垣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