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后门的小餐车》想吃八珍豆腐

15、第 15 章

　　洛宁本来想自己去的，让季明屿和凯先把东西带回去。
　　但这两人非得跟着。

　　一路从收容库灰暗嘈杂的底层升上去，空气像被过滤过几次一样清爽。脚下的金属梯台变成无声的悬浮步道。
　　连墙壁都换成了深灰色不反光的材质，嵌着细窄的灯带，冷白的光顺着缝隙流淌。

　　上层是另一个世界。

　　推门而入，是一片静谧的深空间——
　　低调的深木色墙体、悬浮投影缓缓旋转，长桌是整块矿石切削成型，边缘流线十分干净。
　　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极简西服。

　　“自我介绍一下，温垣，是莫迪伦商会一级技术鉴定师。”

　　他自己说完，却没给他们三人介绍的时间，直接进入正题：“听说几位已经买到了心仪之物？坐。”

　　“我们认识吗？在你们这买东西还需要什么见不得人的手续？”
　　洛宁紧紧盯着那人，声音干涩得被挤出来，但所有情绪又在瞬间被她压得极深。她站着没动，反问道。

　　“…现在认识一下也不晚！”季明屿和凯·曜森半压半推着洛宁坐到温垣对面。
　　毕竟他们都知道，在莫迪伦商会，只要头衔里出现“一级”，那就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专家。
　　更何况现在是在对方地盘，刚才在收容库里拔枪的事，不方便再来一次。

　　温垣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嘴角带着一丝弧度：“邀请有些突然，是我唐突了。是我个人对货物感兴趣，无关商会。”
　　他似乎察觉到洛宁她细微的僵硬，却没点破，只是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在三人之间巡了一圈：“我一向不是很赞同收容库的存在，很拉低博览会的档次，但…没办法，有需求就会有存在。我也不怕几位笑话，这次我也派了人去那边留意我感兴趣的东西。”

　　灰盒被季明屿收在了储物手环，他挺着没动，努力不自乱阵脚。原来在下层就一直被人盯着，他还没有发现，这可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所以这烫手山芋到底是什么？怎么谁都想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可不接受这种不平等交易。”洛宁语气也不好，连客套都省了。

　　“自然不会横刀夺爱。”温垣笑了笑，身体愈发放松，“只是好奇，几位要那东西有什么用。毕竟，那是从联邦通缉犯手里流出去的违禁品。”

　　他轻飘飘抛出一枚深水炸弹，等着对方的反应。

　　但洛宁几乎完全没有犹疑：“那温工私下调查联邦未公开立项技、还试图复刻又是为了什么？”

　　空气像被骤冻，又被一刀从中央顺势划开。

　　季明屿和凯·曜森猛地偏头盯住洛宁，完全不知道她这一拳是从哪的情报里抡出来的。
　　对方话里的信息量已然骇人，可洛宁反击的这一句，几乎把整个会客室所有人的生死捆成一把。

　　温垣却没有恼怒，也没有否认，视线钉死在洛宁身上。

　　原以为是几个被当作出头鸟的富家少爷过来玩，唬一唬便能套出什么。
　　但这个查不出背景的女孩却直击他的要害。

　　温垣慢慢摘下眼镜，动作不快，眼底却显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锋芒。
　　“我没有恶意。”他轻声补了一句，“你若愿意解释，我们可以继续谈。”

　　季明屿下意识握住椅扶手，微微前倾，凯·曜森甚至悄悄摸向腰间的微型防身器。

　　“UFS-NQ-5.98。”洛宁嘴唇微启。

　　温垣的指尖在半空中顿住。
　　他自诩面对外人时能很好地保持耐心与镇静，但那一瞬的呼吸停滞仍不可避免。

　　洛宁也没有急着继续，而是让沉默精确地延长了几秒。

　　“我也没有恶意。你对我一无所知，但我对你的了解却很多。所以…”她起身，微微仰头，居高临下看着对面，“威胁什么的，少在我面前使。我能帮你善后，也能把你所做的一切炸个稀巴烂，哪怕我现在被你请到了这里。”

　　温垣深深吸了一口气，嗓音低到近乎压抑：“你到底是谁？”

　　“洛宁，以及，我也讨厌精神力的互联管理。”

　　季明屿听了半天两人打哑谜，一句话没听懂，但他看得出，这两人之间，竟然是温垣落下风。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温垣先服了软，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

　　“你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温垣苦笑，又戴上眼镜。
　　“…至少单方面很熟。”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并不好。”
　　“彼此彼此。”

　　温垣在洛宁说出那一串坐标后，脑子里迅速生成很多解决方案。
　　但最终他选择，不冒险。

　　季明屿和凯·曜森两个学生的家世清清白白也方便回溯，但洛宁此人…资料基本为零，人看起来也天不怕地不怕。
　　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定时炸弹若是拿不准，那就先拉拢过来。

　　在他还在想说辞时，洛宁又冷不丁道：
　　“你别想着现在糊弄我，然后出门我就死于交通意外。”
　　“…”

　　洛宁朝凯·曜森伸手，凯一愣，忙把灰盒掏给她。
　　她又道：“说实话，这东西如果你来用，作用比留在我这要大得多。”

　　季明屿心中警铃大振。
　　这是要交出去？
　　那他们来这一趟全是给别人做嫁衣了？何况这人也底细不明，做的也是见不得人的事。
　　但他转念一想，似乎洛元帅和洛宁也没那么光明正大…

　　温垣看着那灰盒，眼底闪过一丝切实的惊讶。
　　“洛小姐为何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如此交浅言深？”

　　“…与其浪费时间做敌人，不如双方都省些力气。”洛宁抬头，目光先是落在对方眼下的痣，停了停，又干脆地收回视线。

　　温垣自然早就注意到这位情绪有些不对劲，但那点心理活动也丝毫没有耽误她咄咄逼人。
　　不过既有示好，那他也顺坡就下，今日在博览会毕竟不太方便。
　　但他并没有收下灰盒，说是，就当作一个见面礼。

　　凯·曜森腹诽，明明是他花的钱，人情倒成他的了？
　　但他也急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离开博览会，踏入他们自己的飞船，才算是彻底解脱。
　　他尚在座位里躺尸时，季明屿却还剩把子力气质问洛宁：
　　“你怎么知道那个温垣那么多事？还有你说的那个坐标，你到底在查什么东西？”

　　洛宁也半躺在操作台边，用张不透光薄膜盖住了自己的脸，懒懒道：“见过。”
　　“…你去哪见的？你不是刚来联邦没多久？”

　　“不是在这，那就是在那边呗。”凯·曜森接下茬，他已经是破罐破摔了。
　　所有事都在瞒着他和季明屿，哪怕是嘉芙汀女士和季雯阿姨。
　　爱咋咋地吧。

　　季明屿站在原地两秒，忽然掀开薄膜一角，满脸堆着假笑：“你现在能把来龙去脉和我俩讲讲了吗？”
　　洛宁不适应强光，半眯着眼睛：“从哪说？怎么说？”
　　“…你不会要赖账吧！”
　　“要不，你先说这个温垣吧。”凯·曜森也来了点劲儿，毕竟好奇心是第一生产力。

　　洛宁双手交叉放于腹上，看惯了光线，她甚至有点沉迷于直视光源，尽管这让眼睛更不舒服，但痛苦的感觉让人觉得真实。她平静开口：“我只能说…我经历的那部分，很多前因后果我也不太清楚。”
　　“都行都行。”凯·曜森立刻翻身而起，流畅地滑到洛宁身旁，“那个温垣到底是干啥的？”
　　“一个…工程师？我也不清楚他之前做过的事，但我知道他现在会做什么，以及…他以后有可能会死得很惨。”
　　“…你还能知道他的未来？”
　　“只是有可能，因为我杀过他一次。”

　　.

　　洛宁如往日一样，在断壁残垣里穿梭。

　　上午又有一架小型飞行器坠毁，金属残片一路拖拽出焦黑痕迹，砸断了为数不多还算完整的一段街道。

　　一般来讲，有人出没的地方都有危险。

　　不过洛宁就喜欢往所谓人堆里凑。
　　新的变化也就意味着有新的资源，一架飞行器意味着多少零件、能源包、压缩干粮，甚至是备用水源。

　　捡垃圾这件事，洛宁从记事起就在做。

　　她刚跳过一块断裂的十字路口，靴底踩上另一端的碎石，刚站稳，身子便条件反射般往后一仰，目光就锁定在了路口的一栋楼侧。

　　前方侧影里晃出来的一个人，浑身脏兮兮的。
　　他步伐混乱，眼中也无神。

　　洛宁把原本迈向另一条路的脚收回，走向了那个人——
　　上去就是一巴掌。

　　那人没反应，眼中依旧没有聚焦的光。

　　洛宁微不可查轻叹一声，抽刀割下了那人的头颅。

　　她继续朝坠毁飞行器的方位走。
　　路越往前，空气里弥漫的焦糊味越浓。
　　金属烧灼后特有的味道刺激着鼻腔，也让她的警觉逐渐提升。

　　走着走着，右侧的一片残垣后突然传来轻微的碰撞声。

　　洛宁立刻停下脚步，手指自然搭上腰侧的刀柄。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急促。

　　她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嘶哑又慌乱的男声从废墟里炸开：
　　“别动手！我是正常人！”

　　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从墙后跌出来，脸上血污未干，狼狈地扶了扶裂开的眼镜，两只手又慌忙举到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