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后门的小餐车》想吃八珍豆腐

11、第 11 章

　　洛宁一大早才明白，为什么暑假的伊始还要有仪式感。
　　原来洛明戈女士是送她来集训的。

　　两家地下的空间是连着的，是一座堪比军校训练中心的巨大场馆。
　　攀爬架、重力跑台、格斗台、精神力测试仓…甚至还有一整片模拟环境区。

　　不知道季明屿和凯·曜森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但两人穿戴整齐站在她对面，她心里有些不爽。

　　嘉芙汀也一身劲装，她站在几人中间，对洛宁道：“明戈说，你不太会打架，让我来看看是怎么个事。”

　　“谁？她？”凯·曜森下意识指了指洛宁，但又发觉不礼貌，连忙把手指缩回来，“我见过她打人，可准可狠了。”
　　季明屿没吭声，他在黑市里见到的洛宁动作更快。

　　他俩过来，既是为了陪练，也是不想假期过得太好、荒废能力。

　　尽管洛宁精神力水平极低，按照联邦理论，那体能体力也应该相应一般，凯·曜森面对她依旧不敢放松。
　　今天嘉芙汀也在，他就更加集中注意力，不然还要被这位前将官罚。

　　他深吸口气，摆好防守架势。洛宁却只是挽好袖子。

　　对战一开始，两人的差异就立刻显现。
　　凯·曜森动作规范、力量稳定、攻击有节奏，是标准军校体系里出来的。而洛宁没有任何套路。
　　她所有动作都直接、高效、朝要害去。

　　凯·曜森的攻击被洛宁预判到，他也迅速调整，脚步横移，但洛宁的指尖已经几乎碰到他颈侧的位置。

　　“停一下。”

　　嘉芙汀猛地打了个响指：“大概了解了。”

　　“…等一下，我还没太了解，怎么就停了？我还有招呢！”凯·曜森抽身出来，正在兴致上。
　　嘉芙汀却不搭理他，只是对洛宁说：“我先陪你纠动作吧。”
　　“妈，你行吗？你都退役那么久了。”
　　“少废话！我是脑子不行又不是胳膊腿不行。”

　　两个人换了一间训练室，这屋留给季明屿和凯·曜森。

　　“不是让咱俩当陪练吗？亏我起了个大早。”凯伸了个懒腰，一屁股瘫在地上。
　　“不怪嘉芙汀阿姨嫌弃你，你是真不行啊。”季明屿叉着腰，轻轻踹了下他的背。
　　“我怎么了？”
　　“你没看出来洛宁的路数？”

　　凯·曜森回想一番，他脑中浮现的画面和他一直以来的判断是一致的——
　　动作干净利落，若是多加训练，一定是个优秀的战士。

　　季明屿叹气：“她确实不太会打架，但是她会杀人啊。”

　　“…有吗？”
　　“你再想想你拦住她动作时，她都要击打哪里？”季明屿不断引导着。
　　“心脏、脖子、眼睛…”凯·曜森自己说着，也有点发虚。

　　他当时只想着防守，确实没意识到。
　　洛宁的动作里尽是生死搏杀的痕迹。

　　按联邦军校的标准，基础格斗训练首先锻炼防守、破绽识别、力量控制。训练和实战实际上是两码事。
　　可谁的基础训练是从杀人开始啊？

　　“…所以，元帅是想让我们纠一纠洛宁的习惯？”他后知后觉。
　　“也不怪我们好奇吧，那得是生活在什么环境里才让她习惯那样打架的。”季明屿也靠坐下来，两人一起懈怠。

　　自从认识了洛宁，有一种从快乐幼儿园直接大步迈入社会的撕裂感。虽说不至于焦虑到少吃几碗饭，但也时不时会陷入某种空虚的焦虑之中。
　　明明那些事离他的生活很远，他就是能被“未知”所影响。

　　洛明戈元帅绝不是回来养老的，而他的母亲季雯上将也一定会参与进去，嘉芙汀阿姨也是。

　　他侧头看了眼凯·曜森，哥们依旧懒散，在短暂地惊讶于洛宁的身手后又开始无所事事。
　　他立刻把凯揪了起来：“来吧，凯·曜森同学，到点了。”
　　“到、到什么点了？不是，你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看拳！”

　　隔壁屋的洛宁也练得水深火热。

　　相比凯·曜森，嘉芙汀明显更加难缠无解。
　　她就像能把人裹起来窒息而死的蛇，洛宁挣脱不了，被她压着打了许久。又或者说，洛宁只能在她给出的范围里做出有限的攻击与防守。
　　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这是种刻意引导。

　　洛宁不得已要一直跟着嘉芙汀的节奏打些不痛不痒的架。

　　但嘉芙汀也不都是温和的纠正，她总是在人几乎已经放下警惕时又突然来个大招。
　　在洛宁第十二次被撂倒在地后，嘉芙汀终于拿水让她休息一会。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像条被风干的鱼，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只盯着训练室天花板发呆。

　　嘉芙汀也坐在她旁边，侧头细细端详这孩子的脸。
　　这就是一个为人寡淡的缩小版洛明戈啊…尤其是这股子莫名其妙不知道是冲谁的倔劲儿。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训练。毕竟你在同龄人里，实战比他们要好很多。”

　　“既然来了这，总要适应这里的规则。”洛宁淡淡回应道。

　　“明戈说，你们以前生活的地方…很乱，活着就是最大的规则。”嘉芙汀轻声道，“我还是很难想象，你们在那种环境生活了那么久才有机会逃出来。”
　　“我也没想到还有机会来这啊。”洛宁忽然坐起身来，将水仰头一饮而尽，“我们继续。”

　　嘉芙汀笑着感叹：“要是那俩小子像你一样上进就好了。我还是对他们太好了。”
　　“他们只要上学就好了，以后自然有事可做。但我练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那你就要问明戈了，我只是依令行事。”

　　直至傍晚，洛宁腿脚虚浮地一个人来到后院。
　　其实在她看来，这里精细修剪的院子和她家后面一望无际的荒野区别不大，而且她的破棚户更自在。

　　中午的时候给洛明戈发了消息，问她究竟想让自己做什么，但到现在也没收到回复。
　　好像来到联邦后，很多东西都变了。

　　她的妈妈，洛明戈女士，正在努力拥抱她的过去，而这段过去中有很多人、很多事，却唯独没有洛宁。

　　洛宁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有用，洛明戈一定什么事情都不带她。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有一点点…像是被背叛，有点委屈，有点不知所措，有点…孤独。
　　一直不有话直说、与人互相试探，其实挺没劲的。

　　“洛——宁——”

　　一声底气十足的呼喊从上方传来：“你吃啥不？”

　　“不吃了。”洛宁平静应了一声。

　　“你说啥？听不清啊。”季明屿又问了一句。
　　“…不吃了！”
　　“诶到饭点了别不吃啊。走啊我们去城里逛逛？”

　　…那你问什么呢？
　　洛宁腹诽，直接闭上了眼。

　　而季明屿和凯·曜森脚步声渐近。
　　“我妈出门了，晚上就咱们仨。进城玩玩啊？”凯·曜森贴脸问她，他听起来是精力十足。
　　“不去。”
　　“别犯懒嘛。你不是还没进过城嘛，你跟着我俩的车进，没人查。”
　　“…不想去。”
　　“诶，去了就想了！”

　　凯·曜森是半点不听洛宁说话，和季明屿一左一右把人架起来，像绑票一样冲刺着把人塞进车里。

　　这车和洛宁上次遇到绑架时的有些像，不过更加宽敞，说是一个小型飞机也不为过。
　　即便行驶起来也感受不到丝毫动荡，如站平地。

　　帝都星主城也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富丽堂皇，而是一个层级分明的巨大生态圈。
　　城市的外层光带亮起，整座城像浸在一层薄薄的霓虹雾气里。

　　洛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完整的“城市”的面貌。
　　中央塔的灯光像脉冲一样周期闪烁，她的目光便不自觉被那种动态吸引住。

　　“要不去那上面吃？”季明屿注意到她的关注点，便主动问。

　　季雯和嘉芙汀早就对他俩耳提面命，一定要好好照顾洛宁，别光顾着自己玩。
　　其实不用嘱咐，他们自然会尽好地主之谊。
　　只不过他们这一腔热情反复碰壁。

　　“…不用了。”
　　洛宁收回视线。

　　凯·曜森坐在驾驶位，即便开了自动驾驶模式，他还是专注看着前方：“要我说，就还是老地方。”
　　季明屿给洛宁看地图，指了指一块方方正正的高地：“云阶市场，有很多小吃店。”
　　“…嗯。”

　　没想到第一次来洛明戈提到过的地方，竟然是和这两个人。
　　车停在空中泊位后，洛宁被他俩夹在中间，三人像连体婴一样在拥挤又狭窄的过道中穿梭。

　　他们两个看起来目的性很强，直奔某个小店而去，完全不会被两旁琳琅满目摆放整齐的美食吸引。

　　“老板，三个人！”凯·曜森停在一家火锅店门口，大声在门口喊。
　　“好嘞，里面自己找座！”

　　往里一走，辣香立刻铺面而来。洛宁被呛得轻咳了一下。

　　“你能吃辣吗？”季明屿突然想起来没问过她忌口。
　　“还行。”
　　洛宁刚拉过椅子，手还没碰到桌面，就听他一口气报菜名：
　　“红汤锅底、麻酱、香油蘸料、毛肚两份、牛筋一份、红虾两份、手切肥牛五份、藕片、土豆、菌菇拼、青菜和豆皮！”

　　店里人不多，老板上菜很快。
　　锅开后，热气腾腾地往上涌。洛宁静静坐在中间，看着两个大男生满脸认真地争分夺秒。

　　“看什么呢？还不快吃？”凯·曜森夹着肥牛笑着问她，“不能是在学习同行经验吧？”
　　“我有什么可学的，都是我妈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们联邦的吃法我都没见过。”洛宁默默伸筷子，从锅里捞起一只虾，观察了一会。
　　她不会吃这东西。

　　季明屿大概也看出了她的探究，默默也夹了两只虾，闲聊道：“那你从前都怎么吃东西啊？”
　　“摘野菜、打猎烤肉、捡一些能存放很久的罐头之类的。”
　　“打猎？现杀现吃吗，那么酷！”凯·曜森兴奋起来。这是他们得专门跑去狩猎区才能玩到的。

　　“油滴到桌子上了，看着点。”季明屿提醒凯，也是希望他少说几句。
　　洛宁说的，一听就不是个适合生存的地方。

　　他剥完虾，十分自然地放在了洛宁面前的小盘里，自己又闷声炫了好几盘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