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福消受》向桢蛛

24、醉向天国

　　虽然宴会上的虚与委蛇很让人讨厌，但众目睽睽之下起码没有生命危险。
　　俞奏不敢多待，出了门往宴会里走。璀璨灯光之下，杜片笺乖顺地站在他父亲身边，右手微微转着左手中指上的婚戒，3克拉的钻石在他的手指上醒目却也突兀。
　　而俞奏不能无视他骨节上的红痕，刚和情人吵完架，心情一定十分不美妙了，他不想撞这个枪口，转身想走，却被杜钧长喊住，杜片笺也随之抬头看向他。
　　“俞奏，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市议会的邹忻辰先生。”
　　俞奏看过去，杜片笺竟然朝他微笑，不免让他晃神。
　　可他不能让这一瞬间再拉长了，心中告诫自己。我知道的，即使和我订了婚，未婚妻也不属于我，心不属于我，身体亦被他人纠缠。
　　“杜议员真是好福气，孩子争气，女婿也如此优秀，与隆蒸蒸日上，建设委员会都打算和与隆合作了。”
　　别忘本啊，俞奏！你没这个福气，把妈妈救出来就赶紧走吧！
　　“都是岳父垂爱，不然我怎么能娶到片笺。”
　　俞奏笑着低头看向杜片笺，在外人眼里杜片笺则害羞地垂下了头，可俞奏看得到他右手紧紧握住左手，掌心包裹戒指。
　　应当是在极力克制自己别打我吧。俞奏笑得很苦，抬起头来，对方说什么其实已经不是很重要了。更加致命的危险就站在他身边，他分不出余力去应付其他人。

　　杜钧长应对自如，和邹忻辰握手，随后离场，三人一同送人到门口。
　　杜片笺靠在俞奏的手臂旁，扶着额头低声说：“我有些累了，你陪我去房间里待一会儿。”
　　俞奏不想和他单独相处，刚想找客人还没有走光的借口，就被杜钧长先拿走：“时间差不多了，我会送走客人，你们休息吧。”
　　酒店里房间早就订好，杜片笺一进门就脱掉了红色外套，上衣和下装中间露出一叶白奶油后背，金珠流苏在脊线上跳动。他拿着一碟点心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锃亮的刀将松软的红丝绒一切到底，果酱丝滑地流出来，玻璃上倒影出他疲倦又精致的容颜。
　　俞奏头突突疼，太过危险的情景，脑子已经拒绝思考应对的策略。他走进洗手间，将水龙头打开，流水的声音和分割的空间多少给他一点安全感。
　　他捧起水扬在脸上，猛搓了好几下，才按死水龙头，抬头镜中倒映出杜片笺依靠在门边的身影，盘中已是一堆果酱和糕胚混在一起的尸块，幽幽地问：“你做什么？”
　　俞奏面上不显，心中一吓。进洗手间这个举动给了杜片笺不好的信号，显得他对于同床共枕很急不可耐，连忙解释：“我脸上沾了脏东西，我洗洗。”
　　叉子戳进一颗蓝莓送进嘴里，杜片笺边嚼边问：“是吗？我没看见。你现在很不高兴？”
　　俞奏知道他意思，他没资格不高兴，此刻更该不高兴的是杜片笺，订婚后的临时标记是约定俗成的礼仪。
　　杜片笺不想，俞奏也不想。
　　可没有任何理由能逃脱，杜片笺会被指指点点，自己也会被诘问。
　　俞奏被邵远逼着讨好杜片笺，杜片笺也被杜钧长逼着讨好俞奏。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难兄难弟。
　　“说不上不高兴，就是感觉怪怪的。”怪让人害怕的！俞奏舔舔发干的嘴唇，从镜中看杜片笺避免直接面对能稍微缓解他的紧张，但是把后背暴露给他又弥补了这一点。
　　思来想去，俞奏决定先走出洗手间，毕竟此刻门被杜片笺拦着，他更像是无路可退。
　　俞奏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深沉地交握双手弯腰架在鼻梁上，一字一顿：“我没有标记能力。”
　　气氛有一瞬间的迟滞，杜片笺肩膀微微下沉，是放松的表现，这让俞奏也能恢复呼吸，太好了，他接着说：“我是残A，没有标记能力，生育能力还不如beta，谁和我结婚都是受委屈。我以为你和杜叔叔是知道这件事才答应的。”
　　杜片笺按了按自己的后颈，呢喃：“可爸爸说，我和你有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
　　“绝不可能。”见杜片笺看过来，俞奏接着说，“你信息素这么强，我配不上你。”
　　“那今晚？”
　　“你休息吧，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若是普通的omega，俞奏大可以自己吞几片安眠药让对方安心，可这是杜片笺，能轻松撂倒Alpha的杜片笺，杀人毫无负担的杜片笺。
　　俞奏不敢让自己完全死机，将领带松开，解开扣子，放松身体，打开手环，弹出三块光屏，果然还是工作能让时间过得快些。
　　光屏上是关于冰川场馆的实验数据，沙漠场馆的循环系统不能直接应用于冰川场馆，低温环境会使反应速度变化，微量的改变足以影响整个系统的循环运转。
　　戴着戒指的手在投影键盘上快速敲击，代码在上面快速跳动，不断往上推，中间冰川场馆的巨大冰川在中间不断旋转随着代码的输入发生细微的变化。不免又想起方步兄弟，项目没有方步真的受到很大的影响，只靠他来推动，时间上完全赶不及。
　　杜片笺倚在床上，手中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遥遥地看着缓慢旋转的冰川以及背后被蓝光映照的俞奏的脸，眼睛里有冰粒在跳动，举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又陷入停滞。

　　订婚后，世界反而陷入诡异的平静，俞奏与杜片笺彻底失去了联系，他也乐见如此。
　　邵劲砜的被强制召回被邵远包装成来参加哥哥的订婚宴，俞奏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当天放出杜片行的罪行，一时之间甚嚣尘上，连带邵劲砜回国第一天就在警局喝了一周的茶水，瘾素第一次暴露在大众面前。

　　“与隆接连陷入经济丑闻，是否背后确有其事，后续请关注我们的报道……”

　　俞奏关上车内广播，车已经开到郊区附近，前面是一辆箱式皮卡，后面是一辆越野，旁边是一辆迈巴赫。在两辆大型车之间，超跑情况不妙。
　　第三次超车失败，三辆车也一时到俞奏发现，迅速夹击，前面的车打开后箱，后面车加速，看来是想把人逼进去。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开，车内爆出高浓度的信息素。
　　“伊颂，辅助驾驶。打开音乐。”
　　“好的，管理员Z。”
　　电吉他先开，鼓点随即而至，狂跳的心脏，伴随着金属摇滚，引擎轰鸣，血液里全是肾上腺素。俞奏脱手，智能系统伊颂立刻接管，方向盘自动小幅摆动回正车身，拿出座椅底下的黑箱子，指纹按开，麦克米兰TAC 338和OSS HELIX HX-QD消音器相伴而卧。红色子弹后有一截淡黄色的透明空鞘，里面是俞奏的高浓缩信息素，不论是A还是O，沾上即发狂。
　　如果对面的是B，没关系，他还有实弹。
　　“A性竞争，我可是第一名。”
　　俞奏降下一点车窗，将枪口对准迈巴赫的驾驶座。曾经使赵峻节也甘拜下风的信息素压制，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醉吧，醉向天国。”
　　俞奏轻声和着歌词。
　　就像手机的一声信息提示，子弹射出，击穿对面的玻璃，车身顿时失控，撞向右侧护栏，三势包围露出破绽，俞奏握住方向盘猛打，蛇一般顺着间隙滑出去，车狂啸着进入盘山公路。
　　山间竞速中，又有三辆越野逼来。
　　伊颂实时播报路况，前面是一个U型弯，俞奏迅速减速，轮胎摩擦出刺鼻白烟，玻璃被来不及反应的越野车的保险杠刮出火星，又一个大弯，车身贴着悬崖漂移，后视镜中传来金属扭曲的巨响，越野撞上护栏，翻滚着坠入深谷。
　　“警告，前方岩壁松动。”伊颂亮出红灯，再次重复。
　　俞奏却笑，觉得来的正好。
　　速度指针摆臂猛指550，马力催动引擎蹦出钢铁血液，车头狠狠撞向岩壁，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无数巨石轰然坠落，中控屏幕亮出红灯，后面的一切被埋入烟尘之中。
　　骨头在压迫内脏，呼吸是进出的刀子。但狂发的信息素压制了一切，俞奏吐出一口血沫，手动缓解僵硬的脖子，看着后视镜倒映的惨状，快意地笑了出来：“300万的碳纤维车架，可不是为了代步。”
　　车门被一脚踹开，俞奏提着枪，穿过副驾驶下来，后面的车被岩石砸到变形，一个人踉跄着从车缝里跌下来，只来得及看俞奏的手环一眼，就面色惨白地跪下，胸口压抑，呼吸困难。
　　俞奏抬枪指着对方的脑门：“说，你主子是谁？”
　　对方已经因为极度缺氧瞳孔散大，直性抽搐，俞奏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中的阻隔剂再问，对方像是毒虫见到烟叶犯了瘾病，无意识地说出了三个字。
　　前后都传来超跑的轰鸣，俞奏将阻隔剂扔过去，调高手环。

　　来的是赵峻节的人，慈善晚宴是去不了了，俞奏直接被送到了第五医院，所幸只是轻微脑震荡加骨折。
　　病房门被推开撞到墙上又反弹，差点撞上后面的赵峻节，盛怒的郦阔进来，一把提起俞奏的病号衣领，大骂：“你疯了？竟然自己去拼！”
　　“郦阔，松手啊，他受伤了。”赵峻节上去拨郦阔的手将人带远了些，争执中，俞奏被衣领勒着脖子说不出一句话，转瞬又摔回了床上，脑子嗡嗡地根本没听清郦阔说什么。
　　“受伤？怎么没死。”郦阔胸口起伏，眼神凌厉，“下回直接通知我参加葬礼，省得我废功夫在宴会上等。”
　　“郦阔！你少冤枉人，不是不说，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再说了，不是你的计划吗？”
　　“我有让他自己去当诱饵吗？”
　　俞奏拍胸脯给自己顺气，随后闭眼，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派安详：“两位大爷，病房请保持安静。我需要静养。”
　　赵峻节在胸前额头划十字，嘴里念念有词，郦阔一把把赵峻节祈祷的手拍下去，说：“你静养个屁，滚起来干活。”
　　“车祸已经报道，媒体再推波助澜把与隆从食客变成替罪羊，还需要我干什么？”俞奏依旧闭着眼，平静地陈述。现在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与隆变成受害者，连带着支持的赵郦也不会再受怀疑。
　　赵峻节站累了，顺势坐在病床上，问：“需不需要描绘成世子之争啊？”
　　“麻烦了。”
　　“我才不掺和你们家的事呢，要就自己做。”赵峻节把他交叠的手扒拉开，扔到身侧。
　　郦阔瞬间醍醐灌顶，瞪着俞奏：“这才是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