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日常》黑崎沫

1、请让我一直注视着您

　　我深深迷恋着九条雅月。
　　他拥有着优渥的家境，温和的举止，俊秀的外表，和他如同圣人一般充满神性的蔚蓝色眼眸。
　　如果按正常青春恋爱喜剧剧本而言，如今的我应该做的，就是主动去接近他，或者以各种契机将彼此之间的关系转化为恋爱关系……这样才是正确的吧？
　　但是很可惜，我是一个身心发展良好的男生，虽然现在世风已然开放不少，但同性恋毕竟还是少数派，而且像我这样懦弱的、没有丝毫吸引力的性格，从一开始结局就宣告了失败。
　　但是，我不甘心。即使无法迈出一步，即便已经同班一年，即使仅有几次的交际仍是疏离地打招呼的阶段，但呆呆地望着他一如既往地，噙着温和笑意的侧脸，我的心中缓慢而又坚定地升起了一个想法——
　　我是如此渺小又平凡的存在，这样的我唯一能够做到的事，大概就是像蝼蚁一般躲在阴暗的角落注视着九条同学，帮助他清扫一切可能阻碍他的事物。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恐慌，但更多的，是因为兴奋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的身躯，我咬着大拇指指甲，埋着头深呼一口气，嘴角却不自然地越咧越大，直至达到一个夸张的弧度。作为同桌的藤井飞鸟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往这边投来了异样的眼光，我却顾不上理他，只是一瞬间，一个计划便迅速地浮上了心头。
　　九条同学，就请让我好好地守护您吧！
　　为了接下来的行动，我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首先是几套隐蔽的伪装，不能只是简简单单地盖个帽子了事，九条同学的家族作为当之无愧的名门，其安全教育也是顶尖级别的，我必须要以不同的手段改变体型、发色和面部特征，并根据具体场合做出相应改变，这样才不至于触碰到九条同学那根敏感的警戒弦。其二，信息收集也是必须的，虽然经过在学校的日积月累，我已经了解到关于九条同学的不少小知识，但在作息和日常习惯方面还差的很远，我还需要努力才行。当然，物品准备也是必须的，手机、充电宝、录音笔、便于携带的小零食等等，今天放学后就开始准备吧？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我便奋不顾身地投入了这项足以改变我一生的行动当中。
　　我戴上宽檐渔夫帽，低头坐在九条同学的必经之路上看着报纸，这是一条人烟旺盛的樱花小道，所以我混在其中并不显得突兀，也不害怕九条同学能够认出我来，为了伪装，我戴了美瞳，通过化妆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中年大叔。即便如此，为了保险起见，我也没有过于大范围的动作，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九条同学的一举一动。
　　就这样随机应变着，我逐渐掌握了全面的信息。
　　九条同学每天早上7点30出门，如果是雨天的话会比晴天晚10分钟左右的时间，真没想到，像九条同学这样完美的神明，也会因为阴雨天而感到困倦闷在被子里不想起床……这样的九条同学好可爱！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关于我是如何偷偷黑了九条家的安保设施，潜进九条同学的房间置下监听器，这些我就不再赘述。
　　九条同学的社交圈十分旺盛，不管是上级社会的名流，还是学校的普通同学，九条同学都能够相处的很好。但值得注意的是，九条同学也会有不耐烦的时候，这并不容易看出来，毕竟九条同学面上仍是挂着一副彬彬有礼的面容，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下了三个弧度……能了解到这个程度，说实话我对我自己也是相当佩服的！
　　九条同学还有个不容易被观察到的细节，每次走在那条通往学校的樱花道上，他总是会不自觉地瞳孔上移，望着樱花发呆两三秒，这才继续将视线投往前方。
　　我如饥似渴地记录着观察到的一切，不知什么时候，那本带锁的日记本也早已写满，我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欣喜地打开第二本日记本。
　　我认真地反复铺平纸张，低下头一字一句写道：
　　「不知不觉，这种行为已经持续了三个月。真没想到我能坚持这么久，好开心，好开心，能够注视着九条同学——不对，能够瞻仰着神明的这种行为真的让我好幸福，感觉就算现在死去也无所谓，只要能守护好这样的九条同学，我便死而无憾。
　　更重要的是，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我想着重记录一下。
　　今天跟着九条同学去了艺术展，我扮成这里的工作人员，提前搞到了员工制服和作息表，一边假装工作一边顺着轨迹观察着九条同学。
　　九条同学一直都是淡淡的状态，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的极低，是别人无法认出的装束，他走的很慢，仔细地品鉴着每一幅画，最终在一副名叫“永夜”的画面前站了很久。
　　那幅画乍一眼看上去十分普通，在这场名画齐聚，技艺非凡的展览中显得平平无奇，但九条同学就是站了很久，很久。黑色的、鲜红的、深蓝色的颜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压抑的画面。
　　他凝视着这幅画，而我也在望着他的背影。
　　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却品出了九条同学泄露出的一丝情绪。我想，九条同学肯定也是个寂寞的人，只有寂寞的人，才会拥有着那样孤独的背影。
　　九条同学并不和平常展现出来的样子一致，这点我在这段时间的行动中已然隐隐约约地发现了这一点，但是当真真切切地看到完美的九条同学今天的这幅称得上是脆弱的姿态，我仍然感受到了一阵战栗。
　　原来神明也有弱点，这样算不算和您的距离更近了些？」
　　没有再写下去，我满足地合上了日记本，舒展身躯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去洗漱睡觉。
　　夜色笼罩着大地，将整间屋子浸染得浓稠。在半开玻璃窗的缝隙之中，凉丝丝的晚风裹着青草的气息溜进来，轻轻撩拨着垂落的米白色纱帘，而月光从云絮的缝隙里漏下来，洒落在被子上，随着窗外树叶的摇曳，那些光斑在布料的褶皱间忽明忽暗，同样也闪烁在我的瞳孔之中。
　　渐渐的，我的视线也逐渐模糊，耳机内那边也早已没了声响，明明听不到九条同学的声音，但一想到以这样的形式能和对方同处一室，我感到无比安心。
　　……不过，耳机对面的声音，也安静过头了吧？
　　在这个想法冒出的同时，困意如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来不及多想，我便迷迷糊糊地坠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