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作词人》应非晚

112、回忆 这才是一个

　　江潮看着林暮红润的脸，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嘴角压制不住地笑，好像之前的很多磨难和痛苦都有了新的解释，如果终点是这样的幸福，他可以原谅那些分离，原谅所有人。

　　江潮打开床头灯，半躺着，陷入了回忆。

　　时间回到他们分手之后的某一天。

　　江潮还记得，那天是周末，林城破天荒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两个男人第一次那么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聊天，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林暮。

　　“叔叔，我跟你讲一些可可的事情吧！”江潮搓着手，紧张地先开口。

　　“可可她喜欢贝斯，可是阿姨不允许她玩，还当着朋友的面把她的贝斯砸坏了。”

　　“可可她喜欢睡在角落里，这样有安全感。”

　　“可可她喜欢早上吃小馄饨。”

　　“可可她害怕枪声，因为她在美国经历过枪击案。”

　　“可可的手怕冷，容易生冻疮，在美国餐厅打工的时候落下的病根。”

　　“可可她，难过的时候，会在梦里喊爸爸。”

　　一直都是江潮在说，林城在旁边听着，半晌，林城面色沉重，不紧不慢地对江潮说。

　　“不要再见可可。”

　　“叔叔，我……”江潮咬紧牙关，“我不能。”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可可对你死心。”林城好像听不到江潮的声音一样，自顾自地说着，“我会好好照顾她，我会把她失去的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叔叔，我爱可可。”

　　“一个星期够不够？找个理由和可可见一面吧！”

　　“叔叔……”

　　“江潮，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是你先放手的。”林城想着这些天林暮的所作所为，他怎么都不忍心自己的女儿再受这样的煎熬。

　　“可可她现在已经因为你精神失常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变成这样。”

　　江潮原本还在犹豫，可是听到林暮精神失常，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他想她，这些天想得要疯了，每天回家看到家里林暮留下的痕迹，他就后悔。

　　江潮宁愿每天在公司待到后半夜，也不想回家。

　　“我会等的，叔叔，等到苏余阿姨消气。”江潮像个等待被赦免的死刑犯，在最后一秒等待着那道圣旨的到来，可是他不知道的是，等来的却是斩立决。

　　“你知道吧，你苏余阿姨让可可和时序结婚，可是你知道时序是什么人吗？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只是因为和可可结婚就可以得到他们家的美术馆的继承权，他才愿意的。”

　　江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时序？”

　　“江潮，你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可可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吗？”

　　“我不愿意！”

　　“可是你什么都做不了，江潮，你护不住我的女儿，这是我最介意的。”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你让可可对你死心，我帮她解除婚约。”

　　“我……”江潮瞬间蔫了下去。

　　“这是条件。”林诚很坚定，看着江潮的态度有些松动，开始乘胜追击，“江潮，将心比心，如果你和可可有一个女儿，你会保护她吗？”

　　“我会视这个孩子比我的生命还重要！”江潮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是他和最爱的人生的女儿，他势必会倾其所有对她好，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林叔叔要这么问。

　　“如果你和可可的女儿长大后为了一个男人要死不活甚至牺牲自己的前途，你会怎么办？”

　　江潮睁大了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攥住了，一颗心拧巴在一起，怎么都呼吸不上来。

　　过了许久，江潮看着林城的眼睛，话到嘴边，还是不愿意说出来，他知道，自己一旦说出来了，他和林暮就再也不可能了。

　　“那天，可可跪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爸爸，我要江潮，你去帮我把江潮找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耍小脾气了，我好好当爸爸的女儿好不好？”林城冷哼了一声，“江潮，我当时的心情，或许只有你有女儿了才能懂。”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可可为了一个男人那么痛苦，与其以后你移情别恋，还不如现在就断干净。”

　　“叔叔，你为什么一定坚持我会移情别恋呢？”

　　“我不在乎她找一个会移情别恋的人恋爱结婚，因为不管怎么样，我都可以为我的女儿兜底，可是江潮，我不能接受她为了爱一个人倾尽所有，你对可可来说，是危险的，对我来说也是。”

　　“因为你苏余阿姨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对我的，可是后来你也看到了。江潮，我已经不惜在你面前承认我的不负责任，来换取你的理解，难道你就不能体谅我吗？”

　　“好！”或许是话赶话说到这里，江潮挤出了一个字，就算他有诸多不舍，就算他知道这个交易对他来说不公平，江潮依然答应了。

　　投行圈藏不住秘密，圈子里盛传，时序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江潮在想，或许阿姨并不一定是不知情，她只是不想让可可和自己再有任何瓜葛，如果自己彻底退出，或许她就不会再为难可可，无论从林叔叔还是苏阿姨的角度考虑，江潮都要彻底放手了。

　　所以他去了深圳，等他回来，林暮已经因为精神问题进了医院。

　　江潮想到这，觉得全身发麻，他低头看着正在熟睡的林暮，摸了摸她的发梢，安静了下来。

　　经过林暮自杀的事情之后，江潮再也不敢做先斩后奏的事情了，所以，当他准备跟林暮求婚的时候，准备先去说服未来的岳父岳母。

　　“叔叔～”江潮发誓，自己活了30年，第一次那么紧张，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我，我想，我想和可可结婚。”江潮说完紧闭双眼，他不敢看林城的眼神，不过不看也知道，此时此刻的林叔叔，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他早就没命了。

　　“你……”林城过了好久才开口说话，“可可她同意了？”

　　江潮缓缓睁开眼睛，没生气？他这才放心说话。

　　“我是想，等叔叔阿姨都同意了，我再跟可可求婚。”

　　“江潮，说实话，我不舍得。”

　　江潮此刻已经全身都在抖。

　　“可是……”

　　林城的这句可是，又把江潮从濒死的状态拉了回来。

　　“可是我知道，可可和你在一起是开心的，任何人都给不了的开心，但是……”

　　江潮觉得林叔叔一定在整他，再这样下去，他非要得心脏病不可。

　　“但是江潮，我害怕，我害怕可可会受到伤害，就像当初我劝你们分手时候的理由一样，如果有一天，你在婚姻里给他带来了伤害，你知道这对可可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叔叔，我保证。”可是江潮出了这一句，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江潮，可可的身体你比谁都清楚，她受不了一点刺激。也，也不一定能承受生育的辛苦，可是你爸妈又是很传统的人，我担心……”

　　“我只要可可！”江潮呼吸急促，他以为林城要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如果只是这个顾虑，他可以保证的，“我可以不要孩子，我只要可可。”

　　“可是……”

　　“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去结扎！”

　　“江潮，其实我还有一个顾虑，但是说出来，我会有些不好意思。”

　　“只要你不反对我和可可结婚，您说什么都行。”江潮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能承受压力的极限，如果林叔叔再不答应，自己就要疯了。

　　“就那么想和可可结婚啊？那如果我说让你当赘婿呢？”

　　“我愿意！”

　　林城摇了摇头，连他自己都想不通，这两个孩子怎么就非彼此不可。

　　“江潮，我给你交个底，我和你苏余阿姨的财产，以后都是要留给可可的，这是我们辛苦一辈子打拼出来的，所以，我希望。”林城换了个姿势，“我希望你可以签署一份婚前协议，自愿放弃这部分财产。”

　　江潮笑了笑，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

　　“这是我名下所有财产清单和明细，我已经跟律师谈好了，在结婚前，我会把所有的财产转到可可名下。”

　　“江潮～”

　　“叔叔，其实当初创立这个公司的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赚很多钱，万一可可回来了，我不能让她过苦日子。还有一个原因，当初可可被逼去美国，是我妈妈的错，我会用下半辈子来补偿她的。”

　　“江潮，这都是我们大人的恩怨，和你无关。”

　　“怎么能说无关呢，毕竟……”江潮顿了顿，“毕竟她是我妈妈。”

　　林城再也没有了反对的理由，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女儿的痛苦了，“你可能要去美国一趟。”

　　“去跟苏余阿姨解释？”

　　“我做不了你阿姨的主，更何况，其实可可更在意她妈妈的感受。”

　　“知道了。”江潮捏紧手里的协议书，“这份协议，我会让可可签下去的。”

　　“你阿姨，经过那件事情之后，心肠变软了，只要你撒撒娇，必要的时候装可怜，她会同意的。”林城再铁石心肠，再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陷进去，也不忍心再拆散他们了。

　　江潮一个月之后踏上了去美国的航班，办理签证确实花费了一些工夫，江潮急得额头冒出好多痘痘，林暮开玩笑地说他这是回春了，可是看着林暮每天在自己身边打转，江潮急都急死了，他想要快点跟林暮求婚，一分一秒都不想等了。

　　江潮刚到美国那会儿，苏余根本不愿意见他，因为林城已经提前告知她，江潮来美国的目的了。

　　不管苏余和林暮这些年有多少的隔阂，现在听说自己女儿要结婚，苏余心里还是一阵发酸，因为她知道，女人一旦结婚，她所有的天赋、梦想，都会在日复一日的家务和男人的保证中消磨掉，她不想自己的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可是苏余没有想到，江潮会突然跪在门前。

　　这一幕让一贯情绪稳定的Damon都大惊失色。

　　"Look, what a great love！"

　　江潮就这样被Damon请进了家门。

　　苏余懒得跟他解释，和江潮面对面坐着，问他来干什么。

　　“我要和可可结婚。”

　　“那你结婚啊！”苏余一脸不耐烦。

　　“可是我总要征求您的意见。”

　　“我的意见重要吗？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征求我的意见啊。”

　　“阿姨，对不起！”江潮低下了头。

　　“结婚？”Damon只能听懂这两个字，他在心里乱想一通，最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Does he want to live off women?”

　　“No, I only want to be her husband.”江潮狡辩。

　　为了表示他的诚意，江潮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材料。

　　“阿姨，我知道，您不放心，这是我所有财产的清单，我可以都给可可。”

　　可是看不懂中文的Damon误会更深了。

　　“Prenuptial agreement?”Damon一脸懵逼，“Could he possibly be richer than Coco?

　　We can’t leave Coco with him. He’s nothing but good-looking, and handsome men are never reliable.”

　　苏余被Damon打乱了节奏，干脆把他赶走，“Don't you have class this afternoon? Hurry off to school.”

　　直到Damon离开，苏余才能静下心来翻看江潮带来的清单。

　　逐行看完所有内容，苏余缓缓抬眸，望向身前的江潮。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出色拔尖。

　　在此之前，苏余一直以为，江潮名下不过坐拥一家运营稳定的公司、一套房产，外加少量理财资产，家底算不上雄厚。可当这份详尽的清单铺展开来，她才恍然惊觉，这些年江潮目光长远，早已悄然布局多领域核心投资。赛道横跨人工智能前沿研发、高端医药工程、新能源、精密智造等高价值风口行业。

　　“可可她，不需要这些。”苏余思忖很久，把文件轻轻放在桌子上，“可可这些年的版权费很丰厚，而且，我只有她一个孩子，财产自然都是她的。”

　　“阿姨，这是我的诚意！”

　　“诚意？江潮，如果你有诚意，就该让可可努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自己的位置？”

　　“作词人的位置，音乐剧编剧的位置，而不是，江太太的位置。”

　　“阿姨～”

　　“其实看完你的财产清单，我更不放心可可和你结婚。”

　　“为什么？”

　　“按照你们两个的发展，你一直在进步，可是可可她，只是停留在原地，你们迟早会走散的。”

　　“所以，阿姨的顾虑是这个？”

　　“江潮，与其向我展示你的资产，不如让我看看，你为了可可的前程，愿意做什么，你愿意托举她到什么程度，让她站在什么样的高度，这才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聘礼！”

　　“阿姨，我知道了，您再给我点时间。”

　　江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看江潮起身要走，苏余又开口了，“今晚就住在这吧！”

　　“阿姨不用，我订了酒店。”

　　“自己家里有房子，住什么酒店啊！”

　　“嗯～口渴。”江潮的回忆被林暮突然传出的声音打断，江潮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扶着她喝下，轻轻拍着林暮，哄睡了她，也哄睡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