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晓日见星

39、单挑 四点半，西

　　算算时间，徐莯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将近十来天没见过段君珩了，因为他不去篮球社，段君珩也不可能来找自己，而大学这么大，不凑巧的时候他们就连在同一个食堂吃饭都撞不到一起。

　　段君珩这段时间似乎总与阮松风成双成对，而徐莯则因不愿让舍友看见自己的情绪总是选择独来独往。
　　两人就成了鲜明又残忍的对比。
　　徐莯有时会想：他和段君珩两人只是朋友，所以段君珩有了暗恋的人，他们的关系是注定无法避免要越来越远的。

　　五一小长假前几天，许久不见的周为铮回校了。
　　他回校第一件事便是约徐莯出来，徐莯当然也没拒绝。
　　两人依旧约在常去的咖啡馆，不巧的是，他们到的时候靠窗仅剩一个位置......旁边那桌又正巧就是段君珩和阮松风。

　　这时候再要跑，不仅不坦然，还着实显得有些刻意了。
　　徐莯只能状若自然走在周为铮身边，逼迫自己硬着头皮在段君珩身侧只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坐了下来。
　　余光扫见段君珩的视线朝自己转过来的那一刻，徐莯呼吸一窒，别过头装作在看窗外的风景。

　　“还是老样子？”
　　他听见对面人的温声询问。

　　“行。”徐莯的视线并未从窗外收回，闻言只点点头，道：“听师兄的，我都行。”
　　周为铮一笑：“哪有喝的也听我的？要你喜欢什么我们才点什么。”
　　徐莯：“那还是老样子吧。”
　　周为铮含笑点头：“好。”
　　两人面对面笑得愉悦。

　　两人亲密又自然的相处全被隔壁桌的段君珩精准捕捉，他表面不为所动，实则细看就能看出他眸光透着股强烈的隐忍。

　　“君珩？”
　　段君珩倏忽回神，回应道：“嗯？怎么了松风哥？”
　　阮松风看着他的面色，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段君珩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刚刚说到哪了？”

　　......

　　整个下午。
　　对比外面，咖啡店内恰到好处的冷空气让人感到格外舒适。
　　只是这舒适仅仅只作用在身体上，心上这块地方即便周遭环境再好，这样坐在段君珩隔壁桌徐莯都只觉异常焦灼。

　　他和周为铮聊了将近三个小时，段君珩和阮松风则只比他们早走半个小时而已。
　　等到自己也走出店门后，徐莯其实早就忘了周为铮前面到底说了什么。那段君珩呢？他记得段君珩好像五一与隔壁Y大约了比赛，地点在校外，到时候阮松风会和他一起去。

　　五点时，天黑了。
　　沉甸甸的乌云压着天幕，原本湛蓝的天穹转瞬变得灰黑，远处山脉边黑云滚滚，道道闪电在堆积的云层里翻涌而出，扑面的大风带着专属于湿润土壤的丁点腥味......一切的一切全都在昭示着阵雨欲来。

　　这个季节，一要下雨，R城的空气就变得发闷。

　　十几分钟过去。
　　雨点儿并未从天际黑沉沉的乌云里边下落。
　　可有人心里的雨点儿早已绵密下落了很久很久。
　　某人一直以来装作很平静，这会儿苦笑着在心下调侃自己：原来他的心从未转晴。

　　“徐莯？”

　　徐莯仓惶转过头。
　　太迟了。
　　对面的周为铮已经察觉到他唇边那抹还未消散的苦笑。

　　周为铮沉默片刻，带着早已了然的神色，再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徐莯下意识摇摇头。

　　“是因为段学弟？”
　　周为铮干脆开门见山。

　　“......”
　　徐莯沉默着，神色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惊恐。

　　“你在咖啡店时也总是走神。”周为铮支起双手垫着下颌，探究的眼色毫不避讳，“你们吵架了？所以那会儿你才没和他打招呼？”

　　徐莯依旧紧闭双唇，他不知道怎么掩饰。

　　好在现在也早已不用他掩饰。
　　“为什么？”周为铮追问，“不要瞒着我，你的表情骗不了人。”

　　饭点时间。
　　饭馆里人很多，声音也很多。
　　徐莯在这一瞬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厌烦涌上心头，于是他猛地起身，头回当着周为铮的面毫无体面地跑了......甚至没等到上菜，在周为铮错愕到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急忙跑了。

　　一直到跑出很长一段距离，外面天更黑，隆隆的雷声也比前面更加清晰，他在扑面的闷热的风中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究竟有多荒唐蠢笨。
　　他忍着停下脚步后那阵突如其来的晕眩，掏出手机急急给周为铮发了条消息：
　　【对不起师兄，我人突然有些累......我，下次换我请你吃饭行吗？】
　　他此刻也顾不上语句通不通顺了，匆匆点下发送时，还顺带错按了个哭泣的表情包。

　　万幸周为铮没和他计较。
　　周为铮的消息还是如往常般照顾他：
　　【好，你脸色很差，要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的话记得和我说，我可以陪你去医院。】
　　【要下雨了，你有伞吗？你现在在哪？回去了吗？需要我送你吗？】

　　【徐莯：不用，抱歉师兄，我今天状态不对。】
　　【周为铮：不用说这个，徐莯，你要是很难受的话，有些事其实我不介意听你倾诉。】

　　徐莯看着周为铮发来的消息，没忍住叹了口气，他在阴云灰暗的天穹下脱力般艰难迈步走向宿舍的方向。
　　——唯独这件事，他无法做到除了花允星外能真的再去和谁抱怨倾诉。

　　.

　　翌日下午。
　　寝室门被敲得砰砰作响，屋内三人对视一眼，离门最近的杨琛起身过去开门。
　　不用想，总是忘记带钥匙且会这么敲门的从来只有那一个。
　　——闻钰回来了。

　　门外的闻钰口中大喘气，进屋后，他两手撑着膝盖，一边喘，一边断断续续道：
　　“出......出事了。”

　　徐莯：“？”
　　花允星：“？”
　　杨琛：“？”

　　闻钰果断掏出手机三两下解锁了屏幕，找出个人数只有三十五人的X大Omega交流群，然后不由分说将屏幕直直怼到一脸莫名其妙的徐莯面前。
　　【你也喜欢吃草莓吗：四点半，西北门小球馆，段君珩和周为铮篮球赛1V1！】
　　【粉粉：保真？】
　　【你也喜欢吃草莓吗：保真，我已经在现场了。】

　　【W（闻钰）：？？？，哥们，问问这会儿具体情况。@你也喜欢吃草莓吗】
　　【你也喜欢吃草莓吗：快开打了现在。】
　　【古古怪怪古古怪怪：啥情况？不会真是为了那个谁吧？】
　　【粉粉：细说，哪个？】

　　【古古怪怪古古怪怪：还能哪个？数学系大三那个XM呗。兄弟你平时论坛一点不看吧？XM和这两人之间哪个都走得很近，论坛上很早就有人分析这两Alpha迟早要打一架了，这么看来用篮球比拼也能算其中一种。】
　　【粉粉：这样吗？】
　　【古古怪怪古古怪怪：论坛上原帖现在还在呢，很精彩，你可以去找来看看。】

　　【凤凰北街：这算啥？两个Alpha为爱单挑？】
　　【粉粉：哇！】
　　【W（闻钰）：兄弟，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们先不要乱吃瓜。@凤凰北街】
　　【凤凰北街：好吧，我没恶意，就纯好奇而已。】

　　“......”
　　徐莯面色黑沉，一口气吊在嗓子眼处差点上不来。

　　.

　　X大西北门这个小球馆的场地不算大，再加上位置又比较偏僻，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别的球馆真的没位置了大家都不会选择来这边。
　　但今天这里倒是一反常态的热闹，场馆内此时聚集了好几堆三三两两坐一起聊天的人。

　　“不是说过让大家都别往外说吗？怎么人这么多？”眼看场内越来越多人，李子面色一沉，转头问江遇怀：“不会被徐莯知道吧？”
　　江遇怀环视一圈，见场上那群难掩兴奋的吃瓜群众那兴冲冲的架势，摇摇头，如实道：“不好说了。”

　　反观这边，徐莯几人行色匆匆。
　　又一个通话被自动挂断，杨琛拧着眉：“还是没接。”

　　平时联系得这么频繁，这次宿舍内却没有一个人知情，那就摆明了这群人是故意要瞒着他们。

　　徐莯心事重重。
　　前面闻钰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人际关系也才打听到一些大致的原因，比如这两人今天会约着单挑纯粹是因为周为铮昨晚有意去篮球社招惹段君珩，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大概也只有他们自己才心知肚明了。

　　徐莯他们到的时候，场上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球场上，段君珩运着球，周为铮拦在他身前，两人都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俨然一副要打个“你死我活”的模样。
　　杨琛主动脱离队伍，钻进人群里拍了拍身边一个面容看起来比较柔和的Omega：“哥们，我问问现在什么情况了？”

　　那Omega转过头，小声对他说：“还是平手目前。挺精彩的，打得有来有回。”

　　杨琛又凑近轻声套话：“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今天为什么要比这场？”

　　“不知道。”
　　那Omega先是耸了耸肩，随即左右看看，确认其他人没注意他们这边后才拉着杨琛退了一步。他神神秘秘地朝杨琛招了招手，等到杨琛附耳过去后只听他道：“前面大家都在猜测其实就是因为大三的那个徐学长。”
　　“你看过论坛吧？就分析这两人迟早要因为一个Omega而打一架的那个......”

　　杨琛：“......”

　　“行，了解了。”
　　无言几秒，知道不会有更真实有用些的信息，杨琛只得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谢了兄弟。”

　　“小事。”那Omega摆摆手。

　　......
　　其实徐莯来的路上隐约能猜到大概是因为昨天下午的事。
　　他不敢说这事就一定跟自己有关，更不敢说这事绝对与自己无关。如果真是因为当时他那样糊涂地跑掉了才导致周为铮找上段君珩，那他就是那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推了一把才导致事态这样发展的“同伙”。

　　为了不引起注意，徐莯来的时候还特意带了个口罩。
　　但效果好像适得其反，才刚进门，外圈这群人就已经注意到他，他只好硬着头皮装作听不见那些人的窃窃私语。

　　他和花允星找了处没什么人的角落待着，杨琛正巧这时也讪讪回来了。

　　杨琛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到徐莯跟前，开口语调略显无奈：“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徐莯一向秉承先苦后甜的原则：“坏消息吧。”
　　杨琛：“我刚刚打探了一下，大家现在都一致认为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大三那位‘徐学长’。”

　　徐学长本人：“.....”

　　“学长，我感觉你可能要火了。”

　　徐学长神情已然麻木。
　　身侧花允星只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莞尔看向杨琛，道：“别逗他了。说说，另一个好消息是什么？”

　　杨琛：“好消息就是李子他们已经被闻钰给逮住了，现在都在后门那边。我过来是想问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过去狠狠地来上一次“严刑拷打”，逼他们招供？”

　　.

　　“少爷，我们是真不想这样啊。”

　　徐莯他们还没走近就已经听见了江遇怀的哀嚎，江遇怀这会儿高举双手摆出一副“投降”状，他蹲在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闻钰跟前，认错态度十分端正诚恳：“是小段要我们帮忙保密来着，嘴里一直说什么不想让他徐莯哥知道这事儿。”
　　“我们也没办法嘛......做兄弟的不能为他两肋插刀就算了，总不能再反过来背刺他一刀对不对？”

　　闻钰“呵”了声，讽刺道：“说什么呢？！这种事怎么能算背刺？！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不报？！今天打的还只是篮球，明天要是赤身肉搏怎么办？！谁替我们徐莯哥考虑过了？！！”

　　“赤身肉搏？”李子飞快抓住重点，托着下巴认真分析：“那应该不会吧？君珩还是很保守的，每次在队里换衣服都要避着人。”

　　闻钰不知从哪里变出根短棍，这会儿挥舞着吓唬李子：“李某人你也不要说话！琛琛马上过来了！要我说你胆子可真大啊还敢不接他电话，啧啧啧，自求多福吧。”

　　李子：......要完。

　　闻钰：“总之，你们这次简直就是一丘之貉，太不够意思了！我们徐莯哥哥知道以后可是火急火燎朝这边赶的，就这样你们都还要找个地方躲起来？！说，是谁出的主意？！”
　　李子果断看向身旁的江遇怀。
　　还没三秒就被亲兄弟卖了的江遇怀：......

　　闻钰见状又走到明显尴尬到失语的江遇怀跟前，手里的棍子一下下轻拍着掌心：“好啊，又是你......”
　　江遇怀硬着头皮打起哈哈：“少爷，听我解释啊——”

　　话音戛然而止。

　　那两人脸上表情一下如吃土般难看，李子狂缩脖子的模样又实在像沙漠中找沙子埋头的鸵鸟，闻钰了然回过头，果然见是他徐莯哥哥向这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