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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刺眼 ——那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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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再次炸响新一轮的绚烂烟火。
无数花火并排升空,在到达顶端时炸开数个斑斓光圈,随着彩色的浓烟漫天,带出的火星划出数道花穗般的弧线急急下坠。
夺目的光景始终紧攥着现场所有人的目光。
徐莯以往看到的烟火展从来没有这次的壮观,高潮时最盛大绚丽的焰火甚至映亮了另外半边暗沉的天幕。
但所有样式中最令他新奇的应该就是最后湖面上收尾的那波,明亮花火自湖面装置上喷涌而出,水中的设备顷刻带动起数道冲天水柱环绕在它四周,水火分明不容却能够在此刻交相辉映。
整个展断断续续大概持续了四十五分钟,结束时一群人还没从前面那种烂漫的氛围中缓和过来,都显得有些恋恋不舍。
借着焰火为背景,他们拍了很多张照片,基于段君珩的拍照技术,呈现出的效果都出奇得好。
杨琛手中那支红玫瑰红得鲜艳夺目,那是‘LOVE’环节时,李子从工作人员手中拿到的。
回学校的路上,队伍中多了个阮松风,原本两辆车人数刚好,这下就不得不多叫了一辆。
因为他表示是自己来的,一道回程时不说篮球社那几个,徐莯他们肯定也不好意思直接拉脸子走人。
毕竟学校都在一处,也毕竟眼见他与段君珩聊得那么开心。
徐莯他们这辆车只剩下三个人,副驾还是言钦,后头则只剩下他自己和花允星。
车厢内环绕着股低压,即便有些人表现得很平常,但花允星还是能顷刻察觉到他的失落。
“怎么了?”
车身又转过一个十字路口,花允星捏了捏身侧人的腕,等原本望着窗外的人朝自己疑惑看过来时,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段学弟不在,你不开心?”
徐莯抿着唇,不回答。
“很明显。”花允星顿了顿,说,“起码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徐莯:“......”
车内沉寂了五分钟。
徐莯知道眼前这双眼是一定会将自己看破的,或许他瞒得了任何人,但一定瞒不了花允星。
所以他不想说自己没不开心。
......可也不想承认自己的确不开心。
见他不答,花允星也没逼问。
还是来时的桥洞,车厢昏暗模糊,花允星在这样的环境中认真盯着对面人的眼,直到那双眼在自己的视野中默默垂下视线。
徐莯不再看眼前人,也不再看窗外,只是长久地盯着自己面前漆黑的座位。
一直到出租车稳稳停在校门口,几人下了车,花允星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路灯照亮小径。
冬日的草丛也显得沉静了,许是在这种冷冰冰的季节,万物都早早陷入了沉睡。
三人并排沿着宿舍的路往回走。
徐莯不知道段君珩到了没,他们走的时候段君珩还在等车,这会儿也不知道到哪里了。
他想发消息问问段君珩,今晚天气太冷,刮来的夜风又像利刃,这样的寒冷中他越是想,揣在兜里的手越要顶着将手机再往口袋中压深些。
直到他攥着手机边缘的虎口传来钝痛。
“花花。”
徐莯停下了脚步。
另外两人身形跟着一顿,先是对视了眼,才齐齐朝他望来。
花允星笑了笑,问:“怎么了?”
徐莯瞥了眼他身侧的言钦,犹豫道:“我......”
花允星了然。
他转向身旁还肩抵肩挨着自己的人,温声道:“小言,你要不要先回去?我可能要和他单独谈谈。”
言钦点点头,这回他没再逃避面前那双眼的直视,但依旧惯性捏着自己耳垂:
“花......允星哥,那我在前面等你们。”
花允星本来想说天冷、风大,他们也不知道还需要谈多久,所以言钦与其在这等着倒不如先回去。
但对面人的表情太倔了,而目光也在克制着躲闪时又隐隐露出坚决,花允星只好态度一松,由着他去了。
也许人总要在二十岁时勇于直面寒风吧,他想。
......
天冷。
夜深。
两人便不怕这段小径会突然来人。
即便言钦已经走远了,身前的人还是显得那样扭捏,在面对面沉默了将近五分钟后,花允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便率先开口进入话题:
“你想说什么?”
徐莯还是犹豫:“我......”
“你......”
花允星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双目在昏黄路灯下现出几分鼓励的神色:“你想说段学弟,是不是?”
徐莯认命般点点头。
“说什么?”
花允星又问:“说自己不开心的原因的确是因为他?”
徐莯又是点点头。
花允星破功般笑了,提醒道:“别这样,不能我问什么你才答什么,你起码得自己说出来。”
“......”徐莯舔了舔唇,眉头紧敛着:“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车上时,你问我是否不开心......好吧,的确,我不开心。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花花,你懂我吗?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不开心。”
“这情绪来得很突然,我自己也理不清,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开心的。”
花允星笑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徐莯笑。
徐莯被他笑得更加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口,发现只是徒劳,因为自己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见他这样花允星面上笑意更甚,没来由的,徐莯感到了自己的胆怯。
他开始不由分说地求饶,声音也因惧意而发涩:“花花......别这样,这样我好像更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不。”花允星反驳道:“你知道。”
“我不知......”
徐莯有些恼,他不认同花允星的观点,但脱口而出的话还没全部说完,就被花允星之后的回复搅得噎住了。
花允星看着他,语调没了玩闹的意思,变得严肃又认真:“你知道的。”
他的表情和语气已经不能算是提醒徐莯了,而是在告诉徐莯,告诉徐莯他自己其实就是知道,他不能继续自欺欺人。
“我......”
徐莯更显慌乱。
“你知道。”花允星又重复了一声。
“或者我换个问法。”
他说:“你是因为段学弟不在所以不开心,还是因为段学弟和别人在一起而不开心?”
这问题太可怕了。
可怕到徐莯在顷刻间便睁大了双眼。
他以一种极其恐惧又荒谬的神色看着花允星,在这么犀利的问题下他下意识想替自己辩驳,可又转瞬便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他要怎么辩呢?
花允星是对的。
花允星仅仅只是用这样一个问题便将自己的心绪点明了。
徐莯紧攥的双手猝然脱力,又颓然地垂在了身侧。
“我——”
“你看,你明明知道。”花允星打断他,莞尔道,“如果真要说自己不知道,就真的太愚笨了,莯莯。”
徐莯叹了口气。
他妥协了。
他哑口无言,他百口莫辩。
他知道的。
段君珩不在也许他会不开心,只是一定不会如现在这般,因为段君珩是与别人在一起而更让他不开心。
也先不说这人具体是谁,好像仅仅只因对方同样是个Omega,他的情绪便顷刻随之而来了。
徐莯苦涩地扯了扯唇角。
他重新看向花允星,带着求助般的神色面对他:
“花花。”他说,“我还是不懂。”
花允星知道他不是不懂自己为何不开心了。
而是不懂——
为什么段君珩现在这样和其余人在一起会让他不开心。
花允星默了片刻,答道:“抱歉,莯莯。”
“唯独这个。”
他狠心拒绝了对面人神色中流露出的哀求,“唯独这个我不能直接告诉你。”
“为什么?”
徐莯不甘地追问。
“等你什么时候解开了,自己就知道了。”
“如果我解不开呢?”
“不会的,我相信总有那天。”
“......”
.
三月中旬。
春意更浓。
R城气温明显回升,脱下棉服、脱下手套、脱下棉帽......也有人依依不舍脱下了围巾。
将徐莯送的围巾特意用防护袋装好,段君珩将其珍重放进了自己的柜子里,只等下次再迎来冬日时掏出来。
不知是否因为到了大三下学期,徐莯最近变得比以前更加忙碌,连来篮球社的次数都少了。
关于这点,虽然李子他们总会哄段君珩说他没来前徐莯基本都不来篮球社,还是因为他在篮球社徐莯现在有空了才会来,但段君珩还是会有些小失落。
因为如果不在篮球社碰面,他想要在X大内撞见徐莯的概率根本寥寥无几。
大学不像初中也不像高中,大学的选择太多了,多到如果不是刻意,他们真的可以整整一周见不到一面。
......
周日下午。
篮球社内。
“君珩,喝水。”
段君珩才从球场上下来,面上蒙着层剧烈运动后的微微潮红,他口中还在低低喘着粗气,一手向后撩起额前微湿的刘海,另一只手攥着肩上的干毛巾擦拭颈部的汗珠。
他顺手接过身侧阮松风及时递来的矿泉水,朝人勾唇一笑,道:“谢了,学长。”
“不用谢。”阮松风回了他一个笑容,道,“不是说过不用这么一板一眼吗?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段君珩笑着耸了耸肩。
那意思大概是:不太行。
“行吧。”
阮松风叹了口气,又换了种口吻商量道:“那你要不也喊我声哥吧?就像你平时喊队长他们那样。”
段君珩咽下口中的水,转念一想这称呼反正也正常,便点点头:“行。”
“那你喊声听听?”阮松风打趣道。
段君珩根本没负担,喊得倒也干脆:“松风哥。”
徐莯几人到的时候,篮球社内只有江遇怀和段君珩两人,李子与言钦这会儿都不在。
江遇怀本来站在三分线外运着球,看到徐莯他们来,大手一抛,将手中的球稳稳投进了筐:
“来了?”
场馆内回荡着篮球触底后反弹的回响,他带着惯常的揶揄笑意走上前,话音天生总有些打趣的意思,“还以为这么晚,你们今天不会来了。”
“这不才四点吗?”闻钰说着,将手里那瓶电解质水朝他丢去,“这次记得给你带了,拿去。”
江遇怀长臂一伸将半空的饮料稳稳接在手里,十足诚恳道:“谢谢少爷。”
“就你们吗?”
杨琛左右看看,发觉今日社团内的成员寥寥无几,便问道,“其他人呢?”
“这周没什么训练,所以小言和其余人基本都回家了。”江遇怀回答说,“队长他临时有事儿,要出趟校外......怎么,他们没和你们说?”
杨琛摇摇头。
江遇怀视线又转向后边和徐莯站一块儿的花允星,那眼神直勾勾的,倒是给花允星看得一怔:“?”
江遇怀笑得格外恶劣,意有所指道:“行吧,那看来是小言没报备啊。”
“?”
他眼中调侃的意思太明显,就算是最迟钝的人这下也能反应过来,更别说还是花允星。
花允星闻言也没介意,只笑吟吟道:“江学长怎么就能知道人家的报备对象会是谁?”
“你猜?”
江遇怀颇为得意道:“其实这里面每个人的“报备对象”我都知道。”
“队长就不说了,小言、君珩......我都知道哦。”
徐莯也没细究他们口中那什么报不报备对象的,反正从进门开始他似乎就没在场上扫见段君珩的身影,所以这会儿更为直接地巡梭着,想看看段君珩是否又和以往那样没训练就“神神秘秘”地藏在哪块阴暗处的墙角。
事实证明还真是。
徐莯眼见他又抱着一双长腿屈膝靠在后门的角落,因为离得太远再加上段君珩脸侧正好有一筐篮球遮挡,所以他此刻并没发现前门的徐莯几人。
徐莯刚想朝他走过去,又隐约瞥见段君珩身侧似乎还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阮松风。
他和段君珩这会儿不知聊了什么趣事,所以两人面上霎时爆出一团灿烂的笑意。
徐莯从自己的角度眼见着段君珩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惯性侧向阮松风的位置,靠在人家耳侧含笑说了什么。
——那模样、那举动、那眼神......都太亲密了。
这是第一个,徐莯亲眼看见与段君珩相谈甚欢的Omega。
徐莯觉得段君珩大概是很喜欢和阮松风相处的,毕竟他此刻面上放松又恣意的表情实在骗不了人。
顷刻间,一股难言的混杂苦涩与酸胀的感觉自心头开始,逐渐在他体内汇聚成型,而后不过几秒的功夫便彻彻底底融入血液,不断朝着那四肢百骸发疯般横冲直撞。
直到这感觉甚至一点点漫上喉道,徐莯转过身,顶着艰涩朝身边人开口:
“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说完便飞也似地逃了,没去管身后几人疑惑的询问。
他脑内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走,快点走,在段君珩没发现之前再快点走!
太刺眼了。
他想。
段君珩那样粲然的笑在他眼中变得太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