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ABO]》晓日见星

1、段君珩

　　文/晓日见星
　　晋江文学城
　　2025/12/16

　　十月底。
　　R城。
　　艳阳当空，天气依旧十分闷热。
　　X大德誉楼前，一群身着志愿者服装的学子在指挥下按照身高排列整齐，摆好姿势、准备拍照。

　　摄影部的部长吕凡透过取景器观察了会儿，忽然砸吧着嘴，向最后排从左往右数第二个，身形消瘦挺拔、长相格外出众的Omega男生招招手，喊道：
　　“徐莯，你先出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点到名的徐莯还是乖乖照做。

　　原本站在徐莯旁边的男生见状吹了声响亮的哨，玩笑道，“为什么啊凡哥？是不是因为站徐莯旁边，显得我们的脸有些没法看啊？”
　　这话一出，后排登时笑声一片。
　　独自站队伍外面的徐莯也跟着笑了会儿，反问，“这算捧杀吗？”
　　又是一阵欢腾笑声。
　　还在帮徐莯寻找合适位置的吕凡笑骂了句，“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还非得说出来。”
　　玩闹的男生颇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大集合之前被拉去图书馆帮忙的几名志愿者正巧在这时回来了，吕凡转头打量了会儿，精准锁定最后排正和身边人说话的那名Alpha男生。
　　就是这张脸，吕凡心想。
　　“段君珩学弟。”他喊，“你过来一下。”

　　正百无聊赖垂着眸看地砖线的徐莯忽然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段君珩？
　　君珩。

　　“我叫段君珩——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
　　徐莯想起来，自己两年前短暂做个几个月的家教老师，那会儿他的家教学生就叫这个名字。

　　徐莯微微抬起眼皮，想看看这个貌似和自己学生同名的人长什么样。

　　徐莯有些近视。
　　远远的，他看见那名字的主人朝吕凡小跑过去。
　　男生身高大概直逼一米九了，所以站在吕凡旁边比吕凡高了大半个头。虽然看不太清晰脸，但从那侧脸轮廓中，徐莯还是能分辨出他五官挺俊秀。

　　徐莯不禁暗暗腹诽：是不是叫这个名字的都长得挺好看？

　　他正想得出神，那头的吕凡不知道和男生说了什么，随手指了指空地上的徐莯。下一秒，徐莯就见那男生朝自己转了过来。
　　视线相对那瞬间，讪讪自己偷偷打量结果被人家当场抓包的徐莯飞快垂下脑袋：
　　“......”

　　然而还不等他多尴尬，他听见那男生笑着说了声“行”后，脚步一拐，径直朝自己走过来。

　　片刻后。
　　徐莯低垂的视野内踏进一双黑白简约款耐克球鞋。

　　“徐莯学长。”
　　男生声线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清朗。

　　徐莯只好抬起头——
　　“？”

　　撞入对面那双眉眼的瞬间徐莯整个人是有些恍惚的。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Alpha肩宽腿长、身形高大，将他整个人笼在了以自身为遮挡物的阴影下。
　　两人身上同款的志愿服尺寸为均码，穿在徐莯身上显得有些松垮，但在Alpha身上就能那样刚好。

　　Alpha一双如琥珀般的浅瞳含笑盯着徐莯，那笑容似乎带着天生的魔力，徐莯分明被他这样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无法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开半点。
　　他身上不知喷了什么香水，徐莯鼻腔内闻到些淡淡的类似于海盐混合着橙花的清香。

　　愣神间，徐莯听见男生又轻声问了句：“学长，你怎么了？”

　　“......”
　　明知故问。

　　徐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现在再要哄自己什么不止名字，就连这张脸都和他学生长得那么相似已经没用了，因为他眼前的不就是段君珩本人吗？！
　　徐莯瞳孔震颤。

　　两年未见，对面人的眉眼已经流露出成熟的光彩，五官长开后就连下颌线条也变得如刀刻般凌厉，要说他面上唯一没什么变化的大概就是笑起来时那两颗依旧明显的酒窝。
　　由于两人之间性别差距。
　　徐莯只觉过去还和自己差不多的段君珩，现在自己再要看他就不得不仰起头了，段君珩那高大的身形站在自己身前时也多了许多从前所没有的压迫感。

　　陡然间，徐莯有些今夕何年、今处何地的朦胧感。

　　X大。
　　他想，段君珩竟然来了X大？
　　就算过去这么久，他分明还清晰记得段君珩以前的志愿是H大来着。
　　为什么段君珩会来X大？

　　将近一分钟时间，徐莯堪称复杂的心情一半是对故人碰面的难以置信，一半则是因段君珩选择来X大的满腹疑问。

　　见他将如此明显的想法全部写在脸上，面前的段君珩忽然勾唇笑了笑，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徐莯老师还记得我？”

　　“老师”一词被刻意咬重。

　　徐莯默了片刻，有一瞬间想说：忘不了。
　　他甚至忘不了当时两人分别前一天明明还说好等自己寒假回去再碰面的，结果两年过去，直到今天才是他们于少年人玩笑誓言下意料之外的“重逢”。

　　人生真是曲折回转。
　　你想见时对方像是人间蒸发般失去消息。
　　等你释怀了，某天又会在这样始料未及的场合措不及防碰上一面。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短袖下摆。
　　意识到自己似乎也该打个招呼，徐莯张了张唇迟疑预喊段君珩的名字，谁料吕凡的声音比他更快：
　　“诶？拍照了，你两干啥呢......一见钟情啊？这么多人看着呢，要联系方式等私下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沸腾。

　　徐莯：“......”

　　因为段君珩前面说话时基本用的是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所以其余人并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更遑论他们这场故友相逢的巧合戏码。
　　徐莯讪讪强迫自己别开挂在段君珩脸上的视线后，才发现旁边那群人都在用一副吃瓜表情兴致冲冲地看着他和段君珩。

　　更尴尬了。
　　徐莯简直肉疼。

　　“君珩学弟，你和徐莯两人随便找个位置都行......对，只要你们站一起就可以。”
　　段君珩和徐莯被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人士推到了最后排正中间的C位，吕凡举起相机找角度，他看着镜头里自己点名靠在一起的两张脸，堪称非常满意。

　　“大家不用拘谨，只是拍个照而已，可以再靠近身边人一些。”

　　段君珩顺着吕凡的话朝旁挪了挪。
　　徐莯本来还沉浸在前面被数双眼睛探究的窘迫中，岂料垂在身侧的手就这么冷不防被段君珩一碰，温热的触感灼烫得他下意识跟着身边人的动作朝右跨出了一大步。
　　那无比夸张的动静，活像被蝎子蛰了般。
　　徐莯：“......”
　　段君珩：“？”
　　身边众人：“？”

　　“？”吕凡放下相机，“右边的同学不用挪那么过去，靠过来点，你们要出镜了......徐莯，大家都是成年人，别这么容易害羞啊。”

　　在周遭越来越压不住的揶揄嬉笑声中，徐莯麻木闭了闭眼，只觉无比心酸：
　　能不能来个人顶一下，我不拍了！

　　当然，想是这么想，还是要积极配合完成任务的（为了自己的综测！）。
　　徐莯只好又强迫自己若无其事挪回去，尽量放松心态淡定贴在段君珩旁边。

　　其实他知道自己并不全是因为周围人的调侃。
　　更多是的他和段君珩已经很久没见也没联系过，在一点准备也没有的情况下骤然碰上以前无话不谈的朋友，这种无奈被时间推向陌生、又不得不靠在一起的局促场面才最令人窒息。

　　好在段君珩似乎和他有一样的想法，余下的时间内除了两人无可避免要抵靠着的肩膀，段君珩都克制收敛自身，有意预防再碰到他。

　　五分钟对徐莯来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
　　不止假笑到下半张脸要僵硬了，他和段君珩两人还得保持着尽量不产生过多肢体接触、但在镜头中看着又从容不怪异的姿势。

　　拍照环节终于结束。
　　两人分开时，徐莯“呼”地松了口气。

　　“可以了。”吕凡翻看着相机中的照片，对已经散开的一群人说道，“这次活动就先到这里，有问题的同学可以留下来问我，没问题的同学可以自行离开。”

　　徐莯太知道自己来参加这次志愿者的目的，因此他并没其余过多的问题，只和身边一些相熟的人道别后，选择收拾好东□□自回了宿舍。

　　.

　　徐莯到宿舍时是下午四点半整。
　　因为另外两名舍友选修课还没回来，宿舍内目前只有睡他对床的那位舍友——花允星。

　　“回来了？”
　　徐莯推开门，埋头不知在写些什么的花允星起身朝他看过来。

　　进了屋将书包挂上椅背，徐莯径直往椅子上一摊，才有气无力应了句，“嗯。”

　　这样颓废的状态，看得花允星忍俊不禁，他从自己桌底抽了瓶矿泉水递给徐莯，好奇道：
　　“你怎么了？”

　　“花花......”
　　徐莯接过矿泉水，并没着急喝，只将下巴搭在瓶盖上，才缓缓启齿：“我今天碰到个熟人。”

　　“熟人？”
　　“熟人。”
　　“多熟？”
　　“很熟。”
　　“很熟是多熟？”
　　“？”

　　徐莯神色复杂地转过头，果然见花允星唇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玩我呢？”徐莯哀怨地问。
　　“没有啊。”花允星眨了眨眼，将垂落的长发随手别在耳朵上，才装作无辜般说，“我这不是看你一回来就这么emo吗？逗你笑呢。”

　　徐莯：“那我谢谢你了。”
　　花允星：“不谢，应该的。”

　　徐莯“啧”了声。
　　“不闹了。”他说。

　　“行。”花允星扯过徐莯旁边那桌舍友闻钰座位上的椅子，坐下后，又试探着问，“怎么了？是什么熟人？”

　　“就......”徐莯吞吞吐吐了会儿，回答，“我不是和你说过高三暑假我给人做过一段时间家教吗？今天在德誉楼碰到他了。”

　　“？”花允星问：“你当时那个学生？”
　　徐莯抵着塑料瓶小幅度点点头。

　　“他也在X大？”
　　“嗯。”

　　花允星“嘶”了声，“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今年应该也正好大一吧？”
　　徐莯依旧：“嗯。”

　　屋内静默片刻。
　　花允星打开日历，浏览几秒后莞尔笑道，“今年大一新生似乎是上个月中旬左右来报道的，到今天为止正好过去一个月零五天......如果是这样，那都不知道该说巧还是不巧了，竟然这么久才让你们碰上一面。”
　　徐莯叹了口气。

　　见他面上难色加重，花允星收了手机，正色下来温声询问：
　　“怎么了？你有什么顾虑吗？”

　　徐莯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花允星深知他的性格，平时对事事都挺有主见的人，到了这种时候也只能给他独立思考的空间。

　　耐心等人独自思索了会儿，花允星在心里默默数起拍子，终于在桌面上的小闹钟分钟指向大数字“九”时，听见徐莯委婉开口：
　　“我就是觉得......挺尴尬的。”

　　花允星点点头表示理解，“因为很久不见？”

　　“或许吧。”徐莯回答，“你知道第一年寒假时我回去B城找过他，但是怎么也联系不上，就算跑到他小区门口也没守到人。”

　　这件事花允星的确知道。
　　他还记得那会儿放完假回到宿舍当天自己还曾经问过徐莯寒假过得怎么样，徐莯便和他讨论起这事究竟是段君珩因为一个学期不见而忘了两人约定的事，还是感到生疏了因此有意躲着徐莯。
　　按照徐莯的话说，他问过门口混熟的保安，保安表示并没看见段君珩他们家有趁着假期收拾好行李箱出门旅游的举动。

　　如果当时段君珩的确还在B城，在小区门口守了三天意识到不可能是巧合的徐莯才恍然明白为什么就在一个城市他们却始终未曾如约碰面——
　　约定可以作废，拉过钩也能算只是少年人之间的玩闹，从头到尾或许只有他将这件事当了真。

　　屋内又是一下轻叹。
　　......
　　现在再去纠结往事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况且自那之后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年时间。
　　这几百个日夜，不论当时他们多要好都可以随着长时间不联系而被距离冲淡。

　　想到这，已经从怅然中抽身出来的徐莯从椅子上起身，打断了花允星想说的话：
　　“洗澡去了。”

　　.

　　晚上十点。

　　躺在床上刷小视频的徐莯听着底下另外两名舍友——
　　闻钰及杨琛每日围绕着“什么什么系那Alpha还挺帅”、“上周球赛穿着第几号球服的Alpha灌篮时意外露出的腹肌线条还不错”等等百聊不厌的话题。
　　徐莯扭过头，和对床的花允星对视了眼，从彼此眼神中读懂各自的那抹无奈。

　　屋内熄灯后，徐莯蒙在被子里最后看了眼设定好的闹钟时间，确认没什么问题便准备熄屏睡觉。

　　屏幕上躺着的社交软件忽然跳出一抹红点。

　　有最新的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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