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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麻雀惊飞而起 ...

  •   人是连夜逃跑的。

      窦棠婴以为元吉雅压根不认得自己了,结果在他邀约欢爱之际,冷不丁一声老同学,吓得他推开寺门直接要跑下山去。

      “求你别跟着我!”

      窦棠婴十步之内必有那人的身影,月光在山径上撒开,两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很长,山间还有蒙蒙的雨,还有细细的冷意刺入骨头里。

      他现在恨不得跳下雅鲁藏布江,更不如当初就死在车旁,不再挣扎。

      “你别跑了,要高反的。”

      “你别跟着我了!”

      “你还没说做什么呢?”

      做个鬼啊!

      窦棠婴现在恨不得把他也跟着掐死。

      比起窦棠婴的气急败坏,吉雅显得云淡风清,这里山路不好走,别看窦棠婴步伐哒哒哒好像走得很快,但其实细碎的山石让他下山的步伐小心而又谨慎,所以跟在他身后的吉雅几乎只要伸手就要将他捞回。

      “我不跟你做了!”

      窦棠婴一气之下说出的话,自己立马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这什么话!

      听者无心但说者有情,说完之后崩溃的脚步越跑越远。

      “我现在就下山离开,你不要跟着我了!再见!”

      但即使这样说完,吉雅依旧跟在他身后不离不弃。

      “你到底要干嘛!”

      窦棠婴现在恨不得自己就是一只土拨鼠,又能尖叫又能钻洞。

      “窦棠婴。”

      “干嘛!”

      回头之余,吉雅大步一跨,自己就被拉入他的身前,脚下一个踉跄又让窦棠婴险些腿软倒下,吉雅一把托起他的屁股将他顺势捞起。

      窦棠婴将他推开,这个姿势简直令人抓狂。

      但他的力度怎能推开每天和牛羊打交道的男人的力气。

      “窦棠婴。”

      “别走那么快,小心又摔了。”

      窦棠婴抓狂无比,老天爷能不能放过他!!!

      多吉雅不疾不徐,还刺激着他:

      “不是说好了,等你下山我带你去修车。”

      窦棠婴一怔,没想到他不是随口一说。也真是谢谢这个老同学了!!

      他瞥开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我不用你带我去,我自己可以。”

      他朝左走“有狼。”

      朝右走“有熊。”

      身后多吉雅总是在吓唬他!!!他要气死了!!!

      窦棠婴一回头喊到:“那你告诉我我往哪走?”

      多吉雅指向自己。窦棠婴快要发疯咬人了,这人比狼比熊都令人讨厌!!

      多吉雅看他又走开了“你往哪去?”

      窦棠婴喊到:“朝有光的地方去。”

      多吉雅就跟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

      还不够野狼塞牙的麻雀肉量,胆量倒挺大。

      窦棠婴的手就被他拉住,窦棠婴一回身,只听多吉雅说道:

      “有句谚语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既然来了我希望你不留遗憾地走。”

      说着,

      “你要做什么?”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窦棠婴还没反应过来,就在黑灯瞎火的地方被他拽走了。

      一路上磕磕绊绊,窦棠婴却死活撒不开吉雅的手。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爬了多高,从碎石坡到草甸,空气越发冷冽清寥,鼻间比起空气最先感受到的是雪山的寒意。吉雅站在山坡上将披肩脱下给他,窦棠婴也看见石堆下有一株绿绒嵩在避雨,寒意驱赶凡人误入此山,但吉雅带着他义无反顾。

      脚下从碎石走到泥泞,从石头踏上野草,水汽萦绕在自己冲锋衣上,眼看着它化水凝结。

      “元吉雅你要干嘛!”

      忽然,窦棠婴一甩就轻松地挣脱了他的掌心。

      他很诧异,紧接着吉雅指了指远方。今夜万里无云,只有一轮明月高悬。

      天地好辽阔,仿佛站在天地之巅,俯瞰世界渺小,站在这里看不见人类,天地一片明亮的灰白。这样贸然的登山会是死亡的结局,可是今夜月色太美,雪山低咛遍一切处,如海辽阔。这一刻,是恒常的生命中意外一瞬的无常,是超脱生命意志的解脱。

      「在一个追求散乱的世界里默然和寂静却会吓坏我们,我们以嘈杂和疯狂的忙碌让自己不要安静下来。」

      而此刻,生命是安静的,呼吸是祥和的。

      窦棠婴以为这就是全部,以为吉雅要自己在这片旷达的天空下在自然的大祥和中安静下来。

      直至他指着南方,说:“神湖在那里。”

      此刻手表显示实时海拔4330,不高却感觉可以触天抵月光。

      “静静看向神湖,也许你能看见自己的前世来生。”

      “我没什么能送你的饯别礼,这已经是我能想到送给你最好的礼物了,我想你不枉此行,看完后我就和你说再见。”

      窦棠婴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面湖银辉静止被群山簇拥,神圣地只可远观。

      他听说过这面湖,只是从未想过是以这样的缘分看见祂,他一直觉得宇宙无边无际,可是当看见这面湖的一瞬间仿佛宇宙也被祂吸纳了进去,中阴的状态会在整个生与死之间不停出现,这句话听上去很玄虚,因为鲜少有人心领神会,而又无人能够感同身受。可在这一刻,他仿佛真的在死亡和生命之间,看见了什么。

      是云?是风?还是那害人的酒,总之今夜的总和都太过梦幻,以至于他真的看见了什么。

      吉雅站在身旁,他没有看向神湖,只是安静地凝望着窦棠婴,而后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下山时月亮正处头顶。

      吉雅停下脚步,正准备和老同学分道扬镳之际,看见那人也停了下来,山间静谧极了,就连呼吸都会缓上半分,可那人偏是挑高了声量,让深夜山野不得安宁:

      “我什么也没看见。”

      “嗯?”

      “我说那面湖我什么也没看见。”

      “啊..嗯,很多人都看不见。”

      “所以,你的饯别礼不算!”

      窦棠婴转身说道。红色的披肩还垂坠在他的身上,红色的很好看。

      “不算?”

      “对,不算…但你答应我说不留遗憾。”

      “那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要送我什么?”

      “那你想让我送你什么?”

      “送我离开。”

      吉雅一怔,觉得荒唐地笑了出来。

      这人真是…

      他们回到了寺庙,寺门前杜鹃花树下上师和罗布正等待着他们。月夜里他们也不知道在这寒冷的夜里站了多久...

      “我们回来了。”

      “平安就好。”

      吉雅打了招呼,双手合十低头礼拜,上师把他们带了进去才关上了寺门。罗布拿来两块木碗,上师给他们倒上了一碗酥油茶,奶香十足从口甜到心扉。窦棠婴和上师说:‘抱歉让您担心了。’

      上师笑了笑:“平安就好。”

      罗布伸手他也要,上师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认错的小牛才有草吃,听话的小羊才有奶喝。”说着还是心软地给他倒上了一杯酥油茶。

      他们在喝酥油茶或吃新食物前,会用无名指蘸取少许,向空中弹洒三次,以示敬奉佛、法、僧三宝。这个动作快速而虔诚,窦棠婴学着他们的动作,对着月亮弹洒了三下。他喝了一口很温暖,四人坐在佛堂前共赏一轮明月。

      第二天早课结束后,吉雅就陪同窦棠婴一块下山了。

      “我去去就回,你要好好听上师的话,不然等我回来我不给你做饭吃。”

      小罗布委屈巴巴地抱着窦棠婴的腿点了点头,窦棠婴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从吉雅的语气里也知道他应该是在嘱托小罗布。

      “你和阿久说再见吧。”

      “阿久以后还回来吗?

      阿久是不是回家啊?

      阿久会记得我吗?”

      吉雅给窦棠婴直接翻译道:“他说他很舍不得你。”

      窦棠婴弯下腰,揉了揉他圆鼓鼓的脸蛋:“我也舍不得你。”

      罗布抱着他说了一些什么窦棠婴没听懂,而吉雅却只说:

      "罗布说再见。"

      “牧念是大灰狼。”他忽然嘟囔了这么一句,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掩饰心里的难过。

      窦棠婴忍不住也笑了,心里软成一片。他弯下腰,与罗布平视:“我会在山南玩几天,有机会我一定还会来找你们。我会想你的,也会想上师,还有……”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还有那只‘大灰狼’。”

      窦棠婴抬头望了一眼静立在寺门前的吉雅,窦棠婴起身走向上师,合十行礼作别。老者慈祥地抚摩他的头顶后和罗布两个人一块给他献上白色哈达,轻声祝福着他。

      “哥哥再见,罗布会给你每天祈祷的。”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们驻足在寺门前,罗布仍紧紧抱着上师的僧袍,小脸埋进衣褶里,声音已经染上哭腔:

      “咕咕,我舍不得…”

      这是罗布交的第一个外来朋友,他没想过分别也没体会过失去,他只感觉好像一阵风从寺庙吹走,也从他的心上吹过,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和寺庙都是那么空。

      他们走后,上师就把寺门关上了。

      罗布急着拦他:“咕咕你怎么把门关上了!牧念还没有回来!”

      上师摇了摇头,手中握着一绺卷发:“佛门已关,即使寺门为他常开,亦是徒劳的。”

      上师的眼睛里蕴着醇厚的过去,为多吉剃度那一日,寺门被人叩响,剪下第一绺头发的多吉回头看向寺门的那一刻,他便再也没有回头看向佛祖。

      上师轻轻抚过罗布的头顶,缓声说:“人生如长路,聚散皆是缘。相遇如花开,别离如叶落,它们都不是偶然。不必执著于留住,只需记得它最初的模样。”

      五岁的罗布抱着上师的大腿痛哭不舍,一天内他失去了两个好朋友。这一刻,幼小的心灵仿佛窥见到了人生一隅,他懂得了失去是沉重而苦涩的。

      下山的这段路仿佛就是大自然自己开心的时候随意剪裁出来的一段,没有任何安全系数可言,陡峭又危险紧靠悬崖。

      夏季多雨盘山公路本就容易出现各种灾害,更何况泥石流和塌方。他们停停走走,有时踏过土堆,有时小心土坑,在这条简易公路上,看不见任何植被,山坡都是草皮土坯都是裸露,土岩很是湿润,只有雨水亲临过,就连动物在这里都不怎么看见。

      空气很湿很凉,沁入骨的湿气,浓厚的雾气给步伐带来了很多不便,吉雅却说这样的天气可以滋生大片菌菇。

      他们在找他的车,苦苦寻觅,感觉翻过了无数个山坡的距离,窦棠婴回首望去迦南寺在翻过垭口的一个山腰上,远方依稀可以看见雪山,脚下的一条河是雅砻河谷的一条支流,前方通过一条狭窄的搓板路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窦棠婴这才意识到他竟在要死的情况下能走出这么长的一段路。

      “怎么样?”窦棠婴在旁边看吉雅检查了逡巡一遍越野车情况后问道。

      “保险杠碎了,车皮凹了,车轮卡进水沟里了。”

      看来,真的只有人没事。

      吉雅打开了出门,一瓶乌苏就像一个酒鬼一样迫不及待地滚了出来。后车厢内零食应有尽有,工具一无所有....

      他看向窦棠婴,他狐疑的眼光凑上前…啪的一下,额前利落地一巴掌抵住,窦棠婴只道:“我可没有酒驾。”

      吉雅讪讪而退,关上车门说道:“我先去村里借匹马,去镇上找拖车师傅。”

      窦棠婴拦住了他,语气不经亲近道:“我们有手机的。”

      吉雅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窦棠婴就趴在车门想去够里头车把处存放的手机。看着晃晃荡荡的小身板,吉雅无奈地笑了。

      “嗯?”

      视线里明晃晃出现了自己黑屏的脸,窦棠婴转来视线看去,自己的手机在吉雅手里。

      窦棠婴从车门上滑了下来,接过手机才意识到自己走了这么多天,人都会饿,何况手机会没电。

      他觉得难为情地把手机抱在怀里,吉雅说:“你在这里等我,哪都别去。”

      窦棠婴又制止了他前进的脚步:“我的车,我和你一起去。”

      吉雅看着他倒是很有耐心解释:“现在教你骑马就耽搁了,等以后再说吧。”

      窦棠婴在吉雅的语气里难得的听话地点了点头,站在车前看着男人逐步走近深雾,等他走远窦棠婴才意识到——那他到时候要怎么联系到自己!

      “吉雅!”

      呼喊时,人影已经走远。

      窦棠婴百无聊赖地蹲在车前。

      回想起那一日车祸,仍然心有余悸。

      山风上云层厚重而不动,但似有飞鸟在云层间遨游。窦棠婴双手插兜抵寒,后怕之后是一份难言以喻的惆怅,他竟和吉雅重逢了。

      不可思议。

      吉雅是初三那年苏藏交换过来的一名学生代表,他的母亲又是嬢嬢曾经教过的学生,所以嬢嬢当时受到他母亲的拜托每周教他三天的汉语,一来二去他们也就熟络了起来。

      窦棠婴回想起那时的自己,每天像个跟屁虫走在吉雅身后。吉雅很有亲和力,他和谁都能相处,篮球打得好,字写得漂亮,人也清爽帅气,所有人都喜欢他。可他们的喜欢和自己的不一样,窦棠婴的喜欢是自己愿意把所有的零食全部只分享给吉雅一个人外还想要把自己也全部送给他。这种心情就像身处低空的云雾里,飘浮无定又轻盈的感觉。

      眼神变得惆怅索然,窦棠婴倚靠在倾斜的车门上,昂首抬颌眼睛里倒影着厚重的乌云,灰白的墨色从天的那头一直一直延伸到雪山之巅,耳畔听见似马蹄的风声,但轰隆隆的风比起微弱地听见,窦棠婴更直观地体会到它打自己冲锋衣上的冲击感。

      啪啪啪的撞击,比声音更用力。

      抬头看天,看云层被风推着走。

      站在乌云下,双手插进兜里,眼看这天就要下雨了。

      “师傅一会就到。”

      吉雅骑在马上一手拽紧缰绳,只看见眼前薄雾中灰色冲锋衣的男人出神仰望此刻毫无景色可言的天空。

      出神到他都没听见自己说话。

      吉雅下了马,走到窦棠婴边上时,还意外地吓到了他,明丽的眼睛颤抖着睫毛抬头惊望,小麻雀面露有些失魄的神色。

      见他这样,语气也不经柔和了些许:“前面塌方了,拖车队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你饿吗?”

      窦棠婴垂着脑袋摇了摇头,他没有早起吃早饭的习惯。

      比起饿,他现在只感觉冷。山南这边的气温昼夜温差很大,即使夏季也是如此。

      “等我。”

      说完吉雅轻身一跃上马的身影一点都拖泥带水,就连衣角都显得干脆利落,让窦棠婴惊艳一瞬。

      没过多久,吉雅提了一口锅来,从云雾里而来的骑士手中不是他冲锋的剑而是一口小锅。

      他把马拴好,把锅放了下来路边捡来木枝,倒了些水在锅里加热:“想去采蘑菇?”

      窦棠婴一怔,可以说他直接“啊”了一声出来。

      “采蘑菇。”

      吉雅以为是自己普通话不标准,又着重咬了这三个字的发音,窦棠婴微微一笑:“要是拖车师傅到了怎么办?”

      吉雅只说放心吧。

      吉雅赤手空拳地踏上山坡,窦棠婴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云雾,踩在犹如海绵的渗水草甸上越爬越高。当呼吸变得急促,当空气有了冰冷阔野的味道,他们的海拔再次陡然上升,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地方,菌菇茂密犹如自立王国。

      此刻,海拔3700,温度8℃,位处在高山冰缘地带的草甸,脚下土地很湿润。

      比起菌菇,窦棠婴更感兴趣草甸上的这些裹着湿气的植被,一眼扫去有几种还是曾经他从在书中指教吉雅的。

      窦棠婴受到这个人影响,这些年来在家里也养了很多植物,他凝视着一种像苔藓的绿色植被含苞待放的小白花——职业生涯多年,他也发过几张销量不错的专辑,可比起自己的本职大家更关注他本身,因为出色的外表自然有很多人关注到了他,可因为容貌也有了很多质疑争议,他们扒出了自己的小时候,扒出了肥胖的自己,就说他人造天才,说他是一个悲哀的被资本操控的瓷娃娃,说他靠容貌博取上位。容貌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让他名利双收,也可以让他身败名裂,他用命减下的九十斤却从未得到过别人的珍视。

      吉雅的氆氇上堆满了捡回的蘑菇去找窦棠婴,又看见这个人蹲在石头边出神,空洞的仿佛云雾钻入他的身骨,让他捉摸不透。

      当他走到他的身边,窦棠婴回过神蹲在地上真的像一只惹人可爱的小麻雀。他抬着头神色明明挂着若有所思却假装笑眼盈盈地问自己“吉雅!这个是雪灵芝对不对?”

      吉雅扫了一眼,石堆旁除了雪灵芝还生长着宽花紫堇、珠峰齿缘草,圆穗蓼还有未盛开的多刺绿绒蒿,却说:“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被太多潮湿的空气浸润,变得冰凉疏远。

      窦棠婴呆滞在原地,笑容卡在骨头上,嘴角眉眼却是慢慢落下又恢复那副空洞的若有所思的模样。

      风里有远方的消息也有眼前的气味,窦棠婴和吉雅都在一阵风中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吉雅!”

      吉雅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窦棠婴正站在一块岩石上使劲招手,就在雪灵芝的不远处,有一个麻袋:“你看,这些是什么!”

      吉雅定睛一看连蘑菇都不顾了,菌菇洒落一地。

      大步上前揭开麻袋后眉头皱成川。

      就连窦棠婴看到眼前的血腥残忍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干呕了起来。

      岩石下的麻袋揭开一看,出现几具被剥了皮的动物尸骨。

      匪徒来不及掩盖完这土坑,一片狼藉。

      吉雅直接用手刨开,窦棠婴还看不出是什么的时候,刺鼻恶臭的腐烂味道冲鼻而来。经过清冽空气洗涤过后的鼻腔比以往更要敏锐地闻到这股味道并放大数百倍,窦棠婴直接反胃呕出。

      “藏羚羊的羊角和皮绒都被扒了,好肉也被割去了。”

      窦棠婴强忍恶心蹲了下来,瞥见疏冷的面容此刻脸更是冷得要命,有一层冰霜覆在了此刻两人身遭。

      里头不止几具,看翻土的坑口面积,可以推测这个洞极深极大,以至于那些人来不及处理好就走了。

      吉雅面容穆肃冷寂,他把手轻覆在长满蛆虫的尸骨上的举动,让窦棠婴大受震撼。

      “你干什么?”

      而后,窦棠婴看见了他极其自然地将指尖沾上的一点鲜血,轻轻点在自己的额头上。这是一个极其原始、带有土地信仰意味的动作,吉雅沉默地跪在尸骨洞坑前,双手合十开始为生灵低语祈祷。

      窦棠婴的心和呼吸都为此刻而变缓慢,薄雾间只有低吟声萦绕在雪山之下,旷野中有个人怜惜悲悯万物,风月照在他身上不悲不喜,眉间血在此刻犹如雾中香,星星一点渡亡魂至彼岸。

      几语之后,吉雅便用双手将它们彻底埋好。

      “山南的边境靠近尼泊尔,很多无人之境中存在跨国交易。猎杀走私牟利高,只要有钱就有人铤而走险翻过雪山践踏法律,为了利益可以漠视生命草菅人命。”

      “我在祈愿他们下地狱。”

      吉雅起身后又把掉落四处的菌菇全部捡了回来覆在了洞口上借以为花祭献给它们。

      他从窦棠婴身旁走过,窦棠婴感受到了灰雾般的悲伤。想要给予安慰的手却在刚刚抬起的那一瞬间,空荡的衣袖从自己的指尖飘过,灰雾又怎么才可以被触摸,阳光之后他就会消失了啊。

      这一刻,窦棠婴害怕雪山把吉雅带走,又崇敬这样的他是一个不辜雪山期望的众生人。

      满山皆是如此,翻滚的云雾都像他的哀愁,旅人无法抽离又无法自拔地孤独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麻雀惊飞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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