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沐何春见

7、第 7 章 一直很擅长

　　第一次小组会议，她故意坐在离萧以南最远的位置上。

　　故意不看她，故意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

　　穿了最素的衣服，绑了最普通的马尾，把所有可能让萧以南觉得不适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全程公事公办，说完就走。

　　回去的路上她骂了自己一路。

　　廖锦榆你怂不怂，不就是表白失败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她是廖锦榆，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丢人，太丢人了。
　　但她控制不住。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靠近，但每次萧以南发消息她都是第一个回的。

　　萧以南改好的方案她第一个看，萧以南在群里问谁有时间帮忙整理数据，她也秒回。

　　萧以南在研讨室待到深夜，她也假装在自己忙自己的事。

　　萧以南推眼镜的动作，皱眉的样子，咬笔头的习惯，她全都记得。

　　复赛那天萧以南说，“你今天讲得不错”。
　　就这么一句话，五个字，她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消化掉。

　　她觉得萧以南站在她面前，像一朵不会笑的花。

　　可廖锦榆还是觉得好看，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病。

　　不然怎么会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这种地步，连对方说一句“嗯”都觉得好听。

　　“廖总？”

　　廖锦榆意识到自己已经走神很久了。

　　会议室里还坐着三个部门负责人，面前摊着开发区地块的方案文本，所有人都在等她说话。

　　廖锦榆转过身，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

　　市场部总监继续汇报：“星筑那边昨天提交了修改后方案，把保障房的占比从15%调到了18%，同时压缩了商业部分的面积。我们的测算团队评估了一下，认为他们是在用利润换评分。”

　　“18%。”廖锦榆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她倒是舍得。”

　　没人敢接这句话，只有站在角落的秘书微微低下了头。

　　她上午刚帮廖总查过星筑地产开发部经理的履历。

　　“他们压缩商业面积，说明星筑对这块地的商业运营没信心。”

　　廖锦榆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面前的方案文本。
　　“但我们有。万达的意向书已经签了，地下连廊的商业体量足够支撑18%的保障房配比。下次竞标会，我们不做调整。”

　　“但是廖总，”财务总监犹豫了一下，“政府那边的评分标准里，保障房配比权重很高。星筑提到18%，我们在评分上可能会落后。”

　　“评分高不代表能落地。”
　　廖锦榆抬眼看他，“保障房配比超过15%，开发商的资金压力会指数级上升。星筑的现金流撑不住18%的配比，他们的方案写得再漂亮，政府也不会看不出来。”

　　她合上文件夹。“方案不改。散会。”

　　秘书留了下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欲言又止。

　　“说。”廖锦榆头也没抬。

　　“科创集团的周公子又来电了，这次是通过廖董的秘书转过来的。”

　　秘书的声音小心翼翼，“廖董的意思是，让您至少见一面。”

　　廖锦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父亲廖远洲在恒誉地产已经退居二线，但董事长办公室还留着，秘书处也还在运转。

　　老头子退而不休，手伸得比谁都长。

　　“告诉他，我这周三晚上有空。”廖锦榆说。

　　秘书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答应，连忙低头记下：“好的，我马上去安排。地点？”

　　“沉巷。”

　　会议室安静下来。

　　廖锦榆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

　　那里空空的，她今天没有戴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发消息的是她二妹。

　　“姐，爸今天又带了那个私生子来公司，让他坐在你办公室里拍了张照。”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生，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坐在廖锦榆的办公椅上，对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廖锦榆没有回复，然后点开通讯录。
　　往下翻到一个标注为“许律师”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对面秒回：“收到，廖总。”

　　廖锦榆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觉得冷，裹再多衣服也挡不住。

　　廖锦榆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第二天，她洗干净脸，扎了头发，去了小组会议。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一直很擅长假装。

　　假装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已经很擅长了。

　　廖锦榆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老头子想把她嫁出去好给私生子腾位置，星筑想抢她盯了大半年的地，公司里还有一群等着看她笑话的老狐狸。

　　她踏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在镜面墙壁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廖锦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一下嘴角。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门打开，她又成了廖总。

　　周三晚上七点，沉巷私房菜。

　　周公子全名叫周启恒，人长得也不算差，就是被惯坏了爱耍小性子。

　　“久仰久仰。”周启恒站起来，伸出手。

　　廖锦榆握了一下就松开，在他对面坐下。
　　“周公子不用客气。今天是我爸安排的见面，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周启恒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我爸的意思是，科创和恒誉合作这么多年，如果能联姻，对两家都好。”
　　“廖董也点了头，说只要你愿意，这婚约就算定了。”

　　他也对廖锦榆挺满意的。

　　廖锦榆隔着杯沿打量周启恒。

　　他比她想象中好对付。
　　她放下茶杯，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那种让对面的人觉得自己有机会、又说不上来机会在哪里的表情。
　　她太清楚怎么用了。

　　从小到大看她爸在饭桌上跟各种人周旋，她看一遍就会。

　　“周公子。”廖锦榆开口，声音比平时软。

　　“我爸跟你爸谈的那些事，我都知道。联姻对两家都有好处，这个道理我懂。”

　　周启恒眼睛亮了。“那你的意思是——”

　　“别急。”廖锦榆抬手打断他，动作很轻，语气也轻。
　　“我这个人比较慢热。婚姻这种大事，总要先相处相处，你说呢？”

　　周启恒连连点头。
　　“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你想怎么相处？吃饭？看电影？我最近刚买了一艘游艇，你要是感兴趣……”

　　“游艇太招摇了。”廖锦榆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那——”周启恒积极地寻找备选方案，“高尔夫？或者我朋友开了一家私人会所，很私密的，没有人会打扰。”

　　“都可以。”

　　“你安排就好。不过我这个月行程很满，开发区的项目正到了关键节点，星筑那边咬得很紧，我得好几个晚上都住在办公室。”
　　“时间上，可能要委屈你迁就我了。”

　　廖锦榆看他反应。

　　“工作要紧，工作要紧。”周启恒连忙说，“你什么时候有空，随时叫我。我随时都有空。”

　　廖锦榆微微一笑，低下头喝茶。

　　随时都有空。

　　科创集团的独子，手里握着大把的资源和人脉。
　　闲到随时都有空陪她吃饭。

　　这就是她要的。

　　一个闲得发慌又急于证明自己的富二代。

　　“说起来。”
　　“开发区那块地，政府那边有几个审批环节卡得比较紧。我听规划处的人提了一嘴，说科创下属的建材公司在政府供应商名单里，跟建设局的关系挺熟的？”

　　周启恒立刻挺直了腰板。“那是。建设局的李副局长是我爸的老同学，逢年过节都一起打牌的。”

　　“是吗。”廖锦榆轻轻挑了一下眉，表情里混入了一丝欣赏。

　　“那确实厉害。这些关系都是多少年经营出来的，不是谁都能有的。”

　　周启恒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又努力做出谦虚的样子。

　　“也没有啦，就是老关系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暂时没有。”廖锦榆摇了摇头，给周启恒倒了一杯茶。

　　“不过接下来竞标会要是遇到什么阻力，可能真要麻烦周公子帮忙递句话。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怎么可能！”周启恒拍了一下桌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廖锦榆看着他，笑容又深了一分。

　　这顿饭她只吃了四十分钟，聊的都是场面话。

　　周启恒滔滔不绝地讲他家的产业、他的投资眼光、他在朋友圈里的地位。

　　临走的时候周启恒抢着买了单，又抢着帮她拉开车门。“下次什么时候见？”

　　廖锦榆坐进车里，摇下车窗，仰头看他，“等我忙完这阵，请你到我办公室坐坐。”

　　周启恒眼睛发亮，“一言为定！”

　　廖锦榆脸上的笑意，在车窗完全合上的一瞬间就收了。

　　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老城区。

　　后视镜里，周启恒还站在沉巷门口冲她挥手。

　　她连看都没看。

　　廖远洲想用这个人套住她，那她就把这个人用起来。

　　周启恒不聪明，但他背后的科创集团有她需要的东西。

　　竞标会那天，萧以南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胸针。

　　不是名牌，但配她正好。

　　廖锦榆在会议室门口碰到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萧经理。”廖锦榆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廖总。”萧以南微微颔首，推门进了会议室。

　　竞标会开了三个小时。

　　星筑的报价从预期的五千万跳到了五千八百万，显然是被恒誉上一轮的技术方案逼到了墙角。

　　萧以南在陈述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讲解案例的那几页时翻得特别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