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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你也觉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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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以南开始莫名其妙的在意很多东西。
比如自己的头发末尾是分叉的,手好像也不够细腻,卧室墙面存在很久的墨痕头一次那样碍眼。
她会偶尔想到廖锦榆那相对丰富的感情史。
这些微妙的情愫让人不敢细究,她只能藏起来。
萧以南给自己制定了繁琐的目标和计划,成为一个律师看起来倒是很体面。
只是固定数目的工资,和某人一对比,总让人觉得那样微薄。
她从未发现自己原来对物质的需求这么强烈。
萧以南开始查资料,怎样才能成为一个有钱的律师。
或许她可以更努力的学习,成为律所合伙人。
萧以南算了一下,如果一切顺利,三十五岁之前她能做到。
如果到那时候她也还在。
这个“如果”让萧以南在深夜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律所的工作比她预想的难。
她以为凭自己的学习能力和工作态度,转法律这条线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她低估了法考的难度和律师这行的实践门槛。
首先是法考,十四个科目,上万条法条,她每天下班后学四个小时,周末全天泡在图书馆,三个月下来瘦了五斤,模拟考还是差了几分过线。
带她的合伙律师陈姐说,“正常,第一次能考到这个分数已经不错了,明年再来。”
明年。
萧以南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然后是工作本身。
律所把她安排做法律文书专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卷宗、核对页码、校对错别字、跑法院递材料。
这些工作不需要什么专业能力,只需要细心和耐心。
萧以南两样都有,所以她做得很好。
但做得再好,也只是文书专员。
有一天她鼓起勇气问陈姐,能不能让她参与一些实质性的案件工作。
陈姐推了推眼镜看她,“你有执业证吗?”
“没有。”
“那你写的东西不能署名,不能出庭,不能给当事人提供法律意见。”
陈姐的语气不冷不热,“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这些。先把证考下来再说。”
萧以南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她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看到会议室里几个律师在讨论一个商业纠纷案,其中有一个人比她还年轻,是去年刚入职的,本科就是五院四系出身,已经跟着做了两个大案子。
她低下头,把手里那摞案卷理整齐,走回自己的工位。
那天晚上回到家,廖锦榆在厨房做饭。萧以南换了鞋坐在餐桌旁边,摊开法考资料,翻开昨天折角的那一页。
廖锦榆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她手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加班。”
廖锦榆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她坐在对面,拿起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回完之后看着萧以南埋头看书的侧脸。
台灯的光打在萧以南脸上,眼镜片反射着白色的冷光。
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安静。但手指夹着书页的边缘,把纸页捏出一道折痕。
“你最近学得有点凶。”廖锦榆说。
萧以南翻了一页,没抬头。“嗯。”
“法考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吗。”
“嗯。”
廖锦榆没有再说话。她起身收了碗,去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的,萧以南听着那些声音,手里的笔在书页边缘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她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她把自己搞得这么忙,不一样是什么都没有吗。
萧以南攥紧了笔。
廖锦榆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萧以南。”
“嗯。”
“你笔帽咬烂了。”
萧以南低头一看,笔帽的顶端被她咬出了一个凹坑,塑料的碎屑沾在嘴角。
她把笔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把那支笔推到一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新的。
廖锦榆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廖锦榆没有追问。
她走过来,在萧以南旁边坐下来,拿起沙发上的毯子搭在腿上。
萧以南继续看法考资料,但那些字在眼前跳来跳去,一个都进不了脑子。
过了一会儿,廖锦榆的头靠上了她的肩膀。
很轻,只是搭着。
廖锦榆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玫瑰香水的味道从发丝间散出来。
萧以南的脊背僵了一下。
她看着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觉得左肩那一小块地方在发烫。
第二天陈姐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萧以南,你上周整理的那个案子,证据目录里有三份材料的编号对不上。”
萧以南愣了一下。“我核过两遍。”
“核过两遍还错?”
陈姐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法院那边的书记员打电话来问,说我们提交的材料有误,要重新补。这个案子下周就开庭了,补材料要走流程,最少三天。当事人的律师费是按小时计的,你让当事人为你的错误多付三天的钱,合适吗?”
萧以南拿起那份文件,翻到证据目录,三份材料的编号确实错了——1-3写成了1-2,4-6写成了3-5。
她记得自己确实核过,但那天核到最后困得不行,最后几页可能看漏了。
“是我的问题。”她说。
陈姐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知道你能力强,心气也高。但这一行最忌的就是心气高又出纰漏。你知道律所每年招多少文书专员吗?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顶你的位置吗?”
萧以南没有回答。
“回去重新做。今天之内补好交过来。”
萧以南拿着文件出了办公室。
她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重新核。一份一份地看,一行一行地对,把所有的编号全部重新标注。
办公室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讨论案子,有人在复印材料,复印机嗡嗡地响。她戴着耳机,把所有声音挡在外面,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一下一下。
弄到晚上八点,终于核完了。
她把文件打印出来,装订好,放在陈姐的办公桌上。
律所里只剩下几个人,灯关了一半,走廊暗暗的。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律所大门,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把外套裹紧了。
6420路一直不来。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廖锦榆的消息,两个小时前发的:“今天回不回来吃饭?”
她没有回。
消息下面又有一条,一个小时前:“我给你留了饭,在冰箱里。”
萧以南看着那两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过了好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回了。”
发出去之后她又站了一会儿。
6420路来了,萧以南上了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楼、那些灯、那些车流,和她隔着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萧以南靠上椅背,闭上眼睛。
她当然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没有廖锦榆的出身、没有廖锦榆的资源、没有廖锦榆的底气。
廖锦榆做项目可以调动恒誉地产所有的资源,她做一个证据目录都要反复核三遍还出错。
她能送廖锦榆什么?一穷二白,连根像样的发绳都找不出来。
萧以南睁开眼,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公交车到站了。
她下车,走回家,推开单元门,上楼。走到五楼的时候,闻到了饭菜的味道,从自家门缝里飘出来。
她掏出钥匙开门。廖锦榆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
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萧以南站在玄关,脸被外面的风吹得发白,眼镜还没摘,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一截。
“吃了吗。”廖锦榆问。
“没有。”
廖锦榆站起来去厨房热饭。
萧以南换鞋的时候看到餐桌上廖锦榆的文件,最上面一页是恒誉新区的项目进度表,密密麻麻的节点和预算数字,她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怎么,眼热?要不你不转行了,我们一起做项目。”
萧以南没有马上接话。
她把视线从那页项目进度表上移开,弯腰换鞋,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地上,动作很慢。
廖锦榆还坐在餐桌旁边,手里的笔搁在文件上,歪着头看她。
“我开玩笑的。”廖锦榆补了一句。
萧以南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
廖锦榆热好的饭菜已经摆好了,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米饭,和上次一样。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口。
“咸了。”她说。
廖锦榆愣了一下,“我尝着正好。”
“上次也咸了。”
廖锦榆看着她,没再争辩。
她把自己面前的文件合上,推到桌子另一头,给萧以南腾出空间。
萧以南低头扒饭,吃得很安静,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萧以南。”廖锦榆说。
“嗯。”
“你今天是不是在律所遇到什么事了。”
萧以南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落下去,夹了一根青菜。“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廖锦榆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几秒。“就是有。”
萧以南把筷子放下,抬起头。
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什么都照不出来。
“你也觉得我不应该转行吗。”萧以南说。
廖锦榆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我说了,我开玩笑的。”
“你觉得我在律所做得不好,所以觉得我应该换个方向。”
“我没有这个意思。”廖锦榆的语气认真起来,“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廖锦榆看着她,没往下说。
她本来想说“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学得太辛苦”,但这句话说出来,大概只会让萧以南更不舒服。
她把那句话咽回去,换了一个说法:“我只是随口一说。”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断了,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综艺节目里有人在笑,笑得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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