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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焰红喧嚣 他的价值便 ...

  •   薄锦呓呆了足足三分钟,才从刚才的窘迫里缓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诗集的手,指节泛白,掌心全是汗。那本精装《荒原》的烫金封面被汗渍洇出一小块暗色的印子,像块丑陋的疤。

      他用力把书塞进帆布包里,拉链拉得刺啦响。

      保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归位,一个在身后五米处假装打电话,另外两个分别占据了左右两侧的花坛边沿。薄锦呓懒得管他们,抬脚就往马路对面走。

      七月的风裹着尾气和热浪扑面而来,他眯着眼穿过斑马线,后脚跟被晒得发烫的油柏路粘了一下,差点把帆布鞋给拽下来。

      路边的蝉叫得正欢,一声接一声。

      出租车停在一栋灰蓝色玻璃幕墙的大厦前时,薄锦呓盯着反光里自己那张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觉得恶心。

      他付了钱,下车,推开旋转门。

      冷气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薄锦呓打了个哆嗦,衬衫后背还没干透的汗被风一激,凉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前台的小姑娘朝他笑了笑,喊了声“二少爷”,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

      门开的时候,秘书林姐正端着咖啡从走廊经过,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二少爷,董事长在办公室里等您。”

      薄锦呓“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他走过那扇胡桃木大门时停了半步,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父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薄锦呓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线,夕阳把远处几栋高楼的玻璃幕墙染成橘红色。父亲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正低头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和那块低调到近乎沉闷的腕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白发,在冷光灯下泛着银色的光。

      薄锦呓把帆布包放在门口的黑色皮沙发上,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

      大概过了半分钟,父亲才把钢笔搁在笔架上,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和他很像,都是深棕色的,但父亲的瞳色更深一些,像化不开的墨,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感。

      “见到了?”

      薄锦呓的睫毛颤了颤:“……见到了。”

      “怎么样?”

      薄锦呓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图书馆里那些画面——Alpha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狡黠的笑意,说“所以今天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他垂下眼睛:“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就走了?”父亲的眉头微微皱起,指节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你没按我说的做?”

      “做了。我按资料上说的,拿了艾略特的诗集,问了专架的位置。”薄锦呓的声音越说越小,“他……他认出我了。学生证挂着的,他看到名字了。”

      父亲沉默了两秒,忽然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认出来也好。南家的人不傻,你也不用藏着掖着。他既然认出来了还跟你说话,说明有戏。”

      “他说了什么?”

      “他说……”薄锦呓顿了一下,“他问我是不是特意去找他的。”

      父亲整个人微微前倾:“你怎么回的?”

      “我……我没说。他没等我回答就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薄锦呓以为父亲会发火,会像上次那样把文件摔在桌上,骂他没用,骂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但父亲只是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墙壁上的投影幕布亮了起来。

      薄锦呓下意识地看过去,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报告,各种数据曲线和百分比堆叠在一起,最上面用粗体字写着几个字——

      信息素匹配度分析报告。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父亲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幕布前,伸出手指点了点报告中间那个被红色方框圈起来的数字。

      “92.7%。”

      薄锦呓盯着那个数字,瞳孔微微缩了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父亲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们两个的信息素匹配度,超过了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九点几的AO配对。这个数据是我让人从南家那小子去年体检的残留样本里提取分析的,绝对准确。”

      薄锦呓觉得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又翻涌上来了。

      他想说“你什么时候弄到人家体检样本的”,想说“你凭什么拿我的信息素去跟别人匹配”,想说很多很多话,但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父亲做事从来不需要跟他解释。

      “92.7%,”父亲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满意,“小呓,你知不知道南家为了他们家这个小少爷的婚事,已经物色了多少Omega?光我知道的,就不下二十个。但匹配度最高的一个,也只有百分之八十一。”

      薄锦呓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你这张脸,配上这个匹配度,”父亲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扔在桌面上,“南家那边不可能不动心。”

      文件落在桌上的声音不大,却是一记闷锤砸在薄锦呓胸口。

      “这是什么?”声音干涩无力,“又是什么?”

      “南知洲的详细资料,比你上次看到的更详细,”父亲重新拿起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还站着干什么?”他抬头蹙眉,“把文件拿走,回去好好看。下周三之前,把这些东西全部背下来。”

      薄锦呓没有动,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忍不住要浮出水面。

      “爸。”

      “怎么?”

      薄锦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他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掌心里的汗已经渗出来,黏糊糊的,让他想攥紧拳头又想松开,“我不想……”

      “你不想?”

      父亲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平平,但这比发火更让薄锦呓害怕。

      “薄锦呓,”他叫了他全名,“你知道南家那个少爷的信息素等级是多少吗?”

      薄锦呓没有说话。

      “S级,”父亲竖起一根手指,“S级的Alpha。你知道全国每年能检测出几个S级的Alpha吗?不到十个。你知道南家有多少产业吗?你知道他们家跟军方的关系吗?”

      “你以为我是在求你?”一字一句都低沉,使人喘不过气来,“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从小到大哪一样不是我给你安排的?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想?”

      “我告诉你,”父亲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薄锦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这次的事情搞砸了,如果南家那边没有下文,你就别回来了。”

      薄锦呓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地颤了一下。

      “你听懂了吗?”

      薄锦呓盯着父亲的眼睛,那双和自己如此相似却又如此陌生的眼睛。他想从里面找到一点温度,一点犹豫,一点哪怕只是伪装的柔软。

      但是没有。

      那双眼睛像两面镜子,映出他自己苍白的脸和微微发红的眼眶。

      “……听懂了。”

      父亲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覆在他肩头的时候,薄锦呓只感觉到那只手是凉的。

      “这才对,”父亲的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去吧,把文件带回去好好看。我要听到好消息。”

      薄锦呓弯腰拿起帆布包,余光瞥见落地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

      多好看的颜色。

      和黑白的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了,”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匹配度的事,你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薄锦呓没再说话,只是把文件袋塞进帆布包里,和那本被汗渍弄脏的《荒原》挤在一起。

      走廊里空荡荡的,林姐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走廊尽头的电梯间亮着白色的光。薄锦呓快步走过去,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干干净净。

      旋转门推开的瞬间,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不知道疲倦似的。

      薄锦呓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帆布包里露出来的那个米白色文件袋的一角,忽然觉得可笑。

      92.7%。

      他和他那个素不相识的Alpha,两个活生生的人,被简化成了一个冷冰冰的数字,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被贴上了价格标签。

      这就是他身为omega的价值。

      薄锦呓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抬头看了看快要沉下去的太阳。

      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晒得发烫。

      薄锦呓蓦地想起图书馆里那个Alpha最后看他的眼神。

      慵懒狡黠,似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有趣。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注定是要孤身一人走进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喧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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