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过风拥抱你 曾经 ...
-
曾经的回忆只能留在过去吗?我会带着我们美好的回忆一起走过未来的每一天。
我们在旅途中相遇,在人生的旅途中相爱。
马上休假了,周枕云和任则商量去哪里玩,看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决定,任则提议:“四月,在如此舒服的春天,不如我们故地重游吧,这次去感受肯定不一样。”周枕云笑了一下:“上次咱俩半路结伴而行是朋友,这次咱俩是”,周枕云话还没说完就被任则截了去。“好朋友!”
周枕云抬头看向任则,某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这个笑容让周枕云突然恍惚,仿佛回到初遇时。
他俩一拍即合,分工收拾好了这次出行需要的东西,出发了。原本能叽叽喳喳说一路的人,这次反常的睡了一路,周枕云只当任则太累了。
周枕云闭眼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还有群里朋友发来的抱怨:“云哥,你和阿则就这么悄摸的出去玩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万一有时间一块去呢。”周枕云先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接着打字:“工作日,你们要是有时间出来玩那才见鬼了。”
周枕云毕业后曾在医院做了几年心理医生,在休了一次长假之后他决定辞职,也就是在那个假期的旅途中遇到的任则。辞职之后,他自己开了一家心理咨询诊所,规模不大但收入很可观。
自己当老板之后时间就自由了许多。任则本身就是自由职业者,旅游也相当于他的工作——拍出好看的风景素材,记录生活的vlog。最让他头大的就是拍完之后剪辑,一堆素材,周枕云看着就头疼。
飞机很快就要到了,周枕云叫醒任则,让他醒来缓缓就要下飞机了。熟悉的流程,周枕云拿着所有的行李在前面走,任则拿着手持摄像机,在记录之前先感受了一下风,在春风的吹拂下伸了伸懒腰,随后开始记录。
到酒店放下行李,俩人稍休息了一会儿就去吃饭了,来到熟悉的饭馆,老板竟然认出他们来了。老板笑着说:“上次你俩来我这吃饭,你俩长得那么扎眼想不记住都难。”任则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周枕云也对老板笑了笑,聊了几句家常,老板上完菜:“我先去忙了,有什么需要再叫我。”任则笑着谢过老板。
吃完饭之后,他们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天已经渐黑,周枕云和任则手牵着手走在路上,风一阵一阵的拂过他们。
周枕云看向任则,他的眼睛依然很亮,但好像会随时消失一样,明明他的手就握在周枕云手里,但周枕云总感觉会抓不住,他只能紧紧握着,好像这样才能缓解他不安的内心。
周枕云开口:“这次我们还是按上次的路线玩,还是去上次没去的地方?”任则略思索:“既然是故地重游,那就完全按之前的来吧。”走着走着就到了酒店。周枕云从浴室里出来看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任则,他知道任则在飞机上睡饱了,现在睡不着。他随手把任则从被子里捞出来,看着憋得满脸通红的任则,周枕云忍不住低下头去亲他。
从一下一下的啄吻逐渐变成紧紧贴在一起。亲了好一会,周枕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任则的唇,周枕云的鼻尖抵着任则的鼻尖,双方都在喘息。突然任则翻身把周枕云压在了床上,“云哥哥,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要忍吗?”
周枕云看着任则一双水波粼粼的大眼睛,笑了一下,“可是你招的我,明天早上你要是赖床,可别怪我用手段叫你起来。”说完,周枕云起身堵住了任则的嘴,顺便把他抱起来然后轻轻放在床上,一夜缠绵。天要放亮时,周枕云抱着任则去浴室洗了澡。
周枕云九点多就起床了,看任则睡那么香就让他继续睡了。快十二点他才叫任则起床吃饭,任则迷迷糊糊嘟囔:“不想起,你哪来的精力起那么早。”周枕云嘲讽道:“平常让你跟我一块锻炼,你个小懒猪一次也没动过,要不体力也不会那么差。”
任则猛地坐起身来,“你别说了,我起。”他实在不想听周枕云唠叨,锻炼才能有个好身体等等,他有时候在想,这是不是医生的职业病,虽然周枕云是个心理医生。收拾好之后他们就出门了,任则依旧边玩边录vlog,有周枕云在身边总是很安心,他总能细心的准备好一切。
走到洱海边,周枕云听到任则在向视频介绍:“这是我们初遇的地方,其实当时就是看他长得好看,有帅哥出现在视频里说不定能吸引更多人来看,果不其然吧。”任则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这也是当初吸引周枕云同意任则拍他的原因。在医院的时候,周枕云见过太多病人的眼睛,都灰蒙蒙的,没有一点光亮。
假期很快就过去了,虽然假期的时长他们都可以自己可以决定,但周枕云的诊所不能真的不管。返程中,任则没像来时一直睡,跟周枕云聊了好多,从过去聊到未来。周枕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也只当是对故地重游的感慨。
下飞机之后,周枕云先去诊所处理些事情,任则一个人回家了。周枕云回到家时,看到一桌子菜,任则看向他时眼神落寞:“回来了,收拾一下就可以开饭了。”
周枕云以为他累了开玩笑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让你这个能不下厨就不下厨的,做那么多菜。”任则白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想吃,那我打电话叫小余他们来吃,让你在旁边看着。”周枕云连忙道:“别别别,他们吃饭跟抢似的,我可不想你做的全让他们吃了。”
周枕云主动去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任则还倒了酒,周枕云疑惑:“你不是不爱喝酒?”任则回道:“小酌怡情,你懂不懂。”周枕云笑着说:“行行行,你少喝点,你这酒量是真不行”上下打量了任则一眼,贱兮兮地说“酒品也一般。”任则抬手就要打,周枕云佯装挡了挡,握住任则的手:“好好好,不闹了不闹了,吃饭。”
任则一杯接一杯下肚,微微哽咽:“周枕云,以后...别总想着我了,你还有未来,日子还长,你得继续走下去。”周枕云看着任则红着的眼眶,突然有些无措,“阿则,你说什么呢,你不就在我身边,我们不是规划好未来了吗?”任则放下酒杯,盯着周枕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周枕云,你该醒了,你的爸爸妈妈还在等着你,诊所也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去处理。你好意思让那么多人都在为你担心吗?”周枕云慌忙道:“我做什么让你生气了吗?你别说这种话,我离不开你,没有你不行的。”
周枕云眼前变得模糊,看着任则的背影越来越远。他想喊,想让他停下,却来不及发出声音,眼前便彻底黑了。当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围一片漆黑,他扫视了一圈,没有任则的影子。
他坐起来,记忆全部涌入。
他不死心的站起来把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没有了,任则的生活痕迹一点也没有了。他听到有人敲门,开门是余轩。余轩开口骂道:“你的手机是报废了吗?叔叔阿姨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你要与世隔绝吗?”周枕云从沙发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电了。”
余轩知道自己语气不好,缓了缓开口:“大家都知道你难过,你别一个人全憋在心里,叔叔阿姨很担心你。没什么过不去的,你还有我们。”周枕云靠着沙发低下头,没再开口。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周枕云现在变得那么颓废,余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能陪周枕云一块坐着,他也怕周枕云想不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枕云抬起头看向余轩:“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这段时间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我爸妈,我想去散散心。”余轩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能点点头应下。在走之前还嘱咐周枕云:“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有需要就跟我们说一声。”周枕云送走余轩回到沙发上,考虑了一会儿,就准备动身了。
同一个目的地,同一个路线,不同的心境。
再次踏入这个四季如春的地方,过往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去到饭馆的时候,老板认出他了,但只看到他一个人便问道:“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特别爱笑的小伙子呢?”周枕云沉默一瞬:“他工作比较忙,这次就没来。”老板看他失落的样子,安慰道:“年轻人嘛都以事业为重,以后还有机会的。”老板说完就去准备上菜了,周枕云喃喃道:“以后还有机会吗,任则你能多来梦里陪陪我吗?”周枕云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就结账走了。
周枕云一个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风轻拂过他的身旁,好像任则与他手牵手一起走在路上。耳边好像响起任则的声音:“春天的风吹在身上好舒服,好希望能一直生活在四季如春的地方,春天简直是最舒服的季节。”
回到酒店,周枕云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任则像梦里那样躺在床上等着他。他想靠近时,任则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周枕云缓缓躺在一侧,一夜无眠。
天刚亮,周枕云就起床了。他开车来到洱海,他与任则的初遇就在洱海,也定情于洱海。当时任则征求到周枕云的同意后将镜头对准了他,拍摄结束后,任则收拾一下准备回酒店了。
周枕云看他这么多东西:“你住哪个酒店,我送你回去吧。”任则说了酒店名字,周枕云眼睛一亮,“不用送了,咱俩一块回去吧。”任则疑惑地挠挠头,周枕云看着他困惑的样子,嘴角笑意更深:“我们住同一个酒店。”
之后在任则的疯狂追问下得知周枕云纯来散心的,他就缠着周枕云好说歹说让他同意了多拍几个视频。渐渐地,他们变得熟悉起来。这段时间因为和任则待一块,周枕云在来之前的烦恼全部烟消云散。
在离开之前,任则说有几个镜头有点问题,约周枕云再去一次洱海。周枕云到的时候发现任则好像在骗他,因为任则什么设备都没有带。周枕云走近,任则开口问:“周枕云你讨厌我吗?”周枕云疑惑的回答:“怎么了?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任则:“你不要问为什么,回答我的问题。”周枕云:“不讨厌。”
任则接着问:“那你喜欢我吗?”周枕云脱口而出:“喜欢。”“那你要跟我在一起吗?”周枕云笑了笑没说话,任则内心忐忑的等着周枕云的回答,一分钟过去了,周枕云只是笑着看他,任则等不及开口:“你快点回答。”周枕云笑意更盛:“这么心急啊,男朋友。”任则愣了愣,周枕云自然的牵起他的手。
周枕云看着手上的对戒,眼神慢慢聚焦。对着洱海喊:“任则,我爱你。”剩下的话都留在了心里。周枕云开着车把以往他跟任则去过的地方都去了一遍。最后他在昆明买了一块墓地,将任则的骨灰埋葬。他对着墓碑上任则的照片:“阿则,希望你能在喜欢的地方生活得快乐。”
处理完任则的身后事,周枕云回到了诊所,处理了这段时间堆积的所有事物。在别人看来,周枕云好像一切如常,但余轩知道,他这是在憋着一股劲,不能松,不然周枕云就真的完了。周枕云常常到处去学习,尤其关注长期创伤和隐匿性抑郁的识别与关注,他总觉得自己学艺不精,不然为什么那么晚才发现任则的痛苦,发现之后他也没能减轻任则的痛苦。
午夜梦回,任则经常来到周枕云的梦里,周枕云很高兴,他每次都会在梦里对任则说,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但每次任则来他的梦里时只是笑,一句话都没说过。不过,周枕云觉得,任则还愿意到他梦里来见他,他就很满足了。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年,周枕云在动身去看任则之前,把以前任则不让他动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突然发现一本被包装的很宝贵的笔记本,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任则不经常记录,有也只是几句话。
从时间上看任则应该是在十岁开始写的,每次写的都是哪件事让自己开心或者难过了。但在十五岁之后,任则的日记不再标注心情,因为没有一篇记录的是开心的事。周枕云看着日记好像只能用“痛苦”来形容任则十五岁之后写下这些时的心境。原本幸福的家庭分崩离析,妈妈生病走后,爸爸也离开了家,只有外公外婆愿意收留他。
外公外婆那么善良的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外婆有哮喘,一直在靠药物治疗,情况还算稳定。但就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外公被检查出患有小脑萎缩。任则高中时住校,一个月回一次家,慢慢地外公不记得他了,还时常走丢。
有次任则大休,回家时全身被淋湿了,但外公外婆都不在家。他正要往外走,看到邻居阿姨扶着外婆,叔叔扶着外公走进家门,他知道外公又走丢了。任则不得已向班主任申请走读——只有外婆一人,她实在顾不过来。好不容易到高中毕业,任则考上了一所好大学,他也没再向外公外婆伸手要钱,每个月还会给外婆一笔钱。
突然有一天,任则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外公病危,让他赶紧到医院来。任则到的时候,外公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回光返照一般,握着任则和外婆的手,嘴里还在呢喃着:“小则是个好孩子,老伴你也要好好的。”第二天,外公就走了。外婆很伤心,但还在安慰任则,说自己没事的。
外婆的身体每况愈下,没多久外婆也走了。在外公外婆接连去世的打击下,任则再强大的心理也受不住。这时,任则的爸爸回来了,带着他的新家庭。任则对此只写了一句话:他忘了妈妈。任则彻底和他爸断了联系。
到这,日记就结束了,任则再也没有写过任何东西。周枕云哭了,很崩溃的哭了。他在刚遇到任则时,任则很闪耀,尤其脸上明媚的笑容,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他是学心理学的,偏偏他就没看出任则的心理已经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当他想干预时,带着任则去看心理医生,但任则已经没有生的欲望了,多活一天都是痛苦。他在某天找借口离开了家,而任则把他在医院开的安眠药全部吞了下去。周枕云回到家时,只有任则冰冷的尸体。
周枕云那时觉得任则只顾自己内心的痛苦,完全不在乎他,他甚至觉得任则不爱他了。此前每每周枕云聊起关于家庭,任则都言辞闪烁,然后扯到别的话题。他尊重他的边界,所以周枕云也一直不得知任则痛苦的根源。
周枕云手中的日记本掉到了地上,风恰好吹过,翻到了末尾空白页,周枕云缓缓蹲下去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周枕云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让我再次体验幸福,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恍然间,周枕云好像看到任则坐在书房,在暖光照耀下笑着写下这句话。
周枕云明白,任则不是不爱他了,不过这几年短暂的幸福还是抵不过之前积攒的痛苦。在没有任何目标之后,任则内心的痛苦如开闸的洪水奔涌而来,任则其实在忍但还是被巨大的痛苦淹没。
周枕云再次来到任则墓前,向任则道歉之前误会他了,然后又责怪任则是个小气鬼,以前的难过都不跟他分享。周枕云说了很多,最后红着眼眶:“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周枕云走出墓园时,一阵风迎面吹来,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风的温度,抬起手,仿佛在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