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316、前路自有好风景 初春时分，

　　朱纯山策马狂奔，他庆幸还好用重金买了赤海国最好的马，让他可以一骑绝尘，逃离危险。
　　刚才的爆炸，想必已经把这些反贼都炸死了，他只需要找个地方暂避一时，然后东山再起。虽然今天他见到的场景，使他的内心也不由战栗不已，他的害怕不是因为对方的强大，而是因为那些少年和他，完全是不同的人。
　　但是很快，他发现身后有马蹄之声，而且越来越近。
　　他调转马头，看见的，正是朱纯渊！朱纯渊骑着姜小襄，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所以早就在朱纯山可能逃逸之处静候了。
　　朱纯渊的身上背着一柄长剑，那柄长剑正是“林深”剑。张林飞死后，朱纯渊在废墟中找遍济宁城，终于找回了张林飞视为生命的“林深”剑，发誓要用此剑为张林飞复仇。
　　姜小襄看着朱纯山骑的快马，也有点惺惺惜惺惺的感觉，甚至有点一见钟情，想要飞快地跑过去，会会朱纯山那匹纯白的飘逸的母马。所以朱纯渊还没有发令，它便飞快地跑了过去，竟想去耳鬓厮磨一番。而那匹白马，也对姜小襄一见钟情，所以朱纯山，完全是身不由己，被那匹母马带了过去。
　　朱纯山看见这个自己最讨厌的不成器的弟弟，现在竟然骑在一匹健硕的赤色骏马之上，身背长剑，英姿飒爽的样子。他冷眼看着，也拔出剑来，他不想多说，今天谁敢拦他，谁就是死路一条。
　　朱纯渊也不多说，直接策马上去，这亲兄弟二人，都红了眼，下死手地厮杀起来。让朱纯山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很快就落于下风。他苦苦抵挡，甚至是在挣扎了。朱纯渊剑剑凌厉，随着“林深”剑的一道寒光闪过眼眸，朱纯渊一剑刺中了朱纯山的胸膛，朱纯山直接从马上跌落下来。
　　朱纯渊也从马上飞身下来，他看到朱纯山在痛苦地呻吟，本想一剑取他性命，但心中还是不忍。便对朱纯山说：“我下不了手，你随我回去见父亲吧，你的命，由父亲决定，由姐姐、姐夫决定！”
　　正在朱纯渊生擒朱纯山的时候，在战争中躲在一堆废墟之后的靖帝和皇后也被揪了出来。
　　文楚颜和莫无家静静地站在靖帝面前，靖帝都不敢抬起头来。
　　莫无家拿来军中的“卓”字旗和“文”字旗，问靖帝：“抬起头来，你还记得这两个姓吗？”
　　靖帝当然记得，他眼神呆滞地点了点头。
　　楚颜虽然气息还有点弱，但是她还是清清楚楚地大声说：“当初你将卓氏满门抄斩，将文氏流放西北。你没有想到，卓远的儿子卓引玉，文怀素的儿子文楚望、文楚颜会为父辈复仇吧！而你赶走怀柔帝，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的皇子莫无家会站在你面前吧！”
　　靖帝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他看着莫无家，这张他憎恨已久的脸，仿佛梦魇的脸，现在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其实不过是个少年而已：“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有一个请求，能否，能否不要杀我的孩子，就让他做一个农夫、一个奴仆也好，能让他好好地过一辈子！”
　　无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点点头，然后痴痴地看着文楚颜，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可能此生都无法明说……
　　而此时，整个明国熊熊燃烧的战火，都慢慢熄灭了，冬日暖阳，温暖了整个明国的土地。在废墟中、在战火中，人们慢慢回归家园。
　　莫无家、李愿、姜遇明的大军，甚至各地的丐帮、各地的寺庙，都开始帮助民众重整家园。整个明国大地上，人们自发地在家门口插上了印着“承业安邦，天下归心。莫使无家，四海升平”的小旗子。
　　洪启略、文楚望已经在京城中做好一切准备，姜遇明带着劫后余生的媛芷也已经到了京城。睦名最爱凑热闹，他直接驱赶着王顺一起去京城，准备参加明国的盛典。觉玄继承了父亲的帝位，成为黑水白山之主人，其实还真应了黑水白山藏日月之语。觉玄此次也会来到明国，商量玄族和明国如何成为睦邻之事。当然他内心深处，最希望的是再见文楚颜一面。文楚望还发出邀请，邀请睦远和朱蕴来参加盛典。所有的人都在赶向京城。只等莫无家、文楚颜到达京城，莫无家便要登基称帝了，整个明国一派万方来朝的景象。
　　无家和楚颜过了江，来到金陵，金陵便是他们当年漫游的最后一站。无家对楚颜说：“楚颜，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文楚颜知道莫无家心思缜密，总是想他人所想，但还是好奇，莫无家会带她去见谁。
　　莫无家带着楚颜，走了一条楚颜无比熟悉的道路，走着走着，就到了当年他们在金陵租的第一个房子“暖庐”，莫无家也是在“暖庐”和楚颜他们失散的。
　　楚颜笑了，这是她意料中事；但出乎她的意料的是，门轻轻打开，一个清瘦而熟悉的身影站在她面前的，楚颜一下子跳了起来，奔跑过去：“父亲！父亲！”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扑进了父亲的怀抱之中。
　　文怀素笑着抚摸自己的女儿，他太想念儿女了！
　　楚颜想起父亲曾说过要在西北陪伴母亲之墓，而文怀素也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告诉楚颜：“无家已经派人将你母亲之坟迁到苏州了。”
　　楚颜无比感动，平时伶牙俐齿，现在竟然凝噎，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有泪珠儿不断从如和田美玉般的面庞滑落，她此时，甚至有一种冲动，想去拥抱自己的无家哥哥，她的心，强烈地跳动着……
　　文怀素也眼含热泪，拱手向莫无家道谢，莫无家竟然害羞起来，低下了头。
　　这个年轻人真是太优秀了，明国有这样的皇帝，一定会越来好，文怀素用一种无比欣赏的眼光打量着莫无家，又转头看看女儿：“楚颜，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我要去看母亲，我要去苏州看母亲！”这是楚颜最迫切的心愿。
　　“楚，楚颜，我，我能和你一起去吗？”莫无家小声询问。
　　“当然！还要多谢你将我母亲送到苏州呢。但是，你不是要尽快去京城，明国需要我们的承业皇子啊！他们不是在筹备登基大典吗？”
　　“我，我已经告诉姜遇明将军他们，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我想……”
　　“无家哥哥想做什么？我陪你！”
　　“我想陪你去苏州；我想去杭州祭奠宋引玉、去扬州祭奠唯相；我想陪你飞行在江南的上空俯瞰江南；我想带着你，乘着‘长风’号，再走一遍当年的路，从金陵返回京城！”
　　莫无家的每个愿望，其实也都是文楚颜所想，她一直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但却说不出话来。
　　莫无家见楚颜久久不说话，心里特别忐忑，他久久注视着楚颜的眼睛，他终于敢这么长时间地直视自己最亲爱的人了。
　　楚颜没有说话，只是不住地点头。
　　文怀素也被这对年轻人感动了：“好啊，我和你们一起去苏州，然后我就在苏州一直守着如兰，我的余生终于可以在江南度过了。”
　　楚颜还在点头，莫无家还在看着楚颜……
　　这两个年轻人，分明是相爱的呀，但为何又都心事重重呢？文怀素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么，你们到了京城之后，有什么打算？对了，我这次把你母亲为你做的衣服也带来了。”
　　此时楚颜连忙向父亲做了一个手势，她怕父亲说出那衣服是一件大红的嫁衣，她想了想，说：“我此生没有别的愿望了，到了京城，无家哥哥当皇帝了，我就是他最好的护卫，我会一直守护他的安全，守护江南的安全，守护明国的安全！”
　　莫无家痴痴地望着楚颜，他点点头，但又摇摇头，现在轮到他沉默了，大家都没有说话……
　　许久，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竟然是无家先开口，他问了楚颜一个问题：“如果明国都秩序井然了，如果哪一天我不当皇帝了，你愿意和我一起终老江南吗？”
　　楚颜望着无家，很认真地想了一想，又很认真地点点头，恢复往日那清脆的声音：“无家哥哥，我愿意！”
　　文怀素笑了：“年轻人，再次出发吧，相信你们每次出发，都会有全新的人生，全新的历程，全新的情感体验……”
　　于是，文楚颜和莫无家，两人都穿着一袭白袍，佩着长剑，戴着斗笠，在初春时分，又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哦，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