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孤鸦寒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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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阳光照在陆崝脸上，将他硬生生从睡梦中拖出，他不情不愿张开半只眼，又极快阖上。
昨晚这破枕头膈着他额角生疼，不知是谁换的。
陆崝在心里抱怨着，懒懒散散往边上翻去，脑袋倏忽一沉，腾地悬空栽落下去！
他早就不在天宫里了，归城里睡个毛毛的枕头！
陆崝登时醒了大半，双目大睁，蓦地伸手想要撑住自己，却腰上一重，被人结结实实抱住。
江聿侧头盯着睡得正香的人一个翻身忽然滚了下去，连忙探过身子手忙脚乱捞他，登时与茉莉香抱了个满怀。
陆崝吓一大跳，攥着他手臂上的衣物，半开口却说不出话，不大好意思似的别开脸，直起腰来。
天杀的，大早上就丢大脸。
“没事……你松手。”
陆崝靠着他的手臂，低头端详自己现在的姿势，多少像是被江聿环在怀里，意识到这一点，他脸上笑顿时有点挂不住。
江聿没什么表情，松开手，陆崝却总觉得他在憋着笑，额角突突一阵直跳。
他昨天晚上怎么就莫名其妙睡着了？明明他靠在车窗边，为什么会跑江聿身边去！
陆崝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眼角余光忽见江聿肩膀上的衣物不知何时有点皱巴了，探头看了看另一边。
得，果然没有。
他刹那觉得后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扎他，坐立难安，默默侧了额头，将脸转向车窗那边去，不敢再看江聿。
窗外的阳光没能持续灿烂太久，风一吹，雨云急聚，给阳光猛地拉了个帘。
大雨珠子唰唰往下跳，窗外绿浪起起落落，被砸得捧哏似的不断点着脑袋，哗哗哒哒摇摆枝叶应和着雨声。
车顶上倾盆大雨密不透风地砸下来，车内也唰啦啦响个不停。
陆崝忽然就有点郁闷，雨滴像敲在他心上，滴滴答答响个不停，耳畔都是胸腔里飞速的跳动声。
“滋拉”一声推开窗，他微微探头深吸一口早晨带着泥腥味的空气，冷气灌入肺腑，针扎般直顺筋络脉管抵向脚心，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薄削的后背也不大明显地一颤。
后视镜被雨淋湿了，挂着水滴，看不大清。
陆崝没法，只好细听前方动静。
这时，车轮淌过一汪水坑，微微一晃，江聿听见过道另一边传过来一声低低的摩擦声，回头一看。
只见装着母鸡的背篓不知何时滑到了过道中间，原先靠在它身上的张楠便整个人一歪，直直栽倒下去。
“哎呦我的天！”
张楠成功一语惊醒梦中客，车上顿时窸窸窣窣起来，前后乘客齐齐送来迎着朝阳的注目礼。
“……”江聿迟疑着将目光收回，装作只是个听声的看客。
陆崝见他回身，立马撤回眼神，清了清嗓子，僵直着腰继续看窗外风景。
江聿茫然不知，只当他对人间感兴趣，也抬眸往窗外看去。
路还是比较泥泞，加上雨天路滑，车开的也慢，外面的景色便不比先前那般眼花缭乱了，倒像来观光的。
四周的民房逐渐有个稀疏的分布，白墙黛瓦，野草贴满墙根，几只花猫躲在屋檐的隔板下，打着一对萤火灯笼瞧着底下摇摆的草茎。
陆崝没看到猫，他只从淋满雨的窗户上看见了个人影，回身。
“你喜欢？”两人异口同声。
“还好。”
梅开二度。
两人默契的绕过这个话题，江聿抬抬下巴：“江清他们还没醒么？”
陆崝指了指窗外，眼里的笑意亮晶晶的，招手示意江聿附耳过来。
江聿手掌撑在两人中间，微微向他那边靠近，侧耳倾听。
“我看不大清楚，应该已经醒了，不过她父亲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绵长温热的气流抚过耳骨，清淡安神的香瞬间让江聿想起些旖旎的艳色，偷偷顺着心脏爬出，溢满胸口，悄然漫上耳垂。
“怎么说？”江聿眼都不眨一下继续问道。
“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话题切换太快，江聿一时没跟上，想了一下才回答：“你睡着没多久。”
“他在我睡着后做了些什么吗？”陆崝习惯性托住下巴，蹙起眉扭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他这一无心之举蓦地只余下毫末，江聿立刻不做声地坐平，拉开安全距离。
江聿似乎是在垂眸沉思他的问题，只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因他这一动作怔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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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星辰，夜深霜重，孤鸦眠寒枝。
陆崝不知什么时候靠着玻璃窗子睡着了，窗户缝还刮着凉风，吹得他发丝乱飞，他却丝毫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江聿伸长手臂帮他合了窗，许是吹得久了，陆崝身上凉，加上人身上的暖意会让人情不自禁的靠近，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反正陆崝忽然就往他那边倒了过去，枕在他肩上，砸吧几下嘴又继续睡了。
江聿小心地调整了坐姿，好让肩膀上的陆崝睡得更舒服，他如水的长发铺落在脊背上，脸侧着，手指微微蜷起放在膝盖骨上，手腕上还戴着江聿分出的给他绑头发的藤蔓。
他的皮肤近距离看起来愈发的苍白，下颚处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易碎薄瓷似的。
江聿垂眼数着他微微卷翘的睫毛，呼吸挠在陆崝脸上，原本安静的人忽然蹙眉往他颈子里拱了拱。
不知为什么，江聿居然诡异的觉得此时的陆崝有点温顺乖巧。
像刚从外面捕猎回来的小动物依偎在主人怀里。
这一想法太过可怕，以至于江大美人略带困意的大脑瞬间就清醒了。
也就是这时，他听见了一阵细微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打电话。
这么晚了还在与人打电话，那肯定得是什么要紧事，那人压低了声音，恐怕是担心把其他人吵醒了。
江聿没有偷听人家隐私的癖好，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就又垂眸给陆崝别起鬓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对，清清…好…麻烦了……”
那个人还在继续，江聿猛地抬头看向那边，手上动作随之一抖，不注意扯着陆崝的发梢。
怀里的人呢喃细语一声，江聿担心被那人听见，侧身扣住陆崝的脑袋把人拥进了怀里。
“你别同她讲，她不知道的。”
略显沙哑的声音再次从前方传来。
江聿眼中明暗交错，掠过一道冷光。
是江清的父亲。
陆崝还睡着，没点反应，江聿低头就能碰到他的发顶，抬手插进陆崝的发间，抚摸过他的脖颈。
估摸这位大人物日日夜夜忙着破城，没睡过几个好觉，现下睡得这样沉，他倒是不忍心叫醒了。
“嗯，好的，我们明天一早就能到。”
陆崝蜷缩着并不舒服，不停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找东西垫下巴，江聿听那边的声音渐息，没了动静才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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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的没错，江清的父亲确实有事瞒着她。”
江聿回神，凝望着陆崝幽深的眼。
他原本并不打算告诉他的，毕竟陆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与他讲反而会让他确定后以身涉险。
“你一晚上没睡。”
“？”江聿显然被事情的发展方向搞蒙了，下意识摇了摇头。
“江聿，”陆崝靠着靠背，抬起点下巴，眼梢弯起：“你撒谎的时候会眨眼睛，知道吗？”
江聿看着他，眨了眨眼。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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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靠在一间摇摇欲坠的小屋边上，屋檐上边歪着个木板，被雨水敲得点头如捣蒜，每个从下面钻过的人都要被赏一滴老天馈赠，凉入心底。
但毕竟这个破牌匾又不是自己家的东西，凭什么要一年也不来几次的自己来修，让别人平白享了福呢。
于是各个缩颈收手，破口大骂后又还是屈于其下，往复至今。
陆崝看着前面的靠背上钻出一只肉乎乎的小爪子，在他眼前晃了两晃，手腕上坠的金色珠子也跟着晃了两晃，而后，两个冲天炮“蹭”探出，天线一般竖在跟前。
这是……打招呼？
陆崝试探性的挥了挥自己的爪子，当做回礼，只见那冲天炮忽的拔高，露出一对葡萄般的大眼睛。
“小琪，不要打扰别人。”
前方的男人回头歉意地看陆崝一眼，摁回小冲天炮的脑袋。
他笑笑以示回应，看车停了半晌，却没人下去，不由擦了擦被雾气涂满的车窗，贴过去看外边。
“枫梓村距离小镇也挺远的么？”
“那倒是没有，”温润的嗓音徐徐响起，前边的男人听见了他的话，顺口接过话题，“还有十分钟的车程，只是这里的人多点，每趟班次都要在这停靠四十分钟左右，如果累了可以下去买点东西休息一下。”
“同路？”
男人颔首，嘴角牵起淡淡的微笑。
陆崝还没说什么，一动就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扯的怪难受的，不由低头一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压在他发尾上，见他看过来才后知后觉迅速收回去。陆崝抬头，正好看见江聿偏过头去。
陆崝在他脸上窥见了一种名为不满的情绪，更加不解，还没等他开口安抚，只见前边忽的站起个人。
陆崝余光瞥见那人的脸，也顾不上江聿现在怎样了，正事要紧，抓住他的手也起身就要追过去。
前边的人忽的回头，陆崝背对着他们并不知情，眼看就要他们被发现。
江聿猛地把他拉下来，侧脸贴着陆崝的鼻尖，冷着脸，声音却如常：“坐累了吗？我们下去走走，买点东西？”
陆崝立刻会意，低低应了一声，像是不大有精神。
江聿跨出来后立马朝后边的张楠挥了挥手。她刚打了胜战，此刻一身鸡毛，见江聿叫她立刻掸掉身上鸡毛，也悄悄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孤鸦寒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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