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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拔弩张 ...

  •   暮色四合,阴雨连日,春寒风乍起。

      小巷地面水洼一方连着一方,灰褐色的沙砾淤积在坑底,上层积水涟漪跃动。

      突然,水中青影一闪,皮靴踏入澄清的积水,骤然搅浮了污泥,泥沙飞溅污了来人衣裤。

      陆崝顾不上衣物,大步奔袭拐过巷口,脚尖点地一旋稳住身形,略微抬起下巴与青灰色屋脊上的双头鸟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双头鸟尾羽零落,爪喙带着暗红色鲜血,再也扑腾不动,拧过头来用深绿色眼睛直勾勾盯着陆崝,突然张开鸟喙发出几声沙哑刺耳的叫声。

      “哇啊哇啊——”

      细雨顿歇,颓日挂枝。

      血红色的落日悬在双头鸟的头顶,余晖缓缓淌在它乌金色的羽毛上,陆崝缓缓紧了弓弦,眯眼侧首,唇线抿合,眼中金光转瞬即逝。

      “嘣”的一道颤声……

      双头鸟的叫声戛然而止,水洼倒映着乌黑羽毛,飘摇点水。

      血日坠下大半,雨水倾倒彩霞,陆崝撑伞走在反射着金光的地面,影子拉得细长,宽大袖袍里的手垂在身侧,雨水顺着指尖滴落进水洼里,绽开红花。

      他转过了不知几个弯,在花店门口停了步子时,身上衣物已经变成了单薄的衬衫。

      掌心里那个狰狞可怕的血洞已经不再流血了,他这才伸手,取出挂在门口竹篮上的一朵茉莉。

      “小陆,今个还没打烊回家呀?”李婶揣着一篮子鸡蛋,伸手给盖了层红布,路过顺嘴问道,“今天降温,凉,早些回去。”

      陆崝装做刚关上门,垂手执了伞柄侧头微笑,“现在回去,有客人来买花晚了点,您也早些回去。”

      “生意好那是好事儿。”李婶递了个红壳鸡蛋来,“我家那闺女煮的,带给街坊邻居们尝尝。”

      “多谢好意了。”陆崝略带歉意地说,“我鸡蛋过敏。”

      “那拿两根黄瓜去。”李婶说着就掀起红布。

      陆崝没办法,只好收下,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李婶,这才背身关上花店大门,撑开竹伞走入雨中。

      雨丝风片,打着斜往伞下吹,却没有一丝沾上他的衣裤,在半米开外就像被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了个严实。

      陆崝敛着眼,脚下飞快,旋过街角时步子一迈,眨眼间便踏入另一条街巷。

      突然,一声细软的猫叫从不知的犄角旮旯传来,绊住了他的脚步。

      也就是他呆愣的这一秒,角落的一块“泥巴团”往前蠕动了几寸,浅绿的眼珠陷在脏兮兮的毛团里,倒是澄净漂亮。

      陆崝弯腰伸出手指点在“泥巴团”额间,那小猫团子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吧唧”一下挂在了他裤腿上,完美糊满一脚踝泥水……

      “……”瞧这死皮赖脸的小样。

      这个天气若是放任不管,这小崽子怕是撑不过这几天了。陆崝长舒一口气,罢了罢了,一只小猫崽子他还是有时间养的。

      他脱下外套裹住那小崽子抱在怀中,骨骼突出的肩背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被凉风一吹,禁不住地打抖。

      快走快走,再不走这小猫崽子怕是要冻成冰棍条条了。

      陆崝右手立着天青色纸伞,左手拢着猫儿,只着一件薄衬衣拐入了巷子深处。

      待到无人处,他收了伞在虚空中一劈,打开一道浓黑色的门。陆崝毫不犹豫地迈入,再睁眼已然站在了一座小楼前。

      小楼四面环花,草木妖荣,几乎把楼给遮了大半,显得陆崝愈发单薄纤瘦起来。

      不过他看上去并不在意,推开门就往浴室拐。小楼内外部丝毫不协调,外部花团锦簇,古色古香,内里色调偏冷,布局简单明了,看得出主人不常住。

      他下凡也有差不多半年了,算是大事未现小事未歇,不过这也反映出近几百年人间还算太平,起码没有什么活死人死活人一类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横行霸道为非作歹。

      陆崝给“小泥点子”洗干净泥水,自己也脏得差不多了,索性解了衬衣把自己也给洗了。

      猫主子怕水怕得要命,挣扎着从洗手池里爬出来,一双眼瞪得溜圆,冲着陆崝便嗷嗷叫。

      水气弥漫间,一只沾着水珠的手猛地扣住了猫脑袋,将它摁回了水池子里。

      “喵!”

      “喵个头,”陆崝穿上衣服,发梢滴着水流入白皙的脖颈,“小登徒子。”

      “……”猫猫委屈,但猫猫不敢吱声。

      陆崝把一只炸毛猫撂在临时凑合着的猫窝里,去冰箱里搜罗出牛奶放在窝边,又找了半天实在找不着什么吃食。现在天色又晚了,这小偏地方连个便利店都没有,只希望刚才渡得那一口/活气能撑到明天。

      “人形食物”以防万一,弯腰伸手又往那猫崽子额上渡了口/活气。

      偏生就是这下,陆崝腰上一直乖乖窝着的铃铛突然响了声,他叹了口气,垂眼瞥上一眼,抬手给猫窝下了道禁制,确保不会让自己的屋子翻天后才进卧室。

      陆崝解开障眼法,齐耳乌发缓缓伸长,从肩头垂落,铺满脊背,他以一尾桃花半绾起齐腰长发,拎起搁在门边的纸伞才推门出去。蜷缩在小窝里那猫崽子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半天才确认这人是自己铲屎官。

      陆崝仍是用纸伞一指开了道门,随后头也不回地迈入。在他迈入的前一刻,腰间坠着的花形铃铛极轻地响了一下,却是让他一愣。

      这枚青中带桃红的铃铛唤为花时,连接人间春时生意,有异况才会响起,更别说一刻钟内响个两次了。

      而在人间,第一个出现异况的往往是“生意”。此“生意”又非彼“生意”,原指草木生长所需的力量,又唤“生力”。但千万年过去,青帝一职传到他手里轮换了多少代,“生力”与“生意”也分得愈发清楚。

      人间一隅,也需生意。这生意就像源头,无生意便无生力,有生力世间万物方得春生。这人间也口口相传着青帝唤春之佳话。

      现如今青帝一职并不限于唤春一事,而是与生相关的活都归到陆崝手下。

      花时连响两次后,陆崝两指一捻在面前展开一方金色地图。那地图条条线路驳杂交错,呈现出巨大的花形,而在正中间,一条玉色的鲤鱼摆着尾巴往南缓缓游移。

      显然,那条鱼所在地正是有异动的区域。

      陆崝看着那四处乱窜的异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要是真的,他只怕是又可以给《仙界异事名录》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他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再度提起笑往里跳。

      从门里出来后陆崝迅速往那条鱼的方位赶,待图上的鲤鱼与象征青帝的桃花重合后,他一抬头——

      正是八九点钟的夜市,华灯初上,五彩斑斓的灯带缠在各色招牌灯上,两排飘着油爆辣子,烤鸡翅,狼牙土豆香气的小吃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陆峥半小时不到经历了两次自我怀疑,就这地方缺生力?就看这人流量哪像了?

      这是破铃铛想吃夜宵了叫他出来长胖呢?

      他没办法,又调出了地图。可这次地图上的鲤鱼却出现在他身后,还终于不四处晃荡,定在了原地。

      陆崝回头看去,正好看见一群人坐在灯火阑珊的羊肉串摊上,还相当引人注目——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两手各一把油滋滋的羊肉串,毫不顾忌形象地埋头苦吃,身边坐着两个十八九岁出头的小姑娘,一脸抽搐地看着他。

      而这还不足太引人注目,桌对面坐着个年轻男子,眉目疏淡,唇线紧绷,长睫下却跃动着星星残光,像黄昏月下横斜入窗的淡白色茉莉,看不真切,却绝不会错认。

      这张脸在夜市中的确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美,不仅路人频频回头,就是见惯各色花仙的青帝大人也多瞅了几眼。

      这世间少有人贴着他的审美长了一圈,偏偏让这小子占了。这样想着,陆崝拨动腰间花时想看看是否是他们有问题。

      不知是铃抽风了还是怎么着,它死活不响,要不是这铃是他炼出来的还从没出过差错,陆崝指定怀疑它坏了。

      于是陆崝只得张手解开隐身,露出下午的装束,单手抱着大束玫瑰,目不斜视地往烧烤摊走。

      自古青帝便生得副好皮相,加上陆崝常常挂着笑,愈显得温柔好相处,往往他站在花店门口,就有不少大姑娘小丫头进来买花。

      在天界没几个人关注一个神仙的脸,反倒是在凡间,他才真切意识到长得好看的益处。

      他先是抱着玫瑰在外边送了一圈,而后才轮到那桌“异动”。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朵待放的红玫瑰,弯下腰与年纪稍小的女子平视,说:“您好,打扰一下,有时间了解一下我们花店吗?”

      那女孩果然偏过头,见到他后微微一愣,说:“有…有啊…”

      “非常感谢,”他这才将玫瑰递到女生手中,拢着五指在花瓣上一捏,那花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又在完全盛放时恰到好处地停止了生长,“愿您如鲜花一般永恒而美丽。”

      女生面色发红,轻声说:“谢谢。”

      陆崝取了另一朵玫瑰,面带微笑说:“打扰一下女士,请问有时间了解一下我们花店吗?”

      烫了头大波浪的女士抬起头,看着年纪不算大,反而更像刚毕业的学生,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嫣然一笑,“舍命陪美人怎么没时间?”。

      陆崝不经意间瞥见她手指上的戒指,制式新奇,看不出来材质。他于是递过去玫瑰,手指一勾鲜花茎叶,一条花蔓便顺势绕到她手腕上。

      就在枝叶即将触到那枚戒指时,对面一道银光闪过,瞬间贯穿玫瑰花萼,鲜红花瓣散落陆崝满手,跌落在地。

      陆崝挑起眼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轻笑着望向向对面那年轻男子,略微打量。

      “不需要,谢谢。”

      男人不带感情的话语让陆崝有些意外,就像在不为人知的岁月的缝隙里,拨开雾霭的月光下有这么一个人……

      他活了太久,沉睡又惊醒,也不能将每个人记得清楚,只觉得熟悉。

      “哦。”陆崝收回目光,把剩下的两朵玫瑰插进上衣口袋,“我只是看这小孩生气外浮,过来看看罢了。”

      谁料他这一句话引得那埋头苦吃的少年抬起头,满脸是油地冒着小星星道:“美人哥哥,你能救我姐姐?”

      美人哥哥显然十分受用,抽了张纸给他擦了两下脸,“你先说说姐姐怎么样了?”

      羊肉串少年撅起嘴,眼泪都在眼里打转,刚要开口,一只带着镶钻延长美甲的手猛地扣住了他脑袋,硬是给他声音摁回了喉咙眼。

      “你个小屁孩,他是什么人还没搞清楚呢!就这么随便说,真有当纣王的潜质。”

      那鲜红的指甲翘在少年眼前,他一口气没上来“哐”的一声就晕了过去。

      “……”

      “……”

      陆崝略显无奈地咳了一声,却猛地和一旁没声的年轻人对视了一眼,他还没来得及从他眼中抓住些什么,就见他偏开脑袋说:“观察我们许久,又多番试探,所为何事?”

      陆崝歪过头一笑,纤长疏朗的眼睫半垂,掩去那点调侃,“这个怕不是要紧事吧?你们当多了个拖油瓶便是。”

      语罢,他伸手在昏迷的少年肩上一拍,少年猛吸一口气窜起来,动作快得险些翻下捂着他口鼻的手上的美甲。

      女生捂着自己的指甲盖疼得直抽气,少年则是一脸懵逼地看着窝成虾子的人,那个年轻人也将目光移过去。

      “姐姐你没事吧?”

      “没…没事……你先带我们去你家看看你姐姐吧……”

      “哦哦。”少年点头如捣蒜,叼走桌上最后一串羊肉串就往街口走。

      看到少年走远了以后,方才弯成虾米的女子这才哆哆嗦嗦直起腰,对着浓烟滚滚的摊位后的老板大喊一声:“老板,结账!”

      老板娘在围裙上把手一抹,嚷着:“那个小年轻给你们付了!”

      “!”

      “?”

      数道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在“小年轻”身上,当事人轻笑一声:“就当带个拖油瓶嘛。”

      “……”

      “……”

      好一招先斩后奏。

      俗话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几人再不情愿也没办法,张楠刚想说把钱转回去,不料对面的亲师叔却冲他摇了两下头。

      随后,如珠如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此人有异,随机应变。”

      三人望着反客为主的“异动”揽着“羊肉串”少年向停在路边的车走去,不约而同地在陆崝身上打上一个大大的“有问题”。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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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章21号,最近有点卡文,但不会影响正常更新哒~努力写小剧场么么 有榜随榜,无榜周更,有事请假,三次忙,欢迎捉虫,感谢喜欢,爱你们的云~ 带来一本预收《风雪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