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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傅珉岩被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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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珉岩被拉上车,温刻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一点,被他拉上车时还因为惯性蹬了个趔趄。
傅珉岩的手腕还被他攥在手里,得,这臭小子手劲挺大,猪怕出名拳怕少壮。
车门在身后关上,傅珉岩挑着眉看他,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温刻按着他的手,就这么一动不动跪骑在他身上,眼睛惊恐地瞪着窗外,小鹿似的,倒是标准的属于18岁的眼神。傅珉岩右眼跳了跳,少年身材高挑瘦长,看起来轻飘飘的,压在身上还怪沉。
“少爷,照例来说我是不能上车后座的……”
温刻根本没用心听他说什么:“为什么?我爸在车上装了监控啊?”
“……嗯。”
“我……”,草字没说出口,他已经捏了个假笑,从傅珉岩身上悻悻爬下来,“不好意思,突然看到了一个讨厌的家伙,我没多想,不好意思。”
傅珉岩整理了一下西装,用手肘把他支开一些:“没事,老板不会怪你的。这台车的保密性很好,车窗贴的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到车内。”
从温刻刚才的反应来看,不是在校外结了仇,就是被人威胁了,也好,顺手把这些不三不四地东西清理了,免得有不长眼的闻着味来找温家的麻烦。
温总的脸面更要紧。
不远处的墙根底下蹲着一个男人。
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满脸胡子拉碴,蹲在墙角的阴影下,大白天的,一手拿着啤酒罐,一手夹着劣质烟,身上的西装像是几年没洗过,蓝色的布料沾着香烟的焦黄色,脚上穿着蹭破了皮的皮鞋,他面前的地上还放着一盒红彤彤油渍渍的炒年糕。
男人吐了口烟气,把酒瓶放在地上,从腋下掏出手机,点了点,又夹到耳朵下面,像是在给谁打电话。
温刻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叹了口气,对傅珉岩说:“傅叔叔,你别出声。”然后接起电话,按下免提,仿佛就是故意让身边的人听见,有些气躁拖长尾音:“有屁就放。”
男人难听刺耳的声音依旧传到傅珉岩的耳朵里,声音震耳欲聋:
“死狗崽子你去哪里了,老子看到新闻了,妈的,学校给你那么多钱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钱是你的吗?”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嫖来的?”
“我他妈看你翅膀硬了连你老子都不管了,拿十万给我,否则下次见面我一定弄死你。”
温刻从牙齿的缝隙里“啧”了一声,脸上难得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十万?我他妈是考上大学不是发财了,你想让我切两颗肾给你?做梦!我已经成年了,不用你管,有多远滚多远。”
谁知那头的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小兔崽子,以前我还怕你,毕竟你打死人都不犯法,现在你成年了,你还敢威胁老子吗?没事,你是大学生,你跟你妈长着一样的脸,当初她丢下老子,留下你这个小贱/种,拖着你给老子陪葬也不亏。”
“老畜生,你来啊,你来我把你的手给剁了。”
温刻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回书包。
车内气压低得有点沉重。
傅珉岩有点意外。
这个看上去纯良无害的少年居然也会有这么暴躁的一面。
他朝窗外看去,照看孩子这份工作来得比较突然,他只是在一个早上的时间里把能收集到的信息全部读了一遍,入学文件和成绩单都很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温刻是被抱错的,母亲在他两岁时离家出走,一直和父亲生活。
他原本以为温刻只是过得比较拮据平凡,没想到过的居然是那样的人生。
有点可怜。
温刻喘着气,胸腔因为情绪激动,不停上下起伏,礼貌地朝他笑笑,让自己的表情停留在恰到好处的强颜欢笑:“不好意思,那位是我养父,你也看到了,我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他就是赌输了钱,盯上了我的奖学金……我能应付他的,不过……等会儿再下去吧。”
傅珉岩皱着眉,冷厉的视线在车窗和他之间扫荡:“你害怕他?”
温刻长喘一口气,擦了擦脸,又露出那副虚伪的笑容:“傅叔,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吗?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个十八岁的大好青年,会害怕一个嗜赌贪婪的白痴?”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表情有多牵强。
傅珉岩原本对这个少年没什么好感,只当他是个装腔作势的臭小子,小嘴蜜里淬毒心里没憋好屁,心术不正只想抓住把柄拿捏他顺便在温家捞一笔。
但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少年脸上矛盾到极点的扭曲笑容,他的心却慢慢沉下来。
看来他这些年确实没过什么好日子。
不管他有多心疼二少爷,但温刻才是真正和温总血脉相连的人,一想到温总的血脉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人践踏羞辱这么多年,他就有点气不打一出来,连看出去的眼神都冷了几分:
“别担心,温总给我发工资,不是让我每天陪你闲聊的。我已经记住他的样子,这件事我会替你处理,你只需要安心学习,不要给温总丢脸。”
他顿了顿:“我会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出现在江城。”
让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消失,对有权有势的人来说,就像是从纸上吹走一只苍蝇。
然而面前的少年却像是被点了哑穴,怔怔地盯着他好几秒,突然失控般一头扎进他的胸口,他死死咬着唇,但肩膀轻微抖动,好像是想将十多年的委屈在瞬间倾泻出来。
柔软的头发扫过他的下巴,清爽的廉价洗衣粉香味带着淡淡的草本信息素的味道,没有攻击性,像是撒娇一样在他的鼻尖挠过。
傅珉岩心里有种诡异的无奈。
还以为是个扮猪吃虎的狠角色,没想到还真是个臭屁小孩。
对于小孩,傅珉岩还是比较有耐心的。
猜他大概也不是那种会当着别人面哭的性格,少有地发了发善心让他抱着,等他肩膀颤抖的幅度稍微减弱,才用粗粝的手掌拍了拍温刻的肩膀:
“进了温家,就不要这么软弱。只要你让别人感到害怕,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然而傅珉岩并不知道。
温刻无法克制的肩膀起伏并不是因为委屈或者感动,相反,他已经无法掩饰狂喜了。
死老头在家门口蹲他完全是个意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准备动手弄死傅珉岩的时候来。早点找个由头先弄死老东西,然而他却敏锐地察觉到傅珉岩略带同情的目光。
温刻自认从来不是善茬,他最喜欢利用别人对他的心善和同情,他用这样的方式让无数人心甘情愿地替他背了黑锅,自己片叶不沾,还能心安理得地继续扮演弱者的角色,许这就是成为天生恶种的好处吧。
毕竟善良和同情遭到背叛,成为恶魔滋长的养分,换成谁都会疯掉的。
然而前世,即便他表现得再可怜,傅珉岩从来没有对他表露出一点同情。
这个人就是条狗,只听他老爹话的蠢狗,一点能被他利用的裂缝都没有,所以重生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布局弄死傅珉岩,反正没办法变成属于他的刀,那就毁掉算了。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这还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对他爸之外的人流露出活人的表情,有点意思。
他原本对傅珉岩不抱任何期待,但现在又重新燃起希望。说不定他真能找到策反他的方法,如果真能借傅珉岩的手除掉那位父亲,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爽的事情吗?
想到这,温刻几乎已经压不住残酷的笑容。
就算失败了,凭他现在掌握的信息,要再找另一个机会除掉他,也不费吹灰之力。
“谢谢你,傅叔叔。”他调整好表情,重新变回了装腔作势的样子,“劳驾,早去早回。”
*
如温刻所说,那老男人只是徘徊了几分钟,就从地上爬起来,把没吃完的炒年糕扔在路边,摇摇晃晃地朝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
那个方向应该就是温刻住的房子,傅珉岩的手揣在兜里,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越往里走,楼与楼的间距越窄,上方支撑的晾衣架和遮阳篷把阳光切成大大小小的碎块。
男人很快就察觉到了被人跟踪,做贼心虚地加快脚步,在巷子间穿梭,想甩掉身后的尾巴。
然而,在他转弯时,迎面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去路。
那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价值不菲的笔挺西装和过于健壮的身躯。
和他比起来,男人简直像老鼠一样。
这条巷子很窄,只有往前和往后两条路。
男人哂笑着猛然转身,后脑却碰到一个冰冷的枪管。
“你觉得是你跑得快,还是子弹快?”
傅珉岩夹着手机,一边接电话,一边拿枪指着面前的男人:“他叫崔明东是吧,我知道了,把他的资料全部发给我,幸苦你了薇姐,嗯,回去请你吃饭。”
挂掉电话,傅珉岩转头对已经吓瘫的男人说:“看来,有人犯了不少事啊。”
傅珉岩原本就长得一脸凶相,威胁起人来简直像是马上要喂别人吃断头饭一样。见男人已经站不起来,傅珉岩提着他的领子,将他拎到巷子的死角,彻底斩断他逃跑的念头。
他就是吓吓人而已,哪知这老小子这么不经吓。这片地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开枪马上就会惊动街坊邻居,招来警察会很麻烦。而且为财团做事,根本不需要做到杀人这一步。
现在是文明社会不是吗,他又不是混黑的。
傅珉岩居高临下,冷然道:“你知道你欠了多少钱吗?”他打开手机上一个PDF文件,“欠了银行三百二十万江币,贷款四百万江币,按照你的尿性道上能借的都借了吧,还没跟你算利息,你说还不上钱,那些大哥会放过你吗?”
男人即便吓软了,但死皮赖脸欠账不还的肌肉记忆还在,他昂起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崔明东先生,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傅珉岩把手机翻转过来,上面是星鳗□□的会员账户,账户落款赫然写着男人的名字,“你在星鳗□□的消费记录似乎和你的信用不匹配,已经被拉进黑名单了。你胆子真大,不知道星鳗是温氏财团的产业吗?”
“你到底是谁,星鳗不是号称最保护用户隐私的吗!你凭什么调取我的账户!”
“凭什么,你说凭什么。”
傅珉岩一脚把他揣翻在地上,点燃了一根烟:“虽然欠账不还确实不会让你进监狱,但是你以为在外面你就安全了吗?江城有多少势力,让你死都死得悄无声息。”
崔明东一听这话,立马怂了:“大哥,我错了,宽限我三天,不,两天,我儿子那有钱,你帮我找到那小子,他能帮我还钱。”
傅珉岩点点头:“看来崔先生的数学不太好。您儿子是今年全国联考第一,但就算是江城大学,一年的奖学金也就二十万,这笔钱未必每年都能领到。你死定了,安排后事吧。”
听他这么说,崔明东直接吓傻了,他跪在地上往前爬两步:“不,您帮帮我,您来找我不是来要我的命的吧,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就算没有我还有我儿子,他比我厉害,他更有用,你们,你们去找他!”
傅珉岩心说这人虽然很无耻,但很聪明。他知道如果别人真想弄死他,根本不会有他说话的机会。如果他能说话,也就暂时不会死。
“与其指望儿子,真金白银揣进自己口袋来得更安全不是吗?”傅珉岩从怀里抽出一张支票,像施舍一样扔在地上。男人看到上面的数字后眼睛都直了,不可置信地爬过去想捡起来。
傅珉岩抬脚,黑色的马丁靴碾在那张天文数字的支票上。他弯下身,深吸了口烟:“要不,我给你指条明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