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骑射 ...

  •   做出决定只需要一瞬,回味这决定所招致的后果确实漫长的。
      所谓“封存”的法术,她一直当抹除记忆用的。若不告诉自己是前者,又怎么能下得去手呢?
      在回望宫门的那一刻,澶潆的心仿佛空了一块。
      他不会再记得她了。
      生死不弃、嬉笑怒骂、言笑晏晏、形影不离......记忆不应当是虚无缥缈的吗,时常都想不起它来才是,为何如此清晰地在她眼前显现?好像珍宝。
      她如今就像一个失去了珍宝的人,失魂落魄、心如刀绞。
      因着二人仿若命定般的经历牵绊,她知道自己在霍洵心中是不一般的,她对他恃爱生骄有、有恃无恐有,可若是没了这些记忆、这些经历,她还能笃定他会如此待她吗?人与人的情分是带着些机缘巧合的,即便是再相遇,也不能将过往一一复现,那时的霍洵也再不是她所熟知的霍洵了。
      她这时才发觉自己失去了什么。

      澶潆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房中的,身体仿佛是虚浮地飘在空中,什么都进不了耳朵。
      甚至在看见陆昭琼时,没有半点她为何会出现在她房间的疑惑,而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言不发地抱住她开始痛哭。
      “发生什么事了?”陆昭琼眼中既惊疑又心疼,一面轻抚她的背,一面为她擦泪。
      今日澶潆听了她那番话后便心不在焉的,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可这几趟下来,她也知道她是个喜欢强撑却又坚持不了太久的性子。果不其然,她去到她房中时,已然不见了她踪影。她猜想澶潆进宫或是用了别的什么法子探望,可没成想她回来时是如此伤心欲绝的模样,心中陡然生出许多不好的猜测。
      澶潆望见她关切的眼神,想要回答,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只能着急地发出些呜咽的声音。
      陆昭琼叹气,也知道急不得,抱着她轻拍,“好好,不急,想哭便哭出来吧。”
      澶潆仿佛一只沸腾的水壶,将壶内的水倾倒了个干净,才逐渐平复下来。声音除了有些沙哑,与平时无异,“昭琼,他不会再记得我了,我和他再也不会有什么牵连了。”
      “不会再记得...是什么意思?”
      “我用了一种能让他忘记我的方法。”澶潆越说越平静。
      陆昭琼脸上变幻莫测,“你也太大胆了,我想过许多,都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法。不,是我竟不知还有这种方法。”她扶额,脸上青筋突起,正要说些什么,见到澶潆狼狈可怜的模样,只能连声叹气,“你分明一副舍不下他的模样,既然放不下,何必做得如此决绝?”
      澶潆垂着头,将黏在脸上的头发扯下,“我见他将自己弄成那副样子,实在是生气,一时冲动用了这个法子。如今再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陆昭琼神色复杂,“你这样做,到头来只有你自己受煎熬。”
      澶潆抬起头,幽幽地望着她,“昭琼,我和你说实话吧,比起与另一人兑现那些情深似海的誓言,这种分别的痛苦反而叫我心安。离别的苦我早就尝过了,也知道该如何处置,再给我一些时日,我很快就能好了。”

      陆昭琼鲜少有这样束手无策的时刻,她既无法责备她,也不必去安慰她,十五岁已经算不得小孩了,可澶潆情况特别,她才入世不久,行事总有些不计后果、不知世事的孩童似的蛮横与天真,可她又不是无依无助、需要她教导的孩童,澶潆已经是长成这样的性子,是独立的、而非依附的,轻易不能改变。
      “罢了罢了,凡事都有后果,你既做了,承担后果便是。只是这法子闻所未闻,你确信不会产生别的后果?”

      澶潆点头,又摇头,“我从前用过,没有过什么纰漏,可凡事都有万一,我也不能完全保证。”

      “我过几日日去宫中看看,你也不要太惦记,多想想今后吧。”陆昭琼轻拍了她的背,“哭得这么厉害,得热敷过眼睛再睡。”
      “劳烦你了。”澶潆淡淡说道。
      等到昭琼离开,澶潆整个人仿佛泄了力一般,再也提不起精神,抱着被子、闻着香气匆匆入睡了。

      “今日不看书了吗?”澶潆有些奇怪地问道。
      “不看,我们去邱连山靶场。”她如今憔悴黯较之前更甚,陆学真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说服自己放任她去行事了,年少慕爱,情缘短暂如露水,哪有那么难堪破。
      澶潆实则哪都不想去,可更不愿别人为她担心,还是乖乖跟着他上了马车。
      靶场在北郊,地势略低,却入目开阔,高耸的翠松柏与红枫环绕得密不透风,更显幽深寂静。
      这场地大得有些惊人,极目望去,数列箭靶一路延伸至天边,与远山融为一体,因空旷而更显风声呼啸,兵器架上成排的弓弦、箭簇发出嗡嗡低鸣,肃杀之气尽显。
      “这么大的靶场,只有我们两个人吗?”澶潆换好了便于骑射的衣服,除了士兵,再也没见到其他人了。
      “嗯。这是城卫军的靶场,旁人不得轻易入内,今日只有我们。”陆学真与她是同样的靛青骑装,轻软服帖,勾勒出劲瘦腰身,头发高高束起,露出的眉眼越显清俊明澈。
      陆学真带她来这骑射的,换好衣物,戴上护腕和扳指,便开始挑弓。弓要选适合自己的,既要符合臂展,又要符合力气,澶潆的力气极大,手稳稳拉开一把重弓不见颤抖。
      站在靶前时澶潆还不以为意,她是使刀的,力气大,射箭对她而言不是小菜一碟吗。可当射出去的箭离奇地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飞去旁边的靶子时,澶潆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的呆滞。她有些不信邪地拉弓再射,箭绵软地飞出去没多久便落了地,连靶都没挨到。她的气性瞬间起来,拉开满满一弓射出去,那弓弦却狠狠地弹在了她的脸上,抽得人生疼。
      “潆儿!”陆学真方才擦拭完自己的弓,便见到澶潆与手中的弓箭搏斗,还将自己弄出了伤。
      有些哭笑不得将人拉去一旁处理伤口,又为她讲起射箭的方法来。大拇指拉弓,箭在弓外,便不会偏离轨道,弦也不会弹伤脸颊,箭羽调整微微朝上,射出时便不会擦伤前手。
      陆学真在箭道上侧身站定,身形沉稳如松柏,缓缓引弓,腰、肩、背、侧脸都绷紧了,显露出紧实利落的线条,日光在他眼睫下方投下淡淡的影,他目光沉静凝视前方,将全身的力气都汇于手中,箭离弦上,直到稳稳地射中靶心,姿态都分毫不减。
      澶潆看得入了神,原来射箭时是如此专注、沉静的,需调动全身,而不是只靠蛮力。
      她本就不是个笨的,陆学真握着她的手指点动作,她便已掌握诀窍。精心凝神,身念合一,箭稳稳地射在靶上。
      箭送出去的那一刻竟如此畅快,澶潆尝到了甜头,一连射出了十几支箭,后又不满足于静物,开始射别人抛掷的靶子,虽不是时时都中,但也逐渐掌握了窍门。

      骑、射她如今都会了,接下来便是将二者结合了。
      在马上射箭并不容易,射箭是需要的专注的事,而骑在马上颠簸、又要驭马,令人分心,得在马上却如无马,马动身却不动。陆学真叫她不要心急,只当是骑马玩,适应了马的节奏后,便如同无马一般了,这时再做些从箭筒抽箭、射箭的动作就也不难了。
      澶潆一个侧身将左侧的草靶上的彩头射了下来,眼中起初是不可置信,接着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她朝着陆学真扬了扬手中的弓,在骑场肆意地驰骋。
      在靶场玩了几乎一天,澶潆只觉得什么烦恼统统一扫而空。

      晚上又是昭琼请客去清江楼吃饭。
      清江楼依水而建,她们这个厢房可见湖光山色,金波映霞,大好景色尽收眼底。
      秋天好吃的比夏天多上不少,鲈鱼美、蟹膏肥,夏日里热得人没胃口,比不上秋天清爽自在,怪不得人说秋贴膘以补苦夏,也为入冬做准备。
      清江楼也有歌舞,澶潆听一曲喜欢得很,回去了也缠着陆学真给她弹。
      陆学真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提出了一个条件,澶潆得和他学琴。
      澶潆不解,“我听人弹就好了,为什么要自己学?”
      “若我们不在家中,你想听曲子要如何办?”
      “叫人来家中弹不就好了,还能一边吃饭一边听人弹呢。”澶潆不以为意。
      “若是叫母亲知道请乐伎来府上这等消遣,可是要大发雷霆的。”陆昭琼煞有介事地说道。
      见澶潆面露难色,她继续说道:“若你不懂乐器,那乐曲对你而言只是个消遣,可你若是懂了,那便可以排解烦忧、陶冶心神了。”
      “可是我从前没学过,就算学了,也很难弹得好。”
      “你不以琴艺谋生,弹得好与不好又如何,我要你同我学,不是为了别人的欣赏,只为你自己而已。”陆学真说道。

      都是为了她好,澶潆自然没理由不点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