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留学 他们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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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站里像撒了一把身穿彩衣的黑芝麻，人潮密密层层，攘攘熙熙，南去北来的列车接三连四满载打工人归乡。大雪飞扬，列车顶盖了一层蓬松松的雪被子。站台上，雪被一脚一脚染上墨迹，黑了又白，白了又黑。
提交完两所大学的申请材料，日子到了年关。两人一狗出了高铁站，来接他们的是唐晓爽，她笑容灿烂大力挥舞着手：“老哥！阿度哥！”
唐晓爽牵过红宝，说起自己下雪天能开车来市里接他们欣欣自得，又说起自己考研初试的情况，说要在市里吃顿大餐预祝她和向度都能一举高中。
“啪！啪！啪——”
鞭炮声声除夕到，团圆饭又是与破晓一同并行，迎接朝晖。
“干杯，祝我们新的一年，心想事成，好运常在！”
唐晓爽带头举起酒杯，唐照野、向度、姚素英纷纷举起酒杯，“爸爸，你举杯呀！”
唐爸看女儿脸色这才举起酒杯，不情不愿跟他们碰了杯。唐爸一年来也接受了这个事实，还把女儿写的毕业论文《流动儿童心理健康影响因素及干预策略研究》，那么厚的一本学术论文他看了好几遍，但他依旧迈不过心里的槛儿。家里人也都没逼着他去接受，好像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事，该干嘛干嘛。
向度家门前又被厚厚的雪覆盖，唐照野爬上阁楼拿着竹竿打落樟树上的积雪，打完了一身发热，他便蹲在樟树下搓圆圆的雪球。搓了一堆的雪球叠在桌子上，跟卖元宵的摊子一样，搓够了，两手冻得冰凉，他贼溜溜地跑进客厅，扯开向度的后衣领，把手往里一伸。
“唐、照、野！”
向度冻得打哆嗦，从沙发上跳起来追出去。刚追出客厅，还没看清人就迎面吃了个大雪球，他呸了一声，又上前一步，又挨了一个雪球。
“Double Kill！”唐照野高声道。
向度一脸阴笑地拍掉头上的雪，“游戏现在才开始！”
唐晓爽正端着姚素英炸好的红薯片往这儿来，见此情景她朝前迈出去的腿向后退，退到了自家大门口。红宝却兴奋了，奔跑过去加入一触即发的战火。
一瞬间，向度家门口雪球如炮弹，炸得雪块满天飞，两个三十多岁的人，闹嚷嚷如天真无邪的孩童一般。
向度抓了一把雪，往唐照野后背一塞，冻得他鬼喊鬼叫；唐照野守在堆满雪球的桌子旁，轮着手连续发起攻击，打的向度东逃西窜；红宝一身毛皮粘满雪，在两人之间来回奔跑……
紧凑的生活，在一年的尽头，在他们畅快的笑声中结束，迎接新年。
新年初二。
张原芳的孩子快半岁了，向度从她手里抱过婴儿，僵硬地抱着不敢动，生怕稍用点儿力就把宝宝吓哭了。怀里的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对他一笑，好像在说：很高兴见到你呀！
立春。
向度和唐照野启程北上，新的一年，还有新的挑战在等着他们，他们不怕不怯向前走。
楼子又送他们到车站，他站在混着尘土的灰黑色雪堆前挥手告别：“阿度哥，阿野哥，我们放假见！”
“阿度哥！阿野哥！”
雪堆融化，冬去春来，夏日的太阳烤焦大地。
楼子骑着那辆掉漆生锈的黑色自行车追赶在汽车后头，如踩着风火轮似的满头大汗，胸襟汗湿一大片，汽车停下，自行车还没停稳他就从上面急切切跳下来。
看到向度和唐照野从车上下来，他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个爱哭鬼。”向度捏着楼子不再肉嘟嘟的脸蛋。
“我赶回来的，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要去国外了吗？我再也见不到你们啦。”楼子长高了，快要赶上向度的肩头，体型匀称健康，西瓜肚早不见了，脸也长开了，眼睛不再被肉挤着有弹珠般大，不过人没变还是那个磕头拜大侠的傻小子。
“不是跟你说了，你阿度哥考上了荷兰的大学，毕业了就会回来。你好好学习，你不是也想去国外的。”唐照野说。
“阿度哥……”楼子不舍地抱着向度，被向度嫌弃地扯开。他吸了吸鼻涕，擦掉眼泪坚定道：“阿度哥，你等我，我也会考上荷兰的大学，然后去找你们。”
“你可别，我就读两年，等你考上那我要延毕了。”向度说。
“那我向阿度哥你学习，将来考到你们在的大学去。”楼子拿出他不放弃的精神。
“那你要发奋了，你现在的成绩还要往上提升很多。”向度说。
“我会的，我会拿第一名！”楼子说。
汽车启动，楼子挥着手追赶车。少年那颗奋发向上的种子在那年盛夏埋下，早已发芽，如今的他要更加努力吸取营养，让自己的根系抓紧大地，粗壮牢固才能长成苍天大树。
上海。几人正在收拾行李。向度对着行李清单一一清点：电饭锅、锅铲、火锅底料、消炎药、抗生素、数据线、充电宝、自行车手机支架……
他问：“真要带个电饭锅？”
唐照野说：“可以不带，那边买新的也不贵。”
向度看了一眼姚素英：“带上吧。”那是姚妈妈挑选了好久的。
入学季，两人衣食用品零零碎碎打包了七个行李箱加两个背包，姚素英准备的好多东西都还没装下，她真想开个卡车给他们送去荷兰才好。
“都对自己好点，想吃什么了，就买来吃，吃不惯那里的菜，就自己买来做。感冒了要记得吃药，不要硬抗，不要淋雨，要记住多给我打电话报平安，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在外特别要注意安全，平安最重要……”姚素英声声叮嘱，不舍的眼泪一直没干，又不想让孩子们分别太伤心，把眼泪往肚子里吞，还想办法再多装些东西给他们带走。
“姚妈妈，你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到了给你打视频，我们会相互照顾，我放长假了就回来看你。”向度说。
“妈，你别担心，年前我会回来一趟。”唐照野说。
“哥，阿度哥，我放假了去找你们玩。”唐晓爽说。
送他们到浦东机场，姚素英站在海关口，强忍泪水目送他们过关，直到看不见身影了眼泪才流下来。国外两个字不仅仅是距离，在他们心中是界限，不同于国内的相处两地，是孩子离开了父母的安全范围，他们却去不了。
在岁月的流淌中，华桉村的家家户户都有变化，村支书大力支持宣传，有些人也开起了民宿。离开的人称它为故乡，回来的人叫留守家乡。
向绮书回到了华桉村，她细细碎碎捡起自己与父母的回忆，屋门前的鱼池里又有几尾锦鲤游动，“铁娘子的咖啡奶茶铺”招牌挂在桂花树上。那是她收拾屋子，从吧台里翻出了那本向度自绘的《咖啡机使用教程说明书》，她照着说明书做咖啡，又开始研究咖啡豆。
荷风小筑来了客人，没有楼子这个店小二了，客人进来店铺点了咖啡会坐在屋前的椅子上。等客人走了，向绮书静静地坐在门口，望着那条水泥路上人来车往，等向爸做好饭叫她，等李聪来看她，不知道她有没有等过向度。
荷兰的天，低压压的厚云层里露出一片蓝，每日天气阴睛不定，出门还看见了阳光，过了一会儿，暴雨袭来，羽绒服配短裤的混搭在这里随处可见。这样的天气对于向度的故乡来说是小巫见大巫，他没有什么不适。
开学一周了，唐照野每天见他放学回到家跟被同学揍了一顿似的，好好的人搞得灰头土脸，他观察几天没得出结论，才开口问道：“被同学欺负了？”
“还不至于。”向度唤红宝过来，揪着它的耳朵，“我觉得我跟红宝差不多，上课的听力水平是刚通人性的狗。”
“汪！”红宝挣脱他，骂得有点凶。
“不至于吧。”唐照野笑着说。
“我以为我听力考了8.5分，最起码能听懂课吧。”向度叹了一口气，“教授们的英语口音不重复，语速还是雅思的八倍！就应该让他们去我们国家考雅思。”
唐照野放下心，只是语言的问题还比较好办，他附会道：“对，敢让我们家宝贝阿度这么不开心，就应该让他们去抓几次国王。”
红宝也凑过来把头搁向度腿上安慰他，唐照野又说：“要不先用语音翻译辅助你先听懂课？以你的水平，不出两周，他们说的鸟语你肯定能适应听懂。”
向度指着红宝的鼻子说：“你听懂了没？”
“汪！”
“他说你不是狗，比它聪明。”唐照野是红宝翻译机。
“你才是狗。”向度笑骂道。
“你是狗！”
“你是狗！”
“汪？”
向度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始终没有用翻译辅助，八倍的语速他就用八倍的学习方法。两人带红宝去代尔夫特公园时，他还会主动找公园里的人聊天，慢慢的听力就跟了上来。
又是一年唐照野的生日。早上，他准备去厨房煮馄饨，向度说他来做，就见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些蔬菜，又切了一些水果。
过了一会儿，餐桌上，一碗馄饨碗旁边挨着一碗水果蔬菜沙拉，还没放沙拉酱，对于家里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菜，唐照野也没问。
他看了一眼在吃馄饨的向度，用手拿起一颗草莓，酸酸甜甜，又捡起碗里的生菜、蓝莓、樱桃……消灭一半，发现了一个闪着金光的圈，拿起放在手心，再接再厉吃沙拉，吃到见了碗底，发现了另一枚戒指。
两枚凉凉的金戒指躺在手心，两人各取一枚刻了对方姓名首字母的戒指，戴在对方的左手无名指上，而后，轻轻击拳。
“恭喜！”
“恭喜！”
接着，两人如平常一样吃完早餐。不过，今早的馄饨格外香，那金戒指也渐渐染上心脏的温度。
天气高温，两人不打算出去，窝在沙发上选了一部法国爱情电影看，电影里两主角相遇、相恋，浪漫的亲吻。
这一幕出现，两人同时转头，眼波流转间，向度主动凑过去，要碰到唐照野的唇时，他迅速撩起唐照野的背心，在腰上咬了一口，听到一声闷哼，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快速跑进厨房，又洗了一碗什锦水果。
他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嘴里咬着一颗红透了的覆盆子，看到唐照野脱了背心，视线移到腰间，那牙痕还有点儿红。
唐照野在向度放下碗准备坐下时，一把拉过来抱坐在自己腿上，一腿还压着向度的双腿固定，又抓住他的手背其身后，用背心绑住。
“玩这么花？”向度也不挣扎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你喜欢刺激。”
唐照野拿起投影仪遥控器按了继续播放，电影画面又从向度逃跑时情侣亲吻那里开始，他说：“接着看。”
向度瞥了一眼电影，动了动背后的手，语气带点儿失望：“就这？”
唐照野抱抱他：“就这。”
“电影就这么好看？”
“还行。”
“有我好看？”
“你好看。”
“滚蛋！我这么秀色可餐的在你面前，你看电影不看我！”向度说。
唐照野失笑出声，他哪能忍得住，他就是想让向度着急，等会儿到嘴的会更美味。
他故意敷衍亲了一口：“香。”
向度手脚都不能动，仇视地横了一眼电影里的两主角，眯着眼把唐照野从头到腰扫视了一遍。在那个快消失的牙痕上盯了好一会儿，再从腰上的腹肌扫视到头，唐照野依旧装模作样在看电影。
他终于发威了，恶狠狠地一口咬住唐照野的下巴，后者吃痛低头又亲了他一口，哑哑的声音发紧：“不急。”
向度歇火了，干脆摊软在唐照野怀里，枕着他手臂，仰头细看。一如他清晨先醒来，会盯着唐照野仔仔细细看了又看，额头上没有抬头纹，很好，眼角没有皱纹，也很好，那蜜色双眸上的长睫毛上次数了有156根，视线往下移，厚厚的唇上竖纹明显，微微有几条横纹。
他开始认真地数有几条横纹，几条竖纹。竖纹数到十一条时，亲吻落了下来，他脑中还是唐照野唇部没数完的竖纹，直到一片混乱到空白，清醒过来时，他感受到那竖纹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个深情温柔绵长的吻过后，唐照野又没了其他动作，向度犹如铁板上的鱼——煎熬！
鱼拍打尾巴表示反抗，他说：“咬一口！”
“咬你会痛，不咬。”
“唐照野！”
唐照野扫了一眼电影，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到最大：“再等会儿。”
“你混蛋！”
电影里的情侣从激烈的亲吻转战地方……
屋外突然下起了暴雨，雨滴使劲拍打玻璃窗。向度分不清是电影里的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太他妈羞耻到没脸的声音，他打死也不会承认是自己发出来的。
在他冲破雨阵飞上云霄那刻，脑中飘过一句：唐照野好他妈会啊！
在荷兰的生活日月如流，唐照野因为有向度的陪伴，他飘荡的心得到了安稳，往后不管他出差到哪个国家，他知道家里有他珍爱的人在等他回家。
对于向度，在繁重的学术课业中，他度过了他人生至此最美好的时代。
毕业答辩这天，他穿上唐照野特地给他买的新西装走上讲台，转身那刻，泪水夺眶而出。代尔夫特理工硕士毕业没有隆重的集体毕业典礼，答辩通过即毕业，但悄然坐在教室后面的唐家人，给了他最幸福的毕业仪式。
从姚素英手中接过祝贺他顺利毕业的鲜花，他还激动得不能自已，姚妈妈的到来着实让他惊喜，他第一次尝到了来自妈妈的温暖拥抱。
毕业庆祝晚餐结束后，唐家人回酒店休息，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向度高兴地搂着唐照野，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着他，举起左手的鲜花：“想要吗？”
“想。”唐照野笑着。
“想要，可没这么容易。”
向度话音才落，他身体失去平衡朝右一倾，一瞬间，他趴在了唐照野的背上，左手还举着鲜花。
唐照野颠了颠背上的他，笑着说：“这叫猪八戒背俏媳妇。”
向度右手扯他耳朵：“八戒可知为兄属猴。”
“泼猴，你逃不出我的五指山。”唐照野一巴掌拍在他的翘臀上。
向度准备还击时，唐照野背着他跑了起来，他吃着风问：“鲜花给你，还能再快？”
“抱紧啦！”唐照野大笑说。
向度的头发飞舞，风从耳边经过，街景在倒退，他的心情如风筝一样飞上了房顶，飞到了天空，他亲了一口唐照野的侧脸。
“唐照野，我爱你。”
代尔夫特湖面上飘浮着一轮渐盈的明月，月光层层漾开，夜空被银玉光辉浸润成了一张深蓝的丝绒，一对亮丽的身影精心绣于其上。
他背着他的珍爱，亦如他的名字，在广阔的原野上奔向家的方向，那珍爱之人让他醉卧芳草进入梦乡，一见春晓。
那背上的他，亦如他的名字，立于晨光之中，以从容坚定丈量人生，守护自己，守护他的最爱。
霜凋夏绿，四季轮回。荷塘里荷叶新芽，凌波仙子在浮叶上优雅行走，机翼凉亭的叶片悠悠运转，翠绿繁茂的樟树下秋千高高荡起，油菜花谢了又迎来金黄的稻谷，秋风吹落的金桂铺满青砖，门前又长了一个标致的雪人。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下一个盛夏，可能唐照野不小心摔进了泥沟里……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留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