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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胖三 他是程外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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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来了!”
数串红鞭响彻天,天赐良缘喜双全。
向度和张原芳的几个兄弟堵在新娘房门外。
“新郎帅气新娘美,红包必须多多给!”
李正笑得满脸生花,一人给了一个大红包。
他敲响新娘的房门,从里开了一条门缝。
伴娘团们一二三四五个问题问新郎,新郎回答不了没关系,伴娘红包收了祝大喜。
“恭喜恭喜!”
“要想抱得新娘归,红包必须堆成堆!”
“成堆!成堆!”
李正拿着一把红包往房里一抛,伴郎团一哄而入。
“恭喜恭喜!”
“父母养她多不易,想接新娘别轻易,先来闯关考考你。”
伴娘出题玩游戏,新郎伴郎齐协力,热热闹闹结连理。
新房里挤满了人,在新娘各亲友的见证下,李正从口袋拿出一张红色小纸条,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在张原芳面前:
“原芳,你是我见过最努力最聪明的女人。我刚进厂时,我们课长总会跟我讲,你是如何从普通工人做到了课长,让我向你学习,我才开始留意你。一年后,我工作有了起色,才和你有了接触,让我知道了你努力的背后,有着比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与付出,那时,我就想在你孤独和疲惫时给你做顿饭。我准备了两个月,才敢跟你表白,谢谢你能答应跟我交往,在你身上,我学到了爱与责任。”
李正眼眶红了,张原芳拿纸巾给他擦眼泪,他又继续说:“感谢岳父岳母的信任,将他们珍贵的女儿托付给我。我承诺,我会给你做好吃的饭,给你买你喜欢吃的大草莓,会把你的辛苦分担一半,会从你那里学会的爱与责任,来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张原芳也流下了幸福的眼泪,笑着说:“在婚姻里,我也会用我的努力和聪明,与你组建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庭。”
向度站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是开心。开心终于有了一桩大喜事,开心日子总不是一直都这么苦,开心他们都在努力朝着幸福的生活前进。
他一转头,站在身边的唐照野也看过来,两人会心一笑。
李正抱起张原芳,在喜气洋洋、欢声笑语中上了婚车。向度做为张原芳的送嫁亲属,开着车去了新郎家,唐照野则留在了家里。
秋风轻拂,天空澄澈如洗。张家门窗贴着大喜字,门口搭了红色的大喜棚,流水席已经吃完一轮,第二轮又有十桌,村里每家每户都来祝贺,喜棚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煮开了一锅水。
大喜日子,张家邀请了向度的爸妈和唐照野一家,向琦书夫妻带着儿子李聪来了,姚素英带着女儿唐晓爽来了。
外婆穿上了那件莲云粉的连衣裙,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说好看,她脸颊红润如抹了胭脂。
大家坐在一张酒席上,唐家人与外婆有说好笑,好似她们才是一家人,向琦书给李聪夹菜,李聪瘪着嘴拿着筷子戳碗。他昨晚在家里通宵玩游戏,才睡了几个小时就被他妈拉来乡下,坏心情全写在脸上。
他吃了几口就丢下碗筷下了桌,没回院子在外面嗐晃,碰到了刘三。
刘三喝醉了酒,见到他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狗日的王八羔子,有娘生没娘养,活该你爸妈不要你!”
“你骂谁呢?”李聪凶道。
“骂的就是你这个狗日的!”
“我操你妈!”
李聪一拳招呼过去,刘三当场倒地不起,他疼得在地上直囔囔,被这拳打清醒了,眯着眼看清了是谁,又骂道:“呸!你还以为是向度那狗日的,你他妈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一家都不是个东西!”
“你他妈就是个屁!”李聪骂道。
“你才是屁!你个孬种,被你哥打了还不敢还手,你才是屁!”刘三回骂道。
李聪揪着刘三的衣领又是一拳:“我才不怕他,你才是孬种!”
“你不是孬种,你再弄死一条鱼看看,你哥绝对把你手剁了……”
李聪接着又是一拳,刘三头一歪睡了。
他把刘三的浑话听进了心里,恼怒地跑回院子,找到一个木棍往鱼池里乱搅,搅得几尾锦鲤受了惊,在鱼池里乱蹦。胖三最胖,蹦起来摔在了鱼池边,再滚到了地上。
他还没泄愤,拿着木棍准备打胖三,被隔壁一桌酒席的大声哄笑吓了一跳,他赶紧抱着胖三往外跑,跑到刘三那里,那货还躺在地上,他狠狠地踢了一脚。
“你个孬种睁眼看看,这是向度养的鱼,起来!”
刘三睡得跟死猪一样,没理他。
他撑开刘三的眼皮,把胖三往他跟前凑。胖三在他怀里挣扎,溜出了他的手掌心,摔到了水泥地上,它的鱼鳞粘满了灰土,可它依旧使劲地挣扎想找水源求生。
李聪咒天骂地,不远处一群笑闹的人正朝他走过来,他用手指扣住胖三的嘴跑走了。
酒席上,楼子把肉骨头丢给红宝吃,它吃饱了,把剩余没吃完的叼回院子,把骨头放在它的碗里留着下顿吃。
自己吃饱了就想到了它的好伙伴,去鱼池里找胖三,它左瞧瞧,右找找,没有见到胖三,对着鱼池开始犬吠,叫了半天,胖三也没有出现在水面。
它着急地在四周嗅了嗅,冲跑到唐照野面前大声地叫,咬着他的裤腿往院子的方向拽。
唐照野停止交谈,看红宝行为不正常,他越过一桌桌酒席来到院子,见鱼池周遭一圈的水,地上还有一根木棍,他急忙往鱼池里瞧,一眼没见到胖三。
“胖三呢?”楼子也跟着过来了。
唐照野赶紧跑进屋里找人,找了一圈没见到李聪,急切地说:“楼子,李聪不在屋里,我们分头找!”
“好……”楼子有些害怕,他害怕胖三会死,拉上红宝一起去找。
向度在新郎家吃完酒席开车先回了,大老远见到楼子和红宝急匆匆地到处乱窜,他踩油门靠近,听到楼子在喊胖三,他叫道:“楼子。”
楼子见到了救星,带着哭腔跑过来大喊道:“阿度哥!胖三不见了!胖三不见了!”
“话说清楚。”向度说。
“胖三不见了,阿聪哥也不见了……”楼子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向度一听明了:“上车,我知道他在哪里。”
一脚油门,车在一个破房子前面停下。红宝先跳下车,许是嗅到了胖三的气味,猛冲向破房子后面。向度还没跑到,它凶狠的叫声传来,同时,还有李聪的骂声。
“你个疯狗,我打死你!”
红宝躲避砸来的石头,伺机寻找机会咬李聪。
“红宝,回来!”
向度跑到破房子后面,猛地僵立住,眼睛被深深刺痛,五指攥成拳头在颤抖。
楼子说胖三和李聪都不见了后,他有做好胖三会被他弟弄死的心里准备,但见到这样的一幕,他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对他弟不可饶恕的憎恶。
楼子哇地一声大哭,红宝的犬吠没有停止。
李聪骂道:“哭什么哭!你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妈,不就是一条鱼吗!”
向度紧紧咬着牙关,眼神充满怒火:“李聪!”
李聪说:“向度,你别以为我怕你,上次为了一条破鱼打我,我要把你鱼池里的鱼全烤了!”
“你他妈混蛋!”向度胸膛急速起伏,破口怒骂。
“你个王八蛋!你才是有娘生没娘养的,活该爸妈不要你!你跟这条死鱼一样,爸妈才不会管你,你姓向,不姓李,你不是李家的人!”李聪瞪眼骂回。
“呯!”地一拳,李聪应声连连后退,没站稳一屁股倒在地上。
“你个畜生!你有什么资格说向度!”追着向度的车赶过来的唐照野,捏紧拳头上前又是一拳,再次下手时被向度拉住。
向度沉着脸没说话,在破房子后面的荷塘里摘了一片荷叶,把胖三温柔地包裹起来抱在怀里,瞥了一眼李聪,走了。
李聪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骂道:“一条破鱼当个宝似的,我告诉你,爸妈眼里从来没有你,你跟这鱼一样,多余!碍事!死了都没人在意!你……”
凶狠的一拳挥在他脸上,眼看着刚硬的拳头又要逼近。
“唐照野。”向度抱着发烫的胖三没回头,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唐照野杀气腾腾,青筋暴起压下怒火,抓住要咬李聪的红宝,一手提着它,一手拉着还在哭的楼子上车。
张家的喜宴已经撤了,红色大棚里架了几张牌桌,麻将声、谈话声、哄笑声混杂在一起,被一人高的芋头叶子隔开了人影。
车停在院子外,向度抱着胖三沉默地下车,院子里没人,客厅里传来说话声。他把胖三放在桂花树下,从柴棚里拿出一把铁锹在树下挖坑,楼子哭着帮他。
坑才挖了几锹,李聪急冲冲跑进院子对着客厅大喊:“妈!妈!我被人打啦!”
向琦书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着急地冲出来,见他嘴角流血,眼睛红肿,愤怒地问:“谁打的你?”
“他!他打的我!”李聪指着唐照野。
“是我打的。”唐照野看了一眼蹲在桂花树下的背影,“他把胖三弄死了,他该打!”
“就是一条鱼而已,用得着下这么重的手!”向琦书冷着脸。
唐照野还没平息的怒火从两肋一下子窜上来,厉声道:“向度从小到大,你们管过他什么?你们知道他在哪所学校读书吗?有辅导过他的学业吗?学费谁交的?吃饭谁管的?生病了谁照顾的?是程外婆!是程外婆和外公养你一样把他拉扯大。”
“你养的这个畜生骂向度有娘生没娘养,说他就跟这条鱼一样,死了都没人管,说你们李家是一家人,可向度跟你一样姓向!”
“他在你这里是一条鱼,但他是程外婆的宝!”也是他的宝。
向琦书一愣,脸色变得苍白,那句“向度跟你一样姓向”刺到了她。
站在她身后的外婆,听着唐照野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她的心上。她越过向琦书走到李聪面前,一巴掌甩过去:“是该打!”
李聪脸上霎时添了一个五指印,他捂着脸不敢相信,都忘了喊。
“妈!你做什么打他?”向琦书连忙拉住外婆。
外婆转身对她痛责道:“你就是这么教聪聪的?我和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你对得起你爸吗?必须让聪聪跟阿度道歉!”
面对外婆的斥责,向琦书拉下脸,问李聪:“你真这么说了?”
李聪这时反应过来,指着外婆大骂道:“你个老太婆,你敢打我!你们向家没一个好……”
“啪!”向琦书一巴掌过去。
李聪瞪大眼:“妈,你为了这些外人打我?”
“跟你外婆道歉!“向琦书呵斥道。
“我不要,我没错!向度就是一个外人,你和爸都是这么认为的,凭什么打我?”李聪大声地叫道。
喜棚里说话的声音小了,麻将声也停了。
外婆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这是阿度的家,你们走!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向琦书拧着眉,冷眼瞟了一下始终蹲在桂花树下,没看他们一眼,没说一句话的向度。
“妈,我替聪聪跟你道歉,我回去再教训他。”她把李聪拖出院子,“回去!”
向爸也跟外婆道歉了一声,也看了一眼向度,折回客厅拿上包赶紧跟了出去。
外婆泪眼婆娑,伤心得身形不稳,“阿度……”
桂花树下,那挖开的地方恢复了平整,有一大圈土壤比其它颜色要深些。向度最后用手掌用力压了几下,抬起粘满黄泥的双手,眼前闪过埋大黄时的那双小手,眨眼间,小手变大手,却还是粘了黄泥,还是没有保护好他想珍惜的。
他站起身去井边洗了手,走向外婆扶着她说:“外婆,胖三我埋在桂花树下了,你别难过。”
“阿度,外婆对不起你……”外婆流下眼泪。
“外婆,你怎么道歉呢?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向度似一个不懂的孩子。
“外婆错了,做错了事,才让你受这样的苦。”
“外婆,我不苦。”
祖孙俩进了外婆的房间,外婆把她觉得做错了的事,终于说给了向度听。
院子里,姚素英拉着唐照野仔细瞧:“儿子,你没被打吧?”
“没有。”
唐晓爽抱着姚素英胳膊问:“妈妈,怎么会有妈妈狠心不要自己儿子呢?”
“里面的事太复杂,妈妈也不知道。”姚素英想了想又说,“儿子,妈那边辞职了,收拾房子的事我来弄,国庆节后,你去北京陪阿度。”
“谢谢妈。”
“谢什么,阿度这孩子看着让人心疼。”
唐晓爽给楼子擦眼泪,抱住他:“小楼子,我们来给胖三做一场告别仪式。”
楼子吸了吸鼻子,抽噎道:“怎么做?”
“你给胖三写一封信,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然后在桂花树下念给它听。它收到你的信后,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她摸摸楼子的头,“胖三没有离开我们,它会跟这棵桂花树一起长大,你想它了,就来树下跟它说说话。”
“好,我现在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