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
“你太乱来了!”
房间内,柯奇亚揪着头发走来走去,一直数落着,“你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埋伏得了叛军,他们一个个手上有无数条生命。”
“你怎么!你怎么敢的啊,就这么跑到叛军的船上来。”
洛黎拿着柯奇亚给她的大毛巾擦着头发,按压着衣服将湿气吸一吸。
她沉默地听着对方带着关切的数落,柯奇亚没死,她很高兴。
然而,对方又是自她离开阿勒斯群岛后除江格外遇到的唯一的家乡的岛民,看着他,她不可避免地情绪复杂。
“柯奇亚,你是知道的吗?”洛黎抬眸。
柯奇亚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眼底闪过难堪,沉默良久,他颓然道:“算是。”
没有人和他直白地说过,他也曾有过猜测,但终究没敢细细思索下去。
“哦。所以真的你们都知道,偏偏就瞒着我和文泽。”
“你们俩和曲玉关系那么好,谁敢说?洛黎,大家都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所以牺牲曲玉?让他像个傻子一样。平日里看他端着神官大人的架子,你们是不是觉得特好笑?”洛黎抬眸望他,眼尾泛红。
“那你就要为一个人,让整个阿勒斯群岛的岛民失去家园、颠沛流离吗?”柯奇亚压低嗓音又急又气。
“除了曲玉,阿勒斯群岛上其他人难道就不值得你惦念一点点吗?洛黎,你可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
洛黎咬着牙瞪大双眼,努力不让泪水溢出眼眶,她又想起岛上的长辈们在莫斯洛伽群岛来的研究员手下保住了她这个叛军首领的未婚妻,却也专门让和她不对付的江格与她一路前往瓦列临冬岛。
他们对她的爱护是真的,算计同样也是真的。
见记忆中总是大大咧咧的洛黎露出那么悲痛的眼神,柯奇亚心口也觉得堵得涨涨的,他抹了把脸,“我去把吸引其余人的注意力,你赶紧潜到海里走吧,天高海阔的,你爱去哪就去哪吧。”
“我不走。”洛黎固执道,“我就是来找曲玉的,你带我去他的房间,我要等他回来。”
“你疯了?”
“我很清醒。”洛黎放下毛巾,起身道:“你不带我去,我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
“他会杀了你的!!”柯奇亚简直抓狂。
洛黎:“那也是我的事。”
她走过去,手掌按在了门把上。
“我真是服了你了……”柯奇亚深深吸了口气,拦住了洛黎,“行,我带你去,你走我身后。小心点。”
*
如愿进入了曲玉的房间,洛黎松了口气,无论柯奇亚的眼神有多纠结挣扎,她反手推他出去,直接关上了门。
狭窄封闭的房间内属于曲玉的个人物品并不多,只有几套衣服被随手扔在床尾。
湿漉漉的衣服即使用毛巾吸了水,穿在身上依旧是不舒服的,曲玉的房间里连把椅子都没有,洛黎又不好把他的床坐湿,只能低着头披着柯奇亚给的大毛巾蹲在地上。
静悄悄的,她靠着墙,泪水让视线变得模糊,她张了张口,无声唤着曲玉、曲玉、曲玉……
短短两个字,她情窦初开时羞于喊出口,后来明目张胆的大喊,而今她只能低声呢喃。
满腹心事,唯系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洛黎脑袋又昏又沉,眼皮无力张开时,凌乱冗杂的脚步声、畅快的大笑声、船只航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洛黎倏忽间睁开眼,他们回来了,曲玉回来了。
甲板上,手底下的人兴奋地和他汇报着劫掠来的财物有多少。曲玉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来的时候才一艘不大的船,现在船后方跟着被他们劫掠的八艘商船。
聒噪。
曲玉按了按眉心,没耐心听这些人类说话,他丢下一句,“去和白也汇报。”
随即转身就走。
身上沾了人类的鲜血,他眼底闪过排斥和嫌恶。
离开了喧嚣吵闹的甲板,曲玉边走边抬手揉着眉心,莫斯洛伽群岛的神官居然是知道自身的存在根本就是骗局这件事,他实在无法理解既然知道,对方为什么还一直守卫着岛屿……
为什么还任由人类扒在她身上吸血?
以及……
洛黎。
她怎么会在莫斯洛伽群岛的研究所里……
人鱼的耳力非同一般,曲玉站在房间门口时便听到房间里多出了一道属于女性的呼吸声。
他满眼戾气,神情不耐。
恶心的人类!
看来是他太久没有动手捏死这些真以为是他同伴的人类了,总喜欢擅自揣度他的爱好,他可不像那些身居高位的人类一样喜欢女色、财富、权力。
这又是哪个没长眼的送过来的?
曲玉扯了扯唇角,勾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他推开门,下意识睨了一眼他的床却没见到人。
片刻,他眸光一扫,地板上蹲着个人。
看在对方识相,没弄脏他的床,正心绪烦躁的曲玉懒得动手了,他决定大发慈悲放过对方一马,薄唇冷冷吐了一个字,“滚。”
在地板上鸵鸟状的洛黎缓缓抬头,她无数次在心里反复演习过的质问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脱口而出的却是带着委屈的话,“曲玉,我好冷。你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熟悉的抱怨,陌生的是两人现在对立的身份。
曲玉一怔,眨眼间那点情绪很快就消失了,他抬脚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语气淡淡,“你怎么来了?”
洛黎没回答,而是道:“我可以借你的浴室洗个热水澡吗?我也没有干净的衣服,你的衣服借我穿穿。”
熟捻的语气,带着生活气息的话,一瞬间阿勒斯群岛上的回忆呼啸而至。
曲玉固若金汤的冷淡忽然破开一个大口,他表情扭曲了一下,随手将长木仓扔到一旁,他弯下腰拎着她衣服的后领口将人一提,咬牙切齿道,“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不、不借就算了。”
大毛巾掉落在地上,衣领勒得她喘气困难,洛黎双手扯着湿哒哒的前领口和他对抗着。
靠得近,她身上的凉意扑面而来,滑腻冰冷的小臂贴在他的手腕处,她饱满红润的唇泛着白,黑色的发丝黏贴在她脸上。
曲玉唇线绷紧。
“随便你。”他松开手。
洛黎缓了缓,从他床尾那些衣服里拿了件白色的短袖和黑色的裤子。
余光一瞥,曲玉站在封起来的玻璃窗前,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冷意让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她无暇琢磨,快速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真空套上曲玉的衣裤,洛黎扯了扯衣摆很是不自在,将黑色发绳在裤带上又套了一圈,确保不会再掉下来后她将裤管卷了好几次才走出了浴室。
和她进去浴室时一样,他此刻依旧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洛黎抿了抿唇,边擦着头发边像以往一样以轻松的语气,随口道,“一直站在这你不无聊吗,怎么不看书?”
他以前无事时最爱看书。
“我现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何必要看书。”
他再也不需要用“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来自欺欺人。
洛黎揪住他的衣摆,意识到她说错了话,她小声唤他的名字,“曲玉……”
曲玉微垂下头,他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更显得她纤细瘦弱。
腿去青涩、十七岁的少年那双碧波一样的双眸静静地看着她,洛黎坚持唤他名字,“曲玉。”
曲玉不容置疑地拂开她的手,无视她泛红的眼尾,残酷道:“我已经不是曲玉了。”
“你就是曲玉。”洛黎哽咽着,她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企图在他身上汲取如同过往的安慰。
温香软玉入怀,曲玉指尖一缩,她湿润的发顶摩挲过他的下颌,少年额心突突直跳。
洛黎踮起脚尖,抬手揽他,滑腻温润的小臂紧贴着他的脖颈,她亲了亲他的紧抿的唇角,脸颊蹭了蹭他的下颌。
缠绵眷恋的意味昭然若揭。
曲玉咬牙,眼底晦暗又满是讽刺,为什么?明明决定好了要与人类决裂,为什么还是忍不住为她的靠近而心动颤抖。
他用力扯开她,“下个港口,我让船停下来你下船去。”
“我不走!”洛黎将乱糟糟的发丝往后捋。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我说了我不走就是不走!”洛黎忍不住低吼出声,“我们订过婚的。”
“你在异想天开什么,事到如今,我们的婚约哪里还能作数。在那些让人恶心作呕的人类见证下的婚约根本就是一场笑话。”
世上早就没有曲玉,有的只是叛军首领——银蓝。
“什么恶心作呕的人类?曲玉,那是你的父母!”
这么多年,曲家父母有多爱他,她怎么可能相信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情。
曲玉眼神阴翳,语气森冷,“父母?”
他嗤笑一声,“那根本不是我的父母,我只是研究室里……”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洛黎走过去,再次抱住他的腰身,“我在莫斯洛伽群岛找到了真相,找到了你和文泽都不肯告诉我的真相。”
提到文泽……
曲玉想起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青年。
“既然你知道了真相,就该知道我们之间绝不再有可能。”
文泽用生命警示他的存在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同时也用鲜血杜绝了他和洛黎的婚约可能。
他活不过25岁,文泽知道,所以绝对不会同意洛黎嫁给他。毕竟在他和洛黎之间,文泽永远无条件偏心洛黎。
闻言,洛黎心口犹如压了沉重的巨石,她提心吊胆骗过阿勒斯群岛的岛民逃了出来,她费尽心神、小心谨慎地在研究所活下去找出了真相,为什么?为什么千辛万苦见到他了,他还要丢下她?
她艰难挤出话,“我明明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