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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莫失莫忘 这下,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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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丫头,剥人衣衫倒是挺麻利。
他既不抗拒,亦不羞赧,大大方方地赤裸着上身,任由她摆布。
陆雨迢裁出一小块布,给他简单清洁了伤口,又将地锦草碾碎,汁液涂在创口处。这种药草是她在山里见惯了的,有止血散瘀之效。
剩下的布料,便用来包扎。
她琢磨了一番,大致量了量,将中衣的布料裁成布条,自萧代肩头绕至腋下,刚好够打个结固定。
一边缠,她一边咕哝着抱怨道:“怎么长得这么厚?布料都快不够用了。”
萧代侧过头,瞧一眼肩背上精悍的肌肉,又瞥她一眼,轻嗤道:“不懂欣赏的毛丫头。”
陆雨迢撇撇嘴,不服道:“浪费布料的傻大个。”
萧代:……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不和她继续斗嘴,只静静看她包扎。
长得一副机灵样,照顾起人来,笨手笨脚的。
那双白皙的、一看就没干过什么重活的手,在眼前晃来晃去,不熟练地打着结。面前人低着头,头顶一枚小小发旋,无端显得有些可爱。
喉结微微滚了滚,他看着她的发丝在越来越亮的光线之中,如同绸缎一般,微微闪着流光。
山谷后,一轮红日升起,映在那双半垂的淡棕眸中,神色莫测。
忙活了半天,终于包扎好了。
这一夜险象环生,此刻处理完伤口,她顿觉疲倦与困意都一股脑涌了上来,打了个呵欠,将萧代往山洞里拖了拖,掩去洞口脚印,靠在边上睡着了。
……
她像一株植物,吹着微风,饮着露水,自然地舒展着叶片。
不知多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朦朦胧胧中,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有些暗,边缘又透出些微光亮,耳边枕着有节奏的咚咚心跳声,如同沉稳的鼓点。
眨了眨眼睛,她终于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这一觉睡得极为满足,被淡淡的温度包裹着,靠着软硬适中的靠垫,甫一醒来,她只觉得骨头缝都发酥,半点不想起身。
腹中空空,肚子忽然抗议似的,咕噜响了一声。
唉……还是睡不成懒觉了。
她伸了个懒腰,转过头,这才发现萧代已经醒了,正垂眸瞧着她。
他手臂放的位置有些别扭,大约是方才自己靠着他睡,他担心锁链硌到她,刻意调整了姿势。
这人看着不拘小节,其实颇为细心,很多事都瞒不过他。
她忽然生出些感慨,屈起腿坐着,一手撑着脑袋,好奇道:“这位世子大人,还没来得及问,你是怎么被关起来的?”
萧代听到这不伦不类的称呼,笑了一声,也撑起身子,缓缓靠坐在石壁边。
“齐炜是我手下得力之人,追随我多年,深得信任。他若有反心,暗中收拢势力,对我下手,并非难事。”
陆雨迢随手扯起那根锁链,低头研究着,闻言抬起头,惊异道:“好歹也是个世子,要暗算你,怎么听起来这么容易?”
萧代不由得失笑,微微心痒,抬手想要捏捏她的脸。
陆雨迢甩甩头,把那只烦人的手甩开。看他的动作,不难猜出这人想做什么,她可不乐意被捏来捏去的。
萧代见她小猫甩水似的,不肯让他碰,颇为遗憾地收回手。
向后靠在岩壁上,他懒懒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齐炜跟着我出生入死,又为我做事,是我心腹干将。与他宴饮之时,总不能每次都找人试毒吧?非但平白寒了人心,这番做派也不像话。”
原来是被药倒了。
她摸摸下巴,想起自己也曾经被蒙汗药放倒,不由得心有戚戚。
眼珠一转,她笑吟吟道:“早知你有权有势,又这么好骗,不如我当时在歙县便下手,将你绑了,换他个金山银山。”
萧代哼笑一声。
“土匪似的。金山银山,于你何用?”他看向她,目光灼灼。“若有此心,不如绑了我作压寨相公,日日贴身伺候你。”
陆雨迢困惑道:“你才是没什么用吧……我若真是土匪,自己便能劫道,留着你吃干饭么?”
萧代:……
不解风情的毛丫头。
他心知眼前人就是根情窍未开的木头,此事急不得,否则能把自己气死。挑了挑眉,他放过此节,转而说起别的来。
“倒是你,跟齐炜相处得如何?”他语气淡淡,意味不明。
陆雨迢正埋头研究锁链,一环一环仔细摸索过去,闻言略想了想,道:“这人阴晴不定,奇怪得很。不过不算讨厌。”
她摸到铁箍上一处卡扣,心中一喜,随口道:“他箭术着实了得,是你们营中的神箭手吧?”
萧代的声音响在头顶,不咸不淡的。“还未见过我挽弓,就评出个神箭手来了?”
嗯?
这人讲话怎么有点阴阳怪气的。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抬头看他一眼,也没瞧出什么端倪。
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只知你用刀,哪里知道你还会这个?”她手起剑落,一道银光闪过,铁链应声而断。
“好啦,解开啦。”她喜孜孜地晃晃沉重的链条,站起身来,拍拍裤腿上的灰,出去找吃的去了。
……
掏了几窝鸟蛋,折了些大黄,又在溪水边简单洗漱过,她取了水,采了些皂角,满载而归。
将那斗水递给萧代,见他自己还有余力清洁,她便在洞口烧火烤鸟蛋。
等到鸟蛋烧熟,她踩灭了小小的火堆,将热乎乎的鸟蛋分给萧代一半。
“挺像样的嘛!”见萧代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终于不再灰头土脸,她笑嘻嘻说道。
萧代扯扯嘴角,剥出一枚,送到她嘴边。
陆雨迢有些意外,道:“那些都是你的呀。不饿吗?”
萧代道:“张口。”
见她不明所以地吃了下去,他神色也轻快了几分,仿佛有些愉悦。
自她手中取走一枚,他随手敲松了蛋壳,又细细剥了起来。
“想服侍救命恩人用餐,不行么?”淡棕瞳孔里闪着笑意,他小心地揭去细皮,又喂了一颗到她嘴边。
唔……饭来张口,不错,她喜欢。
她心安理得地往他大腿上一躺,仰头接受投喂。吃完了一小把鸟蛋,又指使他去剥大黄茎杆的外皮。
大黄汁水充盈,酸酸甜甜,正适合饭后吃,作为一道小点心。
待她吃饱喝足了,萧代将细布打湿,握了她的手腕,一根根擦拭着手指。黏糊糊的汁水,和烧火的灰烬,都被他擦去了,她被这轻柔的触碰弄得直犯困,眼睛缓缓眨了两下。
头顶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揉了揉,顺着发丝,轻轻抚摸着。
掌心的温度又来到脸颊,她以为他又要捏自己的脸,半阖着眼,含含糊糊道:“不许捏……”
萧代声音低柔,在近处响起。
“沾上灰了,给你擦擦。”
说着,温暖的手心,带着粗糙的掌纹,缓缓覆在她侧脸,轻轻摩挲着脸颊边细嫩的软肉。
唇上蓦然一热,触到柔软的唇瓣。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萧代正俯身吻她。他闭着眼,密密的眼睫直直垂下,跟他的头发一样,微微泛棕,还挺好看的。
有点像小乐呢。
许久没见黄狗了,再见到它,它肯定也是这样扑上来,在她脸上亲亲舔舔。
而且这一人一狗,毛色都有些泛黄。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萧代点点她的额头。
“偷笑什么呢?”
他见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也不由得笑了一声。
低头重重吮吻,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道:“多谢你来救我。”
他揉揉她的头发,又亲亲她的鼻尖。吐息发烫,流连在她颈侧。
“陆雨迢,你舍命前来,我会记得。”
他一口将她颈子咬住,含混道:“我会一直记得……这下,你想甩也甩不掉了。”
陆雨迢:……
对方明明在表达感谢,怎么她忽然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被捞进怀里,揉搓得晕晕乎乎,她半晌后终于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纠正道:“算不上‘舍命’救你,你也不用‘一直’记得……记得给我只猎隼就行。”
萧代看她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晚了。”
他声音略略沙哑,将人按在怀里亲。
……
山林之中,也没什么事情好做,两人守在洞口,看着渐渐隐没的夕阳。
天空被落日染成粉色,如同滟滟柔波,层层漾开,将树林也映成晦暗的绛红。倦鸟归巢,洁白羽翼在林间一闪而过。
暮色寂寥而温柔,微风轻暖,将她的眼睫吹得微微抖动。
萧代见她侧脸印在一片柔粉之中,正看着远处被遮去大半的夕阳出神。不知为何,她看上去有些惆怅,像是有什么难解的心事。
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好像也长大了一点,有了烦恼。
他揉揉她的头顶,亲昵道:“想什么呢?”
陆雨迢正在发呆,被他的大手在脑袋上一胡噜,不仅打断了思绪,还一个不防被带倒了,脑门直磕在他胸口。
此人胸前肌肉很厚,倒是没磕痛。
她怒目而视,就见萧代笑得很高兴似的,露出森白锋利的牙齿。
“说说看,让我来给恩人排忧解难。”他顺手将人捞进怀里,捏捏她的后颈。
懒得与这家伙计较,她找了个暖和的位置窝着,枕着颇有弹性的身体,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声,倒也还不错。
想起此人兴许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或许……能给她一点启发。
她定了定神,开口道:“我,好像杀死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