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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狭路相逢 唔……面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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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险躲过那一箭,她敏捷地向后一滚,总算躲进了塔内的盲区。
唉……说巧倒也不巧。射箭那人,正是齐炜。
她擦擦额角渗出的薄汗,想想当前形势,不由得大大叹一口气。
齐炜这家伙,现下就守在白塔对面的屋顶上,正对着唯一的出口。只怕她一冒头,立马就会多几个透明窟窿。
难怪先前的一波波敌人不见了踪影,原来,最险恶的一关,正好整以暇地在门外等着呢。
此人箭术极佳,一把长弓使得又狠又准,此时又占据了高地,周围视线所及,都在他射程之内,只怕很难在他的封堵下突围。
心念电转,她很快下了决断。
必须除掉他,否则带着无法行动的萧代,二人决无脱困的可能。
此战,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赢。赌上了萧代的安危,或许还有自己的性命,没有退路。
……
“刺啦——”
“咚——”
尖锐又怪异的拖拽声,夹杂着叮铃咣啷的磕碰声,自塔内传来。
忽然间,入口处拱门内的侧壁微微一暗。利箭应声而落,却没有发出应有的声响,而是击中了什么金属似的,发出巨大的“铛”的一声。
门洞内的物体,也很快露出了真面目。只见一面银灰铁盾正蹭着地面,缓缓挪动着,发出极其刺耳的噪音。而那面铁盾,上方还有一角缺口,破破烂烂,十分不成样子。
好在,盾牌后的人,身材大约颇为小巧,仍能完全地躲在铁盾后,一丝不露。
远远看去,好似盾牌长了腿、成了精,正自顾自走动着。
对面屋脊上,齐炜冷冷看着这带了几分滑稽的画面。
一波波进入塔内的兵士们,皆是有去无回。本以为今夜来袭的是个人物,没想到依旧是这种无赖货色。
看行事风格,此人八成就是那个纵火小贼。
昨夜叫他溜了,今夜却又送上门来。
他冷嘲一声,自身后抽出三枚褐色羽箭。
另一头,陆雨迢躲在盾牌后,双手握着金属手柄,半是靠推,半是靠踹,一步步推着大盾,艰难地滑动着。
坚持……离目的地还有两丈……
她吭哧吭哧地努力推着,同时竖起耳朵,听对面屋顶上的动静。没听到齐炜有什么动作,她微微放下心来,继续向前推进。
就在此时,一声尖啸骤然响彻天际!
仿佛连空气都被压缩到极限,锐鸣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几欲摧肝裂胆。
瞬息之间,一声巨响在她耳边炸开。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她只觉得耳朵里忽然耳鸣起来,头脑里嗡嗡地震动着,头痛欲裂。
握着盾牌的手发麻发酸,几乎要拿不住了。
她眼前微微发黑,定了定神,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虎口与指缝绷出几道血口来,针扎似的刺痛着。
这是……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第二声尖啸已然催命般接踵而至。
又是一声铿然巨响。
双手都震得麻木,短时间内几乎没了知觉。
她这回有了防备,一面举着盾,一面用两臂夹着耳朵,总算将那魔音穿脑的威力抵挡住些许。然而声音防得住,手上的震动可是结结实实地传导了过来。破口处几点血色微微洇开,痛觉越发明显,几乎难以忽视。
好痛……她正咬牙忍耐,一抬头间,忽然愣住了。
眼前这面由整块金属铸造、结实极了的盾牌,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被将将穿透,露出一点银光来。
心念电转,她立即矮身蹲下,与此同时,尖利锐鸣再次遥遥响起,刹那间直冲到面前。
又是一声巨响,盾身久久地嗡鸣震荡着。一枚箭矢透过盾牌,深深插进她脚边地面,将地上青石板破开一道深深裂缝,只露出小半截箭杆,深褐飞羽正径自颤动。
陆雨迢:……
什么怪力。
三根箭,头连着尾,竟硬生生将一面金属厚盾给射穿了。
她被此举一激,反倒生出些不服气来。身体忽然涌出一股力量,她推着那一堵墙似的大盾,加快了速度。
箭矢如流星般落下,长了眼睛似的,专瞄着那破开的孔洞疾射而来。她一面小心地躲着流矢,一面专心推盾,眼看还差几步远,便能到达齐炜所在的建筑之下。
然而,几步之遥,在对方连绵不绝的攻势之下,却犹如天堑。
手腕酸软,已经微微发抖。
她不能将体力全部耗竭在此处,稍后还有一场硬仗。
思及此,薄纱后的一双眼睛微微发亮,越发坚定。
既然已经处在下风,那便兵行险招,搏一线生机!
……
一道黑影忽然自盾后闪现,身形飘然,恍若御风而行。
与此同时,连珠两箭几乎瞬间射出,刹那间击中了那道飘忽不定的影子。
不对!
那黑影受击之后,当即缩成一团。这是块黑布!
齐炜瞳孔骤然紧缩,几乎下意识地弯弓搭箭,迅速转向盾牌另一侧,再次连发两箭。
与此同时,黑布边上陡然蹿出另一道小巧地身影,趁着这个空档,极为敏捷地向前一扑,滚到了屋檐下。
吃了一个闷亏,他暗想此人果然狡诈,一双狭长眼里却近乎漠然,鹰隼一般站在屋脊的高点,扫视着左右。
昨夜,此人便是如此逃脱的。对方藏身于库房之后,他想过对方会选择左或者右,却不料,此人自前方破窗而出,一眼没看住,便不见了踪影。
以为同样的当,他还会上第二次么?
他将弓弦拉满,眉心微沉,在徐徐夜风中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犹如老练的猎手,静候着猎物出现。
身后披风微微卷起,轻轻拍打着,发出轻柔的声响。
越是安静,越是杀机暗藏。他深知此理,面上不动声色,五感却已张开到了极致,等待着一击即中的时机。
谁知,一片宁静之中,脚下瓦片霍然四散飞出!那道身影冲破了屋面束缚,一道剑光直扑向他面门。
这是何等惊人的一剑!
淡淡月光下,一道煌煌剑光犹如白虹贯日,撕破了沉沉夜色,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呼啸着滚滚而来,几令风云色变。
即便是齐炜这样身经百战,在沙场上历经无数险境之人,也难免为那浩大的剑气所慑,不由得微微屏息。
然而,在生死之间游走,他早已练就了生存的本能。长弓收回背后,腰间环首刀当即出鞘,他反手以厚重刀背格挡,总算在面门两寸前,将将拦下了那奔雷般的一击。
刀剑相碰,铮然一声清响。
对方并不与他硬拼,剑身游走,矫若银龙。
那人出手极快,繁复招式在手中使来,却似信手拈花一般轻易,出招毫无滞涩,变招更是浑然天成。剑尖一点银光翻飞闪烁,带来凛冽的寒意,即便置身夏夜之中,仍叫人如坠冰窟,一颗心沉沉往下掉。
齐炜手中环首刀疲于防守,几乎左支右绌。
刚格挡住斜斜划向左眼的一剑,那剑尖却忽然一挑,转而刺向他颈侧。
如果说,他的防守是一面坚固的铁网,对方的进攻则是连绵的雨水,无孔不入。若不是他身着鱼鳞甲,护住躯干要害,只怕现下已经中招了。
狭长眼中精光一闪,他忽然转守为攻,以膂力格开剑身,一柄长刀挟着呼呼风声,直逼对方咽喉。
他看得分明,此人剑术修为颇高,却身材矮小,灵活有余而力道不足,正适合以力破之。
这本是极为刚猛的一刀,势大力沉,他曾用这一招击退无数敌人,使得最是得心应手。
然而,那人将薄薄剑身在他刀上轻轻一搭,他的力道便随之微妙地偏移开来,带着他整个人向前倾,如同踩到湿滑苔藓,几乎控制不住平衡。
他并未见过这般奇招,事有蹊跷,心下越发忌惮,在屋脊上一蹬,腾跃至一丈之隔的另一屋顶,试图拉开距离。
那瘦小黑影也追了上来,身形轻灵飘飖,轻功分明在他之上。
两人在屋脊之上追逐,齐炜每每依靠对地形的熟悉,将彼此距离拉开几分,都会被那人再次追赶上来,阴魂不散地与他缠斗。如同被凶悍的捕食者死死咬住,他始终没能甩脱此人,找机会搭弓射箭。
心念一转,他飞身扑向白塔。
陆雨迢哪能让他再靠近萧代,提气直追上去,不料对方一个急转,手中环首长刀寒光流转,直取她左腕。
不好,是声东击西。
她连忙向右闪身躲避,好在她反应极快,躲过了那要命的一刀。然而,腕间那串绿檀珠子却被刀锋划开了穿绳,木珠一颗颗飞散开来。
混蛋,她的珠子!
这串木珠她几乎从不离身,先前扮作“世子爱妾”时取下来过,而此刻,她只是个覆面的夜袭者,干完这票就跑路,自然又戴了回去。
她飞身一跃,勉强抓回了三颗木珠,紧紧攥进手心。对面的人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良机,厚重刀身嗡鸣着,直取她面门。
呼啸劲风之中,她猛然向后仰去,腰身一拧,避过了这极为凶险的一刀。
果然,只在毫厘之间,她成功闪避,而对方一招用到一半,收势不及,正是进攻的好机会!
她眼中战意燃烧,带着明亮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刀锋在极近的距离扫过面前,带起一阵疾风,覆面黑纱随之飘扬起来。
对面齐炜的面容忽然从毫不动摇的漠然,忽然转为某种难言的惊诧。
陆雨迢:……?
她若有所感,摸摸脸上,摸到光洁的皮肤。
唔……面纱掉了。看来露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