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井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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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时坐在堂中，时棠站于身侧，神色恹恹，俨然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陆砚时突然想到昨夜西厢房中一点动静都没有，料想时棠必定没回来，而是宿在了外院中。
而外院住着的是昨日郑守义送来的桃柳。
望着她这副疲惫的模样，陆砚时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时棠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嘴角抽了抽，到底是没说什么。
她常年在天目中收集情包，因此一早便听说了坊间的传闻，此时正在为这是发愁。
“殿下，今日合该去外面看看难民，可如今这情况......”
她抬了抬眼，发现对方眼下也是一片乌青，她顿时有些疑惑。
只听陆砚时道：“不急。”
她刚想问是何意，便看到堂外徐徐走过来两个人。
为首的那人一身白衣，神情有些不耐，正是李书川，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挽着个高马尾，雷厉风行，却甘愿跟在那人身后，是盛禾。
李书川脸上有些怒意，但他这人性情确实温和，尽管怒极也不会说多难听的话，“殿下，外面所讲皆是真的？您真的要和郑守义共事？”
陆砚时也不反驳，看了一眼盛禾，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没拦住？
盛禾耸了耸肩，回他一个眼神：你看这样子我能拦住吗？
陆砚时扭回了头，不重不清地道：“为何不可？”
李书川没想到他答得如此干脆，当即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想到对方或许会言辞激烈地反驳他，那样他尚且可以好好地论上一番，可如今对方如此轻松便承认了，让他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时不知该说什么话了。
他沉默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砚时瞥了他一眼，道：“李大人怎知我与郑守义共事？”
“自然是外面......”
李书川脱口而出，可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信息来得并不正规，从街上听来的消息并不一定是事实。
而接下来陆砚时也抓住了他这一点，“李大人从街上听来的消息，连确认都不确认，便不分青红皂白地来指责本官吗？”
“这......”
李书川又被说得哑口无言。
这时，盛禾出来解围道：“好了，李大人也是救人心切，难免有些着急。”
此番前来，陆砚时为荆州的总督，担任荆州大大小小的十五，而李书川便是充当督军的监察，负责记录情况，上递文书。
陆砚时轻咳了一声，见好就收，顺势交给他们一个任务：“不过李大人来得正好，我这里有些事要交由你们去办。”
李书川还来不及细想这个“你们”是谁，便听到对方说：“目前只知道得此病者会腹痛，且浑身出现紫色斑块，我近日不便外出查探，便由你们去查清疫病的来源。”
陆砚时这话说得没错，如今他刚有了街上的传言，想必百姓不会这么容易就接纳他，反而还会排斥他。
但李书川却不一样，他为人和善，容易与人亲近，再由盛禾保证他的安危。
李书川拱手道是。
过了一会，身后的盛禾也一并答了是。
李书川转头吃惊地望着她，脸上又憋得通红，最后一甩袖便走了。
时棠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转头问陆砚时：“殿下为何不告诉他真相？”
陆砚时低头沉思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道：“有些事，终是要让他明白的。”
话音甫落，一个小厮走了进来。
他低声道：“大人，外面来了个婢女，说是郑县令晚上有请。”
陆砚时眸光晦暗不明。
这厢李书川走到了总督府外，身后一直跟着那个身影，甩都甩不掉，他干脆停了下来，扭头看向身后那人。
身后那人也停了下来，抬眸看着他，言辞真诚道：“李大人，还在生我气，不就是说了你几句吗？”
听到这话，李书川气不打一处来。
回想起盛禾曾说过的话，他又是一阵心悸，她那是随口说几句吗？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要娶他......
李书川一个薄脸皮的书生，半辈子都在考取功名，自然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更别说对方还是一个女人，还说要娶他。
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当即在朝上拉下了脸来，当初皇上点名要他去荆州时，他还暗自窃喜，可临到出发的那天他才知道，原来盛禾也去。
他当时一脸苦闷，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今对方还一直跟在他身后，甩都甩不掉。
李书川看着她痞笑的脸，顿时又有些生气，他憋红着脸，最后也只是蹦出了几个子：“你、你为何总跟着我？”
盛禾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但又不好意思笑得太开，要是对方真生气了，又会如今现在这般跑这么远，那他上哪找去？
她正了正神色，颇为正经地说道：“总督要我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我自然要粘着你喽。”
她说话是说不出的柔和，倒显得李书川有些咄咄逼人了。
很快，李书川涨红了脸，撇下一句“随你”，便挥袍而去。
二人来到郊外的一处长亭。
荆州十里一长亭，他们现下这座亭子为第五亭，已经距离城中很近了。
一开始是第十亭，如今仅仅一日的时间，难民便已经从城外向城内扩散。
照这个势头进行下去，不知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的状况。
李书川带着面纱，在一处棚里施粥。
百姓们捧着空碗、排着长队。
他们有些人身上的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如今却因为腹痛咳嗽而直不起腰来。
这画面看得李书川眼胀，心好似也被什么东西揪起来一般。
他不禁有些自嘲想道，自己空有这一身功名，可除了为朝廷抄抄书文外，并没有其他的用处，如今荆州危在旦夕，可他除了施粥，竟然什么用处都没有。
他鼻头一酸。
最后一个百姓乘完了粥，他正想着安慰一下百姓，手上却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绣有福字的红色锦囊，圆滚滚的，挂在他手上。
他抬头一看，与盛禾四目相对。
只听她道：“小时候我娘告诉我，人要是有什么不愿同别人说的心愿，可以和这个锦囊说，它会装着你的心愿，去到该去的地方。”
“现在我把他给你，既然你不愿意同我说，那同它说总是可以的吧？”
李书川看着那锦囊，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思都被对方看穿了，但他心里到底是一软，刚想把东西送回去，对方却把那东西强塞进他怀里。
“我娘还说了，要是别人不接受这锦囊，那锦囊就会伤心的。李大人，你想让锦囊伤心吗？”
李书川一愣，他虽知道这是哄小孩的把戏，但此刻听了却很受用。
于是他将锦囊系在腰上，对着盛禾倒了个谢。
盛禾望着李书川腰间那一抹格外刺眼的红，心满意足地笑了。
这时，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吼。
只见人群立马四散开来。
李书川和盛禾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立马冲到了人群里。
只见在那人群的中央，一个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在大哭。
而那个小孩身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紫色斑块。
那小孩看起来尚不满五岁。
那母亲看见盛禾，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半，拉着她的袖子不松开，嘶哑着声音道：“救救我孩子，救救我孩子......”
李书川瞳孔骤然紧缩，他当即对盛禾道：“你在这里照顾她，我去......”
他刚想去找个大夫，却突然看到盛禾的手搭在孩子瘦弱的脉搏上。
李书川震惊地语无伦次：“你......”
很快，他噤了声，心道还是不要打搅她比较好。
到这时，李书川才发现自己以为的盛禾其实并不只是表面上那样不靠谱，原来她竟会医术，此时她眉上染着忧愁，看来是情况不太好。
盛禾的表情突然变得眉头紧锁，李书川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半晌后，盛禾皱着眉头道：“最近可有乱吃什么东西？”
“近来旱灾，哪有什么东西吃......”那妇人语无伦次道，突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对了！水！我家幺女今早喝了一口井里的生水！”
听到这句话后，李书川和盛禾互相对了个眼神，一齐道：“快带我们去！”
那妇人带着他们来到一个村子里，这村子门庭破败，住的房屋仅用几片瓦砾搭建，冬凉夏热。
但他们也顾不上这些了，只是急忙来到夫人所说的那口水井前。
那妇人怀里抱着孩子，眉眼上尽是忧愁，她沙哑着声音道：“这些年老天不下雨，乡亲们都是靠着这口井喝水的，但水总有干涸的时候。”
说着，她又拭了拭脸上的泪，“我家幺女已经好几天没喝水了，今早泉眼突然涌了些水出来，我想也没想就喂给她喝了，谁知道！”
盛禾面色紧绷，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她问道：“今日有多少人饮过这泉水？”
老妇人支支吾吾：“这......我们这村子里的人，都饮过。”
盛禾瞳孔骤然紧缩，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不久之后哀嚎声便此起彼伏地从村口传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