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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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庭院的名字是个美丽的谎言。
这里没有晨光，没有庭院，只有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破碎平台，平台边缘不断有砖石剥落，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平台上散落着断裂的柱子和倾倒的雕像，所有事物都笼罩在一种永恒不变的、灰蓝色的微光里——那是古神纪元崩塌时，最后一道晨曦被时间凝固后形成的奇景。
金色瞳孔的女孩——她说自己叫“璃”——领着她们穿过一道发光的拱门，踏入这片废墟。她的赤脚踩在破碎的石板上，没有声音，只有那些珍珠质感的草叶在她脚下微微发光。
“大法师说你们有三周。”璃回头，金色瞳孔在灰蓝光线里像两枚琥珀，“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三十倍。换算成你们的感觉，大概有……一年半。足够完成基础训练。”
“训练什么？”柳期云环顾四周。盟约建立后，她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能“听见”这片空间的时间结构像老旧的琴弦，发出细微的、不和谐的振动。
“控制你们的力量，以及学习如何修复时间创伤。”璃走到平台中央，那里有一口干涸的喷泉。她将手中的发光沙漏倒置，沙粒开始流淌。“第一课:同步。”
她打了个响指。
喷泉突然活了。不是涌出水，是涌出时间——银色的、液态的时间流从泉眼喷涌，在空中散开，化作千万滴悬浮的水珠。每一颗水珠内部都映出一个破碎的场景：暴风雨中的海难、图书馆的火灾、婴儿的第一声啼哭、老人最后的呼吸。
“这些是古神纪元的时间碎片，被大法师收集保存至今。”璃说，“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每人选择一颗水珠，进入其中，体验那段记忆，然后回到现实。但必须同时进入，同时离开。”
容静栖和柳期云对视一眼。盟约的连接在她们之间轻轻颤动，像某种无声的询问。
“为什么必须同步？”容静栖问。
“因为时间碎片是脆弱的记忆泡沫，两个人同时进入会加倍负担。”璃的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如果不同步，先出来的人会让碎片提前破裂，还在里面的人就会被困在记忆里，永远找不到回来的路。而如果进入的时机有偏差，你们会进入不同的记忆分支，再也无法在现实中相遇。”
她退后几步，让出喷泉前的空间。“当然，这只是理论课。实践环节——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所有时间水珠突然加速旋转，像被惊动的蜂群。璃的身影在灰蓝光线中淡去，只留下声音在空中回荡：“选一颗两人都‘想要’的水珠。用你们的新连接去感受。”
柳期云伸手，指尖悬停在最近的一颗水珠上方。透过银色液体，她看见一片战场：穿着古神纪元盔甲的战士们在对抗某种黏稠的黑色怪物。但当她试图更仔细地看时，景象变了——变成了一个宁静的花园，一个年轻女子在教孩子认星星。
“水珠内部的记忆会随观察者变化。”容静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手也悬在空中，但指向的是另一颗水珠，里面是图书馆的场景。“它们像镜子，映出我们内心最在意的主题。”
“所以我们要找一颗两人都感兴趣的？”柳期云皱眉，“这比听起来难多了。”
她们绕着喷泉缓步行走，观察着数百颗旋转的水珠。容静栖发现自己总是被那些与知识、传承、牺牲相关的记忆吸引；柳期云则下意识地停在记录着冒险、探索、逃离的场景前。盟约的连接在她们之间传递着微妙的情绪波动：对方的偏好、迟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走到第七圈时，容静栖停下脚步。
“这颗。”
她指的水珠很特别：它几乎是透明的，内部只有模糊的光影在流动，看不清具体内容。但当她触碰盟约连接，将自己的“想要”传递过去时，柳期云几乎同时感应到了——那是一段关于“第一次”的记忆。不是某个具体事件的第一次，是更本质的：第一次理解世界的喜悦，第一次被背叛的痛苦，第一次选择相信的勇气，第一次决定守护的决心。
“这太抽象了。”柳期云说，但她的手已经伸向同一颗水珠。
“所以才是考验。”容静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一起？”
她们的指尖同时触及水珠表面。
银色液体吞没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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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不是线性的。
容静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流的岸边。河水是倒流的，从大海流向山脉，水里有发光的鱼逆流而上。岸边的树木一半在开花，一半在落叶，像是同时经历春天和秋天。
她身旁站着柳期云，但她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幽灵。
“这是谁的记忆？”柳期云看着倒流的河。
“所有人的，或者……时间的。”容静栖望向河流上游。那里有一团柔和的光源，光源中隐约可见一个身影在劳作——那是最初的时间记录者，在时间法则尚未成型时，用自己的生命为刻度，为世界标定“过去”与“未来”的边界。
她们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每走一步，身边的景象就变化一次：有时是古神纪元的实验室，穿着银袍的学者们在争吵如何分割时间；有时是原始部落的篝火旁，萨满在讲述第一个关于“昨日”的故事；有时甚至是非人生物的巢穴，它们用褪下的甲壳标记季节更替。
所有画面都围绕着同一个主题：生命如何理解、测量、最后试图掌控时间。
走到一半时，柳期云突然停下。
“看。”
河边的沙地上，有一行新鲜的脚印。不是她们的，也不是记忆中的幻影——是真实存在的第三者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河水中。
“有人比我们先进入了这颗水珠。”容静栖蹲下检查。脚印很浅，像是穿着柔软的鞋子，大小……和璃的赤脚差不多。
她们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上游的光源越来越近。那团光中的人影逐渐清晰：是个面容模糊的女子，正用一把光刃在虚空中雕刻着什么。她每刻下一刀，现实世界的时间就向前推进一秒。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璃。
真实的璃，不是记忆投影。她赤脚踩在时间之河的浅滩上，仰头望着那个雕刻时间的女子，金色瞳孔里有泪光闪烁。
“祖母。”璃轻声说，声音在时间河流中荡开涟漪。
女子没有回应。这只是记忆的重演，不是真实的会面。
璃转过身，看见容静栖和柳期云，并不惊讶。“你们找到了这里。比我想的快。”
“这是你的记忆？”柳期云问。
“一部分。”璃走回岸边，裙摆没有沾湿，时间之水无法浸染守墓人，“我的祖母是最初的时间祭司之一。她发现了时间法则的漏洞，并利用它为我们这些‘眷族’争取了存在的机会。代价是她自己被永远困在时间雕刻的瞬间，一遍遍重复着为世界定下第一秒的动作。”
她望向那团光，眼神复杂。“大法师让我带你们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训练。他想让你们看见——所有对时间的干预都有代价。你们的盟约、你们的力量、甚至修复时间创口的尝试，都会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容静栖感到胸口的两颗心同时收缩了一下。“你是说，我们不能修复那个黑洞？”
“能，但会有代价。”璃转回身，面对她们，“那个创口是古神纪元覆灭时，所有不甘消散的灵魂撕开的时间裂隙。要修复它，需要有人进入裂隙深处，用自身的时间去填补。进去的人……可能回不来。”
河水的倒流开始减缓。记忆即将结束。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柳期云问。
“因为选择权在你们。”璃的身影开始变淡，和记忆场景一同褪色，“大法师不会强迫。他只会展示真相，然后让你们自己决定。”
最后的声音消散时，她们回到了晨曦庭院。
还站在喷泉前，手指还碰着那颗水珠。但水珠已经黯淡，内部的银色液体完全干涸，化作灰白的粉末飘散。
璃站在不远处，捧着沙漏。沙粒即将流尽。
“第一课结束。”她说，“你们同步得不错，误差不超过三秒。休息一下，然后继续。第二课是‘共鸣’，需要你们在记忆碎片中合作完成一个目标。”
她指向喷泉。又有新的时间水珠从泉眼涌出，但这次，每颗水珠内部都清晰地映出同样的场景：一座正在崩塌的桥梁，桥上有个孩子。
“救下那个孩子。用你们的力量。”
柳期云活动了一下手指，时钟的齿轮在她皮肤下顺畅转动。“听起来比第一课简单。”
“是吗？”璃的嘴角又浮起那种狡黠的笑，“等你们进去就知道了。”
容静栖已经伸手探向一颗水珠。盟约的连接在她体内温暖地搏动，她能感觉到柳期云的犹豫、警惕，以及一丝被挑战激起的兴奋。
“这次选哪颗？”她问。
柳期云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带着熟悉的温度。
“选最麻烦的那颗。”
水珠吞没她们时，崩塌的桥梁和孩子的哭声已经近在耳边。
而璃站在喷泉边，看着沙漏最后一粒沙落下。
她轻声对自己说：“希望你们能比我祖母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