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就这么把自己送出去了 你会娶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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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濯一开始，其实并没有对那个摇篮里一面之缘的弟弟抱有太多印象。
他只觉得他安静，很小一个躺在绣金花苞的深红绒毯里，头发是淡金色的，睁开的眼睛像大海一样蓝。
沈清濯那时还小，同样被抱在母亲怀里，低着头看了弟弟一会儿。大人们在说事，他听不懂，只觉得这个弟弟眼睛很大，水蓝蓝的。
于是母亲放他进去跟弟弟玩时，他低头，学大人们的模样轻轻亲了对方脸颊一下，换来一室善意的哄笑。
那时候母亲还很健康，不似之后几年越来越瘦。母亲和几位友人站在一起，笑得爽朗，眉目间是一贯的英气与野心。
那次见面很短暂，她们谈完事之后便各自离开，沈清濯被母亲抱着往外走，又往摇篮看了一眼。
“他不会哭，妈妈。”他小声说，觉得这个弟弟跟其他婴儿不太一样。
母亲拍了拍他的背，短叹一声，没有说话。
再次见面的时候，两人的处境各自天翻地覆——沈清濯的母亲含恨去世，留下大量手稿与观测数据；蓝眼睛的弟弟则到了谢池星家里，从一个很小很小的团子长成了会说话会走路的大小。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沈清濯从谢池星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字：虞尧。
“是这个虞，这个尧。”当时还总是一副臭脸的谢池星很郑重地向他介绍了家里的新成员，又一笔一划地写下名字。
他们一边说，不时看向虞尧。而后者则仰着巴掌大的脸，一直安静待在沙发上，像樽可爱的小玉雕，等一旁的佣人喂水果。
他人小，嘴更小，水果已经被切得足够小，放进嘴里还要嚼很久。
谢池星看得好奇又羡慕，挥手让佣人离开，非要自己举着叉子喂小孩。
虞尧静静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小小的腿晃了晃，约莫是不大乐意的。但谢池星叉起一块水果喂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张嘴接了，很给面子地咬了很久，用那点小牙吃得正经严肃又可爱，看得沈清濯也有些想要摸一摸的冲动。
“你刚来的那几年，脾气可冷了，像块小冰雕，怎么捂都不化。”沈清濯亲亲热热地跟他咬耳朵，调笑着捏了捏虞尧的脸，“谢池星几次想找你玩，你总不理他，宁愿选择自己一个人看着天。”
“气得他偷偷闷了好几次眼泪。”
“真的？”虞尧有点无法把冷脸跟自己联系到一起，更没法想象谢池星那种从小横到大的性子，中间竟有一段会被他气得哭出来。
……这太荒谬了！
不过说爱看天这件事，他倒是有印象的。八成是他正跟系统聊天放空，又或者在脑内偷看动画片。
“那时候你身体就不太好，瘦瘦小小，走也走不快，跑也跑不动。”
“有次宴会上，谢池星见你一直看着餐桌那边，还以为你好奇，端了杯甜酒给你尝。”
“结果你喝完当天就进医院了，之后高烧不止，十几天都没醒过来。”他顿了顿，看了眼虞尧的发顶。
“那次谢池星是真的被打断了腿。”
“……”又一段颠覆记忆的话，虞尧脸色变了又变，不知该笑还是该郁闷。
他发过的烧太多，实在记不得这到底是哪一次。但说到谢池星断腿，他还是有印象的。
“所以，小时候你们总不带我玩，是因为这个？”他语气有点古怪。脑海里众人周围分外热闹，只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一边的画面太鲜明，以至于他甚至不知道该相信哪个。
“哪里是不带你玩？”沈清濯也难免觉得冤枉，“是不敢带你乱玩。”碎水晶似的，一碰就要化了，他们照顾还来不及，怎么敢放心虞尧跟着大家玩？
“你只说谢池星，”见他说得笃定，虞尧半信半疑，却仍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转移话题到，“那你呢？你又是怎么跟我熟起来的？”
没想到沈清濯闻言却一怔，轻叹了口气。
“都忘了啊。”
他低喃。
“也是，不然之前见我，也不会表现得那么生疏。”
一句话说得复杂又慨叹，酸涩的怅然令虞尧心也跟着颤了颤。
沈清濯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轻轻拍了拍他背，继续用那种回忆的语气讲了下去——
他们之间真正开始互动频繁起来，是在又几年后。那时沈清濯已经十岁出头了，虞尧虽然看着仍然很小，却也有了八岁。
那段时间沈清濯生了病，皇室花了大精力去治，又把他送进亚特兰斯皇家医院密切监测与调养。在那家以高超医术和昂贵价格闻名的医院里，沈清濯拥有一间自己的特级病房。
一开始的日子不算太难过。他虽不能出去，但病房本身足够大，一应设施完备俱全，甚至还配了台钢琴供他偶尔弹奏。
可沈清濯毕竟还小，很快就对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厌倦起来，人也渐渐变得越来越不快乐，话也越来越少。
就在那段时间里，一个机缘巧合之下，他发现了隔壁病房的虞尧。
说是隔壁其实并不确切，按照他们每个人病房的大小，平日里不但遇不上对方，甚至很可能连彼此的动静都听不见。
可事情就是那么巧，沈清濯那天偷偷溜出去，恰好看见虞尧被人抱着去晒太阳，细细的胳膊上满是针眼和各式各样的青紫。
沈清濯被吓了一跳，以为他受到了虐待，强忍着在外面藏了好一会儿，直到周围人走了才匆匆进去捉着他的手，说要带他离开。
虞尧却笑了笑，反而垂着睫毛拍拍床沿，让他先坐下来。
理所当然地，他们渐渐熟悉起来，常常会在彼此的病房里待上小半天，又或者一起去晒会儿太阳。
虞尧很会讲故事，小小的人脑子里装了不知多少天马行空的幻想。沈清濯听他讲了一段又一段生动有趣、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故事，所有的孤寂全被对虞尧的好奇取代了。
他弄不明白，同样是一般大的小孩子，甚至虞尧还比他小一些，为什么对方却像是能凭空看见另一个世界般，所说所想都是那么地有趣，令他着迷得要死。
被小王子殿下迷恋且并刚刚才知情的虞尧：……
一听就是自己在用动画片来安慰小孩子啊。这种评价怎么说，有点受之有愧是怎么回事。
沈清濯不知道他心里的纠结，反而蹙起的眉心又拢了拢，神色也带上了点哀伤。
“从那时我就发现，你性格多变，像是有很多面。”
“有时候特别特别乖，让干什么干什么，还会乖乖叫哥哥，被亲了脸蛋也不会说什么。”
“有的时候却话很少，除了和我讲故事就是睡觉，偶尔的眼神也很平静，看我像是在看一个孩子……明明你也才那么点大。”
“还有时，”说到这时，沈清濯指尖抚了抚他的脸颊，话音微微一顿，才把声音压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会突然歇斯底里，紧接着就开始惊恐发作。每次这样，你会很快被带走，接下来好几天，我都没办法到你身边去。”
“不过更多的时候，你是安静的，就像个橱窗里的漂亮娃娃。小猫似的，被牵着手也没反应，被抱在怀里也不会挣扎。”
院方一开始对他们之间的接触是持反对意见的，可是拗不过沈清濯的坚持，也确实见他们相处和谐，这才放宽了对两人的约束。
偶尔除了一起晒太阳，他们还能绕着小花园散散步，或者玩一玩简单的小游戏。
虞尧对他说的这些完全没有记忆。
他看着沈清濯浸满回忆的眼睛，内心深处陡然升起一阵惶恐，苍白的脸颊抖了抖，嘴唇也被咬得发白——如果记忆不完整，如果丢掉了很多过去的经历，他还真的是他吗？
又或者说，他的记忆本身还可信吗？
“没关系，没关系的。”没有想到他反应那么大，沈清濯温热的手安抚性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又将他脑袋按进怀里，“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记不起来也没关系的。”
他轻柔的安抚给了虞尧继续听下去的勇气。
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紧接着露出一张紧绷绷的漂亮小脸，虞尧看了他一眼，睫毛颤了颤：“……约定呢。我们的约定呢？”
这个记不起来也没关系吗？
沈清濯却笑了笑，突然解了束发的丝带，将一头柔顺的银色长发拢到身前来。
“那个时候我不想剪头发，嫌剪刀在耳边的声音冷冰冰的，头发很快长过了耳垂。”
“你说那就不剪，长发也会很好看的，还跟我讲了长发公主的故事。”沈清濯还记得虞尧说话时的样子，小嘴巴一开一合，声音软乎乎。每次笑的时候，颊边就会挂上两枚小小的涡。
虞尧说他可以当公主，可沈清濯看着他那双蓝汪汪的眼，却觉得虞尧才适合当公主，他的公主。
但他没有这么说，而是轻轻握住虞尧的手，顺着这句话问下去：“那等我长大了，你会娶我吗？”
他在九岁那年就已经做过分化预测，是百分之百的Alpha。
可在虞尧面前，未来的Alpha王子殿下竟甘愿藏起一身锋芒，像只温顺的绵羊一样，期待地等着他回复。
“会的。”虞尧那时候在笑，有些坏坏的狡黠，很生动，“等你过了十八岁我就来找你。”
沈清濯才不管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好，”他趁机勾住虞尧那截细弱的小指，“那就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就这么把自己送出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