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小透明》携笔画江山

3、我还活着 怎么突然幸

　　你去过海底吗？那是怎样一副光景呢。据说下潜到一定位置是见不到光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因此深海的鱼进化出了光…
　　张莫离什么也看不见了，他能听到周遭有什么在游动，如果说他能睁开眼一定叫他大吃一惊，游在他周围的不是鱼，是人。
　　缺了胳膊的，少了腿的，只有脑袋和身子的，形形色色的人。
　　奇怪的是，他们缺少的部位长出了透明的幻肢，甚至有一个人胸膛在发亮。无论你缺少了什么东西都能在这儿补齐。
　　张莫离缺少什么？
　　意识逐渐归于平淡。
　　等他再次醒来，周遭换了场景。
　　他是躺在自己的出租屋里醒来的。
　　张莫离真的醒来了吗？
　　他全身像是散架了一般疼痛，勉强能跳下床。
　　“茉莉，你醒了，快来吃妈做的早饭。”
　　张莫离扶着额头一时忘了呼吸。
　　“茉莉？”
　　张莫离：“妈？你怎么在这儿。”
　　张莫离已经有十年没见过母亲了，如今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他的感觉竟然是不可置信，还有些别扭。
　　张莫离的妈妈系着围裙，左手拿着锅铲：“你这孩子，睡糊涂了，不是你说想我做的早饭了吗？”
　　一切是那么的陌生。
　　他不敢相信母亲的目光会落在他的身上。
　　张莫离坐在餐桌上，他还是觉得不太真实，猛掐了自己的大腿内侧，这是真疼。
　　木质餐桌，上面摆着煎好的吐司面包，以及小番茄和两个荷包蛋。他只有时间充足才有空这么做，如今母亲跑到他出租屋里来，还知道他爱吃什么。
　　他望向还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恐惧爬上心头，他不知道怎么了，这是以前最期盼的事，现在实现了，他却没有半分的高兴。
　　面包很好吃，抹了黄油在锅里煎过，鸡蛋也是他爱吃的七分熟，他麻木的吃着早饭，对着餐桌前的母亲露出一个难看到极致笑容：“谢谢…妈…”
　　母亲的眼神很宠溺，手撑着半边脸，温柔的可以化作水了：“好吃吗？”
　　“好吃，不过，妈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母亲：“你说什么呢，当妈的怎么能不知道儿子住哪。”
　　张莫离霎时就觉得很奇怪，父母离婚了十多年，母亲一次也没有来看望过他，现在却说知道他的位置。
　　喊妈的时候大脑比嘴巴更快做出反应，直接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缓一两秒才能喊出来。
　　原来有母亲疼爱是这种感觉，别人遇到这种场景收放自如，张莫离却有几分尴尬和抗拒，太多年了，他已经无法去爱别人和回应爱了，逃避是他唯一能够办到的。
　　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难得的温柔：“儿子，我的幺儿。妈妈好爱你。”
　　张莫离身体僵硬，连把面包送进嘴里都停滞了。爱？太恐怖了，对他来说是最恐怖的词，以前母亲把他推得远远的，现在又来说爱他。
　　他不知道如何回应，仓惶的逃走了。
　　天气炎热，日头正盛，张莫离蹲在巷子里面翻看自己的手机，里面的东西让他头皮发麻，先是和母亲的聊天信息，内容大胆直白，直抒胸臆。
　　而且置顶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女朋友，他不安的点开聊天内容，差点两眼一黑修仙去了。
　　他无法适应现在的身份，就跟老鼠从下水道钻出来人人拥护的感觉差不多。手机相册里还有一万多张记录生活的照片，无一不在诉说着“张莫离”有多幸福。
　　这份幸福降临到他身上了。
　　张莫离翻看这些照片的时候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咬着指甲盖紧张到抖脚。里面的人真的好幸福啊，和父母一起吃饭，节假日还会收到礼物，笑容也总是大方开朗。
　　他们就像是两个极端的面，如今交汇在一起，张莫离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份幸福属于自己。
　　他深呼一口气，重新回到出租屋，母亲系着围裙刷碗，他试探着问：“妈，爸呢？”
　　“你爸在家里说什么都不肯过来，他怕家里的动物没人照顾。”
　　“那，哥哥呢？”
　　母亲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他？早就死了呀，茉莉，你在说什么呀？”
　　我能感觉到母亲的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如同石头一样坚硬，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就在这里。
　　哥哥竟然死了？！
　　张莫离眼神飘忽不定：“没…没有，我只是，只是糊涂了。”
　　母亲用围裙擦拭湿润的双手，她转过身来咧嘴微笑，一张嘴全是獠牙，她的口腔像是鲨鱼的牙齿，里面还长满獠牙：“你不是茉莉，你是谁？”
　　张莫离往后退了一步：“妈，我就是茉莉，你别激动。只是哥哥昨天给我托梦了，我以为现在还在梦里，哥哥说他过的很好，叫我们给他烧香呢。”
　　母亲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哦，原来是这样，快去上班吧。”
　　洗碗槽里的水溢到地面，混着洗洁精一起，母亲惊呼一声，赶忙关掉水龙头。
　　张莫离拿上公文包就走了，他一刻也不敢多呆，这儿太邪门了，时刻需要他端着一副阳光开朗的样子。
　　为了不被戳破自己的身份，他在去往公司的路上背熟了有关“张莫离”的信息，比如昨天和同事吃的鸡公煲，今天要交的方案，以及“张莫离”女朋友的喜好。
　　“啊啊啊啊啊，她怎么喜欢那么多，纪念日怎么更多！我背书本来就不行！”
　　地铁上旁人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张莫离。
　　玫瑰味的香皂、夹香橙酱的巧克力、不吃葱花、一个月纪念一次……
　　地铁到站播报响起，张莫离认命般的走出去。现在是早上七点，人头攒动，混在人群中的张莫离那么的渺小，仿佛是一群搬运粮食的蚂蚁。
　　到了工位有不少人同他打招呼，他笑着点头回应。以前哪有这种待遇，不用肩膀撞他都算不错了。
　　梦想的生活实现了，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张莫离”似乎是别人的人生，那在另一个世界的张莫离失踪了吗？

作者有话说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