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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出去玩 ...
年末的寒气凛冽如刀,空气干燥,还带了点汽车尾烟。今年城市不准燃放烟花爆竹了,年味稍淡。
“发财发财!”
“身体健康啊!”
走街串巷,人人脸上都挂着笑。
“温余!你怎么还在睡觉!不是说了今天会有客人吗?!”王女士使劲儿敲了敲门。
温余跌跌撞撞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我爸生意场上的朋友我又不认识!”
“那你也得收拾好了出来吃饭!”
温余抹了把脸点开手机。
秦璐:【今天有时间吗?咱们一起出来玩!】
沈暮山:【行啊!】
方宴清:【可以。】
秦璐:【@多云转小余@清霖你俩出来不?】
温余像是看到了救命星,她指尖突然疾驰,如一只灵巧的梭子。
温余:【我去!我当然去啦!】
秦璐【@清霖就剩你了!你不会还没起床吧?!】
温余虚心地眨了下眼,立马从床上蹦了下来。
陈碧灵:【刚刚手机不在身边,我现在在长沙,你们玩得开心哦~】
沈暮山:【剁椒鱼你今天这么亢奋?】
温余发了个愁苦的表情包。
温余:【家里要来人了,我怕生……】
大街上的声音像煮沸了的水,蒸腾不息。店铺门前的的音响不知疲倦,反复循环着“恭喜恭喜恭喜你呀”的调子。
“糖炒栗子嘞——”
“又香又甜的烤红薯,烤玉米,烤板栗……”
“鹅卵石烤肠,烤肠烤肠……”
南正街是清城最拥挤的,人群稠密的像是团发酵的面团。
“新年快乐!”温余举着一根冰糖葫芦蹿到了秦璐面前。
“呜呜呜鱼鱼我想死你了!”二人互相抱着跺着碎脚步。
“你们这是什么奇怪的打招呼方式?”沈暮山抱臂探出了个头,他呼出的白气丝丝缕缕的逸散开来。
温余也学着他的样子抱臂偏头打量了他一眼最后撩了撩头发道:“你今天……没我好看。”
“小学人精。”他的笑容如破云而出的日轮,骤然映入眼帘,却不突兀。
“鱼鱼你今天真好看!”
“嘿嘿,”温余笑着把袋子里的冰糖葫芦递到秦璐面前,“我哪天不好看?”
秦璐迅速抢了过来,“哪天都好看呢!”
“小冰糖葫芦,里面有你最喜欢的草莓。”
“so cute!”
“我们先去找个咖啡馆吧。”方宴清的手揣在平驳领过膝的羊毛大衣里,像是在风里等了很久。
烤豆子的焦香在空气中浮动,缠绕着丝丝甜腻的奶油气息。柜台后,店员拉花的手腕轻巧一抖,雪白的奶沫浮在了棕褐色的咖啡上了。
“三杯拿铁,一杯摩卡。谢谢。”
“我发现你们在学校的时候一个个跟个孤男怨女一样,在学校外拉出来都可以走梯台了。”
“那学校把我们养的很坏了。”
“我们下午去哪?或者是你们有什么规划吗?”方宴清轻搅咖啡,使得金属勺与杯壁相撞发出叮铃的轻响。
“我们下午去皇城庙吧,听说过年的时候那弄了个许愿树。”秦璐打开自己的朋友圈道:“我朋友她们都去了还挺好看的。”
“嗯,好。”温余表示没问题。
“午饭我们可以去花间茶酒吃,”方宴清随即把目光投向了温余,“和你的衣服很配。”
温余接过了手机,香樟树下杏子黄的灯笼排列整齐,在风起的那一瞬每个灯笼好似都有灵魂,轻颤晃动。
木质的房屋下有个用来喝茶的休憩场所,竹帘上写着几首小诗还有“花间茶酒”四个大字。
“可以诶。”温余眼睛一亮,“但这个地方应该要预订吧?”
他得到了准确答复后拨通了电话,“嗯,今天中午。”他的指尖叩在桌面,十分有节奏感,“不可以吗?”随即他的笑容像焊在了脸上,“好,下次请你吃饭。”
他熄了手机,“订好了。”
“方宴清你知道吗?你刚刚特像那种纵横商场的老狐狸。”秦璐现出了一个特夸张的表情,“你现在就是我们全部的人脉。”
“后半句可以,前半句听着像骂人。”
……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1】
“西湖龙井,形如雀舌,香气清芬。”温余提起茶壶给茶具浇了个顶。
润茶,醒茶,摇香,冲泡,奉茶。每个步骤她都信手拈来。
“来尝一下。”从左到右,依次推上前。
“鱼鱼,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温余品了一口茶,“其实这里面有个血泪故事。”她捏起了桌上的花道:“小时候想要在亲戚朋友面前装把大的,我就用我爸的茶具给他们泡茶。”
澄透的阳光浮在她的发丝上,与她的眸子融为了一体。中式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梅竹双清的毛边小马褂,衬得她温暖而又明媚。
“那时候茶我全倒满了,觉得自己可厉害了!谁知端起来的时候茶全撒了还碎了两个杯子。”温余捂着心口,戏精上身,“当时我这个小小的孩子字都没认全的年纪要抄一遍唐诗三百首。”
秦璐深感同情,举起茶杯一副‘这姑娘太不容易的眼神看着她。’
沈暮山摇了摇头,嘴像淬了毒似的,“估计那套茶具不便宜,你这一淬可配不齐了。”
温余虚心地垂下了头,“也没多贵吧,好像也就两万?左右?”
秦璐立马调转风口,“那你活该,一遍还是太少了,要是是我高低让你抄个三百遍。”
“你不懂,那是一个孩子破碎的童年。”
所有人都笑了,笑得开怀。
蟹黄炒饭,鸡髓笋,炒枸杞芽,口菇炖鸡,还有盘龙井糕。
“陈碧灵不来真的太可惜了!”秦璐立马咔咔来了两张发在了汤臣一品业主群里并且特别@了陈碧灵。
陈碧灵:【怎么我不在你们就偷吃了!】
陈碧灵:【下次得给我补上!】
方宴清:【下次一起来。】
陈碧灵:【骗人是小狗!】
……
秦璐摸了摸自己的斜挎包,“我刚学了塔罗牌,我给你们测测!”
墨绿带白边的韦特牌,上面还有一朵勾线的蔷薇花。
“好啊,”沈暮山十分捧场道:“算算我什么时候有桃花。”
“行啊!我的牌灵是月亮哦~直觉很准的。”说罢她就开始洗牌了。
混牌的过程中她不太熟练,溜走了几张。
“你这还得练练啊。”
“闭嘴!”此时秦璐正经异常,“专心点。”
“现在抽五张牌。”
沈暮山不再说话,乖乖就做。
爱情十字牌阵,完成。
“首先我们来看第一张,是你自己的真心。”
秦璐摊开牌,是一张正位的权杖一。
“权杖一是火元素的源头,像一颗火花。它的威力有无限大,”
她思索了会儿,“你现在已经对她上头了,你想和她在一起。”
话落沈暮山摇摇头道:“不会都是套话吧?”
秦璐不予理会,翻开了第二张。
“第二张是对方的态度。”
是逆位的权杖三。
秦璐皱了下眉头。
“她对我印象不好?”
她摇摇头,“正位的权杖三有瞻前性,有远见有领导意识,但是逆位……简而言之,她对你的付出都看在眼里,但是她比较优柔寡断,她不愿意迈出第一步。”
此时突然起了一阵风,刮在了温余的脸上给她来了一惊。她下意识抽了张纸做了个掩饰。
“第三张现在状况。”
逆位的权杖王后。
“逆位……她现在不确定这一关系,她还有点怀疑你们之间的情感。她还有出轨的可能!”秦璐立马补了一句,“但是你们还没在一起的话,就是你有竞争者,不止你一个喜欢她。”
沈暮山立马坐得板正,“嘿!真神了。”
方宴清摩挲了下大拇指,嘴角浅淡。
“第四张未来发展。”
正位权杖七。
“怎么都是权杖?”秦璐有些动摇。
“你洗牌没洗干净?”
“放屁!”秦璐立马反驳,“命运的安排呗。”
“你们的关系会陷入冷战,她会对你开始冷暴力。”
“胡扯。”他十分确信道:“不准。”
“听我讲完,我算的没一次不准!”她狠瞪了一眼沈暮山,“第五张,结果。”
一张举着旗帜的骷髅头映入眼帘。
“正位死神,完蛋!”秦璐拍了拍手,“缘分尽,她放弃了。”
沈暮山喝了一口茶压压惊,“纯给自己找坑埋,你这绝对不准!”
“是,我不准,”秦璐收好了牌,“时间会证明一切。”说罢朝他做了个鬼脸。
“好了,我们不是还要去皇城庙吗?下午六点那就闭门了呢!”
秦璐看了眼时间,三点半。
她立马垮上包,“那就走吧!”
再拜陈三愿。
“一愿世界和平安宁,二愿家人身体健康平安顺遂,三愿岁岁年年有今朝今日。”
秦璐偷听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你会许发财暴富的愿望呢,许范围这么大的?”
温余笑了笑,“我自己能做到的就不许愿啦,我做不到的就拜托神吧。”
庄重的红瓦黄墙,金色的佛像,浑厚的钟鼓声,风吹檐铃的叮当声。
光阴在缭绕的香烟中陈旧,懒惰的狸花猫趴在白石围栏边做着不愿醒来的好梦。
傍晚,四人沿着街道漫步。
“有没有感觉少了点什么?”秦璐看着江面泛上来的水汽心里空落落的。
“今年烟花禁燃,还是少了一分年味的。”温余捆住了秦璐的手臂,只觉得寒气沿身。
往年华毅半桥的夜晚是最为热闹的,烟花爆竹燃放后江水会吸收尾烟,于是噼里啪啦整座大桥都雾蒙蒙的一片。
加特林,孔雀开屏,小金鱼,荧光棒……
方宴清双手插兜,“我家在郊区,你们想看的话今天晚上。”
“不用了,别打扰到你爸妈了。”秦璐摇了摇头,“看不到烟花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我爸妈不在家,就我一个。”
秦璐立马把目光投向了温余向她求救。
“行啊,但到时候你可要亲自把我们送回去。”沈暮山把手搭在了他肩上,“一起过个热闹的年,”
“好啊,估计我家那场饭还没散呢,”温余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回去的话估计还要在奶茶店里坐一两个小时。”
冬日的月亮升得早,早早悬在清冷的天幕上,惨白的一轮又一轮。
温余,秦璐,沈暮山坐在后排。车内的空调和零下几度的冷空气形成了对比,暖烘烘的空气里并没有刺鼻的皮质气息。
“今天朋友来家里玩啊?”
从后视镜中看,方宴清的眼睛像是泛着金属光泽,眼皮线条利落,像是雕刻刀的杰作。
“介绍一下,这是陈叔。”
“陈叔好。”
陈叔眼尾上扬,和蔼而又慈祥。
别墅是通体的灰白岩石,棱角锐利的吓人,巨大的玻璃镶嵌在石壁间,严整,平直,屋内的暖光光晕从内四散。
“哇!方宴清这是你家啊?!”
“陈叔,新年快乐。”方宴清最后一个下车,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艳红的红包。
“使不得使不得!哪能收你的哦?”
方宴清不喜欢推脱,“没多少,讨个彩头,待会儿还要麻烦你送他们回家。”
说罢他迈开步子下车了。
“嗯,进去吧。”
清城的富人区,肉眼看还是很震撼。
开门,一股浮沉的热气流扑面,玄关高阔如殿堂,穹顶垂下一盏瀑布式的水晶吊灯,千万个棱面折射出的冷光正好抵消掉烦热。
空气中有极淡的木制气息和石蜡气息。
别墅的核心是一条盘旋向上的旋转楼梯,蜿蜒的曲线带着蛇类的盘踞感。
“去准备烟花,九点的时候在院子里放。”
从开门到进大厅,佣人跟在他身后听着他的嘱咐。
“帕尔马火腿,东星斑做鱼生,茶汤圆。”
“是。”
不知道为什么温余觉得在这的方宴清像是被封印了的,冷冰冰的。
别墅独有一套供暖系统,温余端坐在沙发有些放不开。
“你们都下去吧,不要打扰。”方宴清一抿笑意,“都走了,不要拘束。”
温余忽而看到了一面水墙,灯光下是通体的澄蓝。
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里面有一条小金鱼。
那条金鱼在市场上不算是名贵品种,放到这么好的鱼缸里是十足十的杀鸡用牛刀了。
“诶,那是方小余?”
几人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他轻轻点头。
灯光在她眼中显得流光溢彩,她那双眼睛比任何宝石都要名贵。
“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好多!我以为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水缸,结果是一面墙……”
沙石,水生植物,氧泵,灯光,调温器,设备房。
恐怕这个鱼缸里最便宜的就是那条鱼了。
“它最近长大了点,也变肥了。”方宴清走到鱼缸前轻叩了叩。
那条鱼像是有灵性似的,跟着他的手指转悠。
“我去!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秦璐也凑了上去。
“啧啧……”温余摇了摇头,“要是我也是条鱼就好了。”
“好啊,”他倚靠在鱼缸前,蓬松的发梢蘸染了水的碧波,黑色高领毛衣在无形中衬出了他的矜贵。
“那要一个比这还大的水缸,把你单独养起来。”
“哈哈哈行啊,等我下辈子变成了条鱼我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你!”
金鱼吐了几个空气泡,慢慢地在水中转悠。
“方宴清,带我们参观一下呗。”
“二楼是书房,品茶室,房间,衣帽间。”
“一楼是大厅,乐器房……”
乐器房内一台巨大的三角钢琴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占据了房间中央最显赫的位置。琴盖半开,露出黑白交错的牙齿。他的脚边蜷缩着小提琴和大提琴,而钢琴的对面摆满了民族乐器。
“这你都会?”温余有些诧异。
“钢琴比较熟练,其余的就是摆着吃灰了。”他偏了偏头,“那些是我母亲的。”
民族乐器温余略懂。交趾黄檀,景泰蓝掐丝珐琅琵琶,螺钿紫檀五弦琵琶,还有几件是仿博物馆的。
“这个是玉石头花?”
“你会?那我们试试合奏。”
“太贵了我就不随便动了。”温余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他提起了一把绿檀琵琶,“这一把被她抛弃了,你可以试试。”
《诀别书》【2】
钢琴率先低语,前奏在低音区缓缓铺开,每个弦都带着金属般的冷冽,是心沉入谷底的轰鸣。
小提琴的声音如一道清冷的月光,骤然切入。沈暮山斜眼瞥了二人一眼,仿佛是在说:“加我一个。”
琴弓在G弦深深摩擦,发出丝绸般的浓郁悲鸣。琵琶紧跟,轮指急促清脆,推拉吟揉,如强忍哽咽时的喉头颤抖。
这么欢快的曲调却是诀别。
烟花当空,透过落地窗侵染了进来。第一朵巨大的金黄在天空的最高处轰炸,鎏金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
火树银花,从四面八方迸射,蔓延,坠落。
此时屋内隔音很好,只有演奏声。
从那以后,方宴清弹琴会刻意留出两个位置,好像是在刻意地等着什么人。
【1】长命女·春日宴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秦璐宝宝的塔罗牌是我结合《葵花宝典》和自己的解读解释出来的,如果有异议可以提出来哦[狗头叼玫瑰]
【2】这里的《诀别书》是邓垚老师创作的,是我喜欢的曲谱之一,没想到吧~其实琵琶和西洋乐也可以很搭的,但是每次和朋友奏完心情都有点莫名的低落[蓝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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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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