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淋雨的那天》余時雨

28、舆论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液体。四处散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了身上。温余端了碗粉坐到了秦璐对面。

　　“为什么我感觉今天有这么多人看我？”

　　“我也觉得有点。”陈碧灵附和着道。

　　秦璐张开嘴却卡壳了一下，她硬生生把这一番话给咽了下去。

　　“你想说什么？”

　　秦璐放下了筷子表示自己吃好了，“你快点吃，我给你看个东西。”

　　……

　　“大概就是这样……”秦璐说着说着有些喘不过气，眼眶红了大半，她抱住了温余，“鱼鱼我好心疼你，感觉周围人对我们的恶意都很大。”

　　温余咬住了唇，手死死攥住了手机。

　　【原本以为是校园女神，没想到是卖的。】

　　【还真别说，我点过，二百一次。】

　　【上面的别说了，上次她还在我下面扭呢！】

　　还有发恶心图片，和她被扇巴掌的视频。

　　闷热的气流像是千斤巨石轰然砸在心口，她整个胸腔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溺水的人在徒劳挣扎。

　　“我没有……”她是带着哭腔扑在了秦璐怀里。

　　“我没有……”

　　秦璐一拍又一拍的节奏落在了温余的后背，“我知道。”

　　“哭了？”刚进教室的方宴清看到这一幕后向陈碧灵比了个口型。

　　她轻轻点头。

　　方宴清放下背包后立马上前，他的手停在半空又很为难地放下。

　　“怎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他仔细观察着她哭泣的样子，虽然留给他的只有一个颤抖的肩膀。

　　秦璐替温余把这件事的原委给说清楚了。

　　他听后点了点头，大步离开了。

　　“喂，爸。”他掏出手机，凝固的神情好像焊在了他脸上。

　　那边传来了温柔的男声，“怎么了儿子？”

　　“有个事儿找你……”

　　“小事，我让周助现在去处理。”

　　方宴清垂了垂头，“好，挂了。”

　　十分钟后他拿了张纸贴近温余道：“我替你处理了，一个小时内舆论就会被压下去。”

　　秦璐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评论确实越来越少了，一溜神儿掉了四位数。

　　“到时候你看要不要起诉，我有律师团队的。到时候帮你收集证据……”

　　她抽了几张纸擦泪，肩膀的抽泣还在继续，急促的呼吸像是断水的利刃。

　　她的眼像洇了血的残破镜片，眼泪是碎渣。

　　“不哭了，好不好？”

　　“嗯……”

　　“自己再把眼泪擦擦。”

　　“嗯。”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早读时间沈暮山才回了教室。

　　“你猜今天有多搞笑？高雄没穿工装被抓着站了半小时。”他越说越兴奋，直至坐下才看见温余那两个肿得和核桃一般大的眼睛。

　　“怎么？哭了？”

　　温余下意识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你带鼻音。”

　　“没有，感冒了。”下课铃响，她自然而然地趴在了座位上。

　　当温余再次抬起头时手旁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道：我尊重你的意愿，也理解你不愿开口的理由，但我希望你知道你的背后一直有人。

　　“沈暮山，谢谢你。”

　　他撕开了一根哈密瓜味的棒棒糖塞到了她嘴里，“笑一个。”

　　……

　　“秦璐！去吃饭吧！”陈碧灵收拾完东西垮上了书包。

　　“诶？鱼鱼嘞？”

　　“她请假回家了。”

　　秦璐撇了撇嘴，“也好，回家能好受些。”

　　炽热的光线倾泻而下，像是一锅滚烫的热油。树叶被烤得失魂，蔫头耷脑地蜷缩着。

　　“她们怎么这么不要脸？这种东西她们是怎么带得出来的？”两个挽着手的女孩从旁边经过，犀利的言语萦绕在耳。

　　“温余她以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陈碧灵第一次单独和秦璐相处，她们最多的话题恐怕就是温余了。

　　“为什么这么问？”秦璐的嘴角向下耷拉，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之前我被造谣，她第一时间不是指责和批判。”

　　秦璐轻轻嗯了一声，是有个不为人知的小故事。

　　温余初中的时候话很少，在班上也很不起眼，是人们口中常说的成绩不上不下的小透明。一次，班主任突击检查来了个大抄底，把班上所有的手机都收缴了，无一幸免。

　　“我去！我告诉你绝对有人告密！”

　　“真的？”

　　“我藏在空调外机的都被翻出来了还说没有告密的？！”年级的交际花瑶姐托着下巴一一分析道，越说她越气愤。

　　“那你说是谁？”

　　瑶姐在纸上写下了可疑人员的名单，手机被收缴的同学全凑了上来。

　　“宋依不可能！她昨天还玩了我手机不可能告密！”戴口罩的女孩道。

　　“赵韦，我们寝室的嘴很紧，不可能！”

　　瑶姐又把赵韦的名字划去了。

　　纠结来纠结去只有一个人最可疑——温余。

　　瑶姐在纸上顿了顿，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温余这个看似透明的异类，在寝室熄灯后大家聊得火热的时候会冒出一句安静，吃饭常年一个人，还有好几次午休上寝迟到了，绝对是去告密了！

　　“前段时间班主任不是还叫了她去办公室吗？！”

　　“我去！那肯定是她了！”

　　瑶姐把纸揉成一团，眼睛变化得凶狠，“看我怎么治她。”

　　夏蝉聒噪，吱呀吱呀的一片。

　　“所以她……”

　　秦璐点了点头，“当时我们都在刻意孤立她。”她的眼神光在一点点消亡，“还有人撺掇一个之前和她玩的好的，放假的时候给她扇了两巴掌还拍了视频……”

　　夏风吹起了思绪，把时间拉得很长很长。

　　“但好在当时有个人向她伸出了援手。”

　　每次月考过后都会换位置，而在这次温余被排在了女生堆里。

　　“诶，我看你吃饭都是一个人，以后你和我们吃呗。”一个名为季锦的女孩抛出了橄榄枝。

　　“嗯，好。”温余轻轻点了点头。

　　“温余！快点！”当小团体的队伍和温余拉出了些距离的时候她会伸着手回头，“快点儿！”

　　“嗯！好。”

　　“下次快点儿。”

　　“好。”

　　“那真好。”陈碧灵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时故事又来到了反转，初三下学期季锦听信了一些谗言和挑拨，吃饭回寝的时候跑得飞快，温余原本以为是她走得太慢了，直至……

　　她收拾好书包，慢悠悠地回寝……在寝室楼梯间听到了那三人的对话。

　　“你最近不和她走了？”

　　“最近不想和她玩了。”

　　那是她的声音，温余很清楚。

　　从此之后温余不再刻意追求什么搭子，两个人吃饭也好，一个人也不赖。

　　秦璐拉着陈碧灵笑得灿烂，“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她之前，她现在改变了很多。”

　　“嗯，真好，有这么一个朋友。”

　　“我去！这俩个女的不要脸！这不是跟那个卖的玩的好的那两个吗？！”

　　“什么样的人跟什么样的人玩儿呗。”

　　流言蜚语还在继续。

　　“妈，我回来了。”温余像打了霜的茄子，她把包甩到了沙发上。

　　“妈，我想和你说件事。”

　　……

　　“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你管他们说什么！”王女士有些不耐烦道。

　　“可是这些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学习。”她紧咬后槽牙却止不住眼底的晶莹。

　　“你要是好好学习现在能有什么事？救猫有别人救，拍宣传片学校是只有你一个学生是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温余喉头一阵哽咽，她抱着膝盖蹲下。巨大的悲伤涌上，她紧咬着下唇不让抽泣声流露，“可是我…我什么也没做错啊！我…救小猫没错，我拍宣传片没错，我也在好好学习啊……”

　　她一开口，呜咽和颤抖混杂。

　　“那也没见你考个一中！”王女士怒不可遏，直到她瞥见了温余的书包挂件。

　　她把书包猛地甩在了地上，巨大的震响惊得温余站了起来。

　　“你往书包上挂这个？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说罢她像发狠似的扯下那个挂件丢进了垃圾桶，“你要想想他们为什么只说你不说别人！”

　　温余牙齿咬得太用力，好像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抱起书包冲到了房间。

　　十分钟后王女士敲响了温余的房门，“下午让你爸送你去学校，你要是把玩的劲放在学习早上清华北大了！”

　　她把自己闷进了被子，睡了个昏天黑地的觉。

　　醒来时温余打开手机，消息一片轰炸。

　　秦璐：【鱼鱼你还好吗？今天好好休息，我等着那个满血复活的温余！】

　　秦璐：【我是陈碧灵！我想你了鱼鱼！】

　　方宴清：【舆论控制住了，你可以试着休息几天，等着你回来。】

　　池川：【剁椒鱼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和我说？我听别人说才知道。我说过，我永远在你身后。】

　　池川：【他很担心你，抢了我手机很久才憋出来这几句，本来想帮你清除舆论的，但好像被人压了下去？呆鱼，好好的。】

　　乔韵：【有什么可以和我说，一定要好好的。】

　　夕阳温柔，残落的颜色映在了白色床帘上，像梵高打翻了的调色盘。

　　温余靠在了床沿上，“幸好，还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