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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训狗惩戒 “没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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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击场的灯光在客人离开后似乎暗了几分,卡布奇诺站在原地,耳畔还回荡着自动门闭合时的机械轻响,似一声被掐灭的叹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虎口处残留着射击后的轻微灼热感,指节因长时间紧握枪柄而微微发僵。对方临走前塞给他的黑卡边缘硌在掌心,卡面上凸起的烫金纹路像某种隐秘的烙印。
为什么这么奇怪?
这个问题像一颗卡在胸腔里的哑弹,闷闷地发疼。
其他客人走后,空气里总会留下浓重的古龙水味,或是雪茄的焦苦。但他的气息不同,那是枪油与冷铁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花草味,像是暴风雪中偶然掠过的一缕生机。
卡布奇诺的手套内侧还沾着射击时沁出的薄汗,布料摩擦过卡片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不一样。
射击台前的显示屏自动熄灭,最后一抹蓝光从他脸上褪去,将蕾丝面具的镂空花纹投映在墙上的影子拉长扭曲,像一张蛛网。
他图什么?
远处传来清洁机器人运作的嗡鸣,滚轮碾过地面散落的弹壳,金属碰撞声清脆而凌乱。卡布奇诺蹲下身,假装整理靴带,实则让冰凉的手指贴上地面。
他收回手时,指尖沾了少许火药残渣,在灯光下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
“卡布奇诺。”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背后刺来,他猛地起身,黑卡滑进袖口的暗袋,布料擦过腕骨内侧的旧伤,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对方的皮鞋尖上沾着新鲜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那双眼睛像两台微型扫描仪,从他被汗浸湿的鬓角,到战术服领口歪斜的褶皱,最后定格在他微微发抖的指尖。
“陆先生满意吗?”
卡布奇诺愣了一下,点头,喉结滚动时牵动颈侧一道尚未结痂的擦伤。
原来他姓陆。
陆先生。
工作人员伸手,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掐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头。
“面具。”
粗糙的指腹刮过蕾丝边缘,检查银链是否完好。卡布奇诺闻到橡胶手套上残留的漂白剂味道,混合着某种腐朽的甜腥。
防止出差错,工作人员警惕问道:“面具没被摘掉吧?”
卡布奇诺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去消毒,”工作人员松开手,朝身后摆了下头,“常客点名要你,长租十三号包厢的那位。”
卡布奇诺的胃部抽搐起来,阵阵生疼。十三号包厢的墙纸是暗红色的,吸音材料里永远渗着洗不净的铁锈味。
消毒室的荧光灯管嗡嗡作响,仿若一群困在玻璃里的苍蝇。他被按在不锈钢台面上,酒精棉擦过锁骨时,液体顺着肌肤纹理流进衣领,如同一条冰冷的蛇。
“今天的淤青又多了啊。”工作人员嘟囔着,镊子夹着沾满遮瑕膏的海绵,重重摁在他颧骨上。
卡布奇诺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形状像一把没有扳机的手枪。步榆火教他调整握姿时,那人掌心覆在他手背上的温度,似乎比枪械的金属加更灼人。
特别,特别,温暖。
蕾丝面具被重新戴上时,银链扣得太紧,一粒小珍珠压进太阳穴的淤血处,尖锐的疼。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如同一串被点燃的引信。13号包厢的门缝里漏出暗红色的光,地毯上有什么东西反着湿漉漉的光泽。
卡布奇诺在门前停顿了半秒。
他的袖口里藏着那张黑卡,烫金纹路此刻正烙在脉搏上,随着心跳一下下发烫。
一点零四分。
这个数字突然浮现在脑海,毫无缘由。
下一秒,他被粗暴地推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见弹壳落地的声音。或许是幻觉,或许是现实。
但此刻,13号包厢的暗红色阴影已经吞没他,没有任何退路。
…… ……
步榆火从地下城出来时,凌晨的风裹着细雨,如一层薄纱覆在皮肤上。他靠在巷口的栏杆边,摸出烟盒,金属打火机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了两次才点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响了许久后才被他抽出来。
他瞥了一眼,给对方的备注是步渺。
烟灰从指间抖落,步榆火按下接听键,语调散漫:“喂?”
“你又去蒋家的场子了?”
步渺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像是极力控制着音量。步榆火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坐在书房里,手指捏着刚送到的行程报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步榆火吐出一口烟,笑了:“嗯,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被重重搁下的声音,步渺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蒋家最近在查我们,也知道我们两家最近在抢资产,对吧?”
“知道啊,”步榆火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饭,“所以呢?”
“所以呢”这三个字直接踩中步渺的雷区。
“所以?!”步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步家的人!蒋家现在恨不得揪住我们一点把柄,你倒好,直接送上门?!”
步榆火没吭声,只是盯着巷子深处一盏坏掉的路灯,灯泡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步渺的训斥还在继续:“你成大了,我不拦着你玩,但你能不能有点分寸?蒋家的地下城是什么地方?他们要是想扣你,连理由都不用编!”
步榆火轻笑一声:“那你会来赎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会,”步渺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但我会先打断你的腿。”
步榆火笑了,肆无忌惮地笑了。
他自己的父亲他自己熟悉的很,嘴上狠,心里软。
“行了,我知道了。”步榆火懒洋洋地应着,烟已经燃到尽头,他随手摁灭,“下次不去就是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步渺冷笑。
“这次是真的,而且我也才第二次去嘛。”
“放屁。”
步榆火勾了勾嘴角,没反驳。
电话那头,步渺似乎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的怒意褪去,只剩下疲惫:“……步榆火,我不是要管你,但蒋家不一样。”
步榆火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边缘。
他知道步渺在担心什么,蒋家和步家的关系微妙,表面和气,背地里却互相盯着对方的软肋。他去蒋家的地盘,确实是在挑衅对方的底线。
“知道了——”他最终开口,拉长语调,语气软了几分,“下次不会了。”
步渺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妥协:“……早点回来。”
步榆火“嗯”了一声,正准备挂电话,步渺却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关机。”
步榆火挑眉:“怎么,怕我失联?”
“怕你死外面没人收尸。”步渺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直接挂断电话。
步榆火盯着黑掉的屏幕,嗤笑一声,但还是划开设置,取消了原本要关机的操作。
雨下大了,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倒影。
远处,步家的车已经停在巷口,车灯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暖黄的光。
步榆火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向车子。
拉开车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城的入口。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成模糊的色块,是另一个世界的边界。
他收回目光,关上车门,引擎声淹没在雨中。
…… ……
包厢里的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浓重的雪茄味混着酒精的刺鼻。莱卡坐在正中央,金牙在昏暗灯光下闪着令人不适的光。卡布奇诺的喉咙发紧,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过来。”莱卡的声音不大,却让他浑身一颤。
卡布奇诺低着头走过去,脚步轻得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不敢抬头。
“听说你刚刚陪了个客人?”莱卡晃着酒杯,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是……是的。”他的声音很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卡布奇诺猛地一抖,几滴酒液溅到他手上,凉得像蛇的信子。
“抬头看着我。”
卡布奇诺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慢慢抬起脸。莱卡的眼睛像两把刀子,把他钉在原地。
“他碰你哪了?”
“没……没有……”他的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
莱卡突然站起身,卡布奇诺立刻往后缩,后背撞上茶几,玻璃杯晃了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撒谎,”莱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的人看见了,他碰了你的手。”
卡布奇诺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想抽回手,但莱卡攥得更紧,青筋暴起。
“真的只是……只是工作……”
莱卡冷笑一声,反手一记耳光。
“啪!”
卡布奇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他的眼前发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又被莱卡拽着衣领提起来。
“你喜欢他?”莱卡的声音压得很低,比毒蛇吐信还令人畏惧。
“不……不喜欢……”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干涩无比,“真的……真的不喜欢……”
莱卡猛地把他摔在地上,卡布奇诺的手肘撞到茶几边缘,疼得他眼前发白。他蜷缩起来,像只受伤的动物,肩膀不停地发抖。
“脱了。”
卡布奇诺的手指抖得厉害,解扣子都花了很久。战术服滑落时,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身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新的叠着旧的。
莱卡的手指按在他肋骨的一处淤伤上,用力一压。卡布奇诺疼得抽气,肩膀抽动。
“再问一次,”莱卡掐着他的下巴,“你是不是喜欢他?”
“不喜欢……真的不喜欢……”他喘不上气,声音支离破碎,“没有,我没有……先生……”
莱卡笑着,松开手站起身。卡布奇诺瘫软在地上,狼狈不堪。
“记住你是谁的东西,”莱卡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刀锋弹出的声音让他浑身一僵,“下次再让我看见,我的乖狗。”
冰凉的刀尖贴上他的锁骨,慢慢划开一道口子。卡布奇诺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动,血从胸膛处蜿蜒而下。
先是缓慢地,仿佛一条试探的溪流,沿着肌肤的沟壑游走。温热,黏稠,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渐渐汇聚成细小的支流,滑过胸口的起伏,在肋骨间留下蜿蜒的痕迹。
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铁锈般的苦涩。锁骨凹陷处积起一小汪血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带他去洗干净,”莱卡收起刀,嫌弃地擦了擦手,“别弄脏了地。”
卡布奇诺被拖进清洗室时,整个人还是软的。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刺得他一个激灵。消毒液的味道钻进鼻腔,呛得他咳嗽。工作人员的动作很粗暴,刷子刮过锁骨的新伤口,疼得他眼前发白。他想躲,却被死死按在墙上,冰冷的瓷砖贴着他发抖的背脊。
“别乱动。”那人说,语气像在训斥一条不听话的狗。
卡布奇诺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清洗完,他们给他套上新的制服。高领的,遮住了那道还在渗血的刀痕。布料摩擦着伤口,像无数细小的针在扎。他低着头,任由他们摆弄,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莱卡还在包厢里等他,门再次打开时,卡布奇诺的指尖不自觉地发抖。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退后,只能僵在原地。
“过来。”莱卡招手,语气居然称得上温和。
这比怒吼更可怕,堪称黄鼠狼给鸡拜年。
卡布奇诺挪着步子走过去,膝盖还在发软。莱卡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他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挨着一点边。
“真漂亮……”莱卡手指抚上他的锁骨,“疼不疼啊?”
卡布奇诺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缩,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不……不疼。”
莱卡笑的时候金牙闪着冷光:“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卡布奇诺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阴影:“因……因为我让他碰了手……”
“不对,”莱卡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是因为你不乖。”
卡布奇诺的瞳孔微微扩大,呼吸急促起来。
“你总是想从我这里逃走,”莱卡的声音很轻,却让他浑身发冷,“我养了你这么久,你却想去当别人的狗。”
卡布奇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的喉咙发紧,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
“记住,你是我的。”莱卡松开他,往后靠进沙发里,“再有下次,就不是一道口子这么简单了。”
一晚上的工作结束后,清洗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卡布奇诺终于允许自己滑坐在地上。
水流还在哗哗作响,冲刷着排水口边缘残留的血迹。那些淡红色的漩涡打着转,最终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里,好似从未存在过。他盯着自己的手,皮肤被搓得发红,指甲缝里还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暗红。
锁骨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他慢慢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消毒水的味道太浓了,熏得眼睛发酸。一滴水珠顺着发梢滑下来,落在手背上。他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窄窄的一道,像把生锈的刀片横在地上。远处传来客人的笑声,黏腻的、餍足的,像是吃饱了的野兽在打盹。
卡布奇诺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伸手抹开雾气,指腹按在冰凉的镜面上,慢慢曲起手指。
隔着镜子,那人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很苦,像是咬碎了药片,又不得不咽下去。嘴角的弧度勉强得几乎要垮掉,可眼睛却是平静的,死水般的平静。
“没事的,”他对着镜子轻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会好的。”
安抚似的,他摸了摸镜中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