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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揉雪碎梦【完】 ...

  •   (上一章是车,错过无大碍~)

      待两人起床穿衣,吃过早餐后,已是下午三点。

      冬日的普罗旺斯没有夏季薰衣草盛开时那般绚烂夺目,但空气中依然飘散着若有若无的草本香气,那是被阳光亲吻过的土地长久保存的记忆。

      今日打破了普罗旺斯历史上的最低温,寒气逼人。

      步榆火站在租来的车前,看着江千顷小心翼翼地踩着枯萎的薰衣草走向自己,那双眼睛此刻因为新奇而微微睁大,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冷吗?”

      江千顷轻轻摇头,却下意识往围巾里缩了缩,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短暂停留又消散。步榆火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不由分说地裹在江千顷身上。

      车子沿着小路行驶,两旁是冬眠中的薰衣草田,枯黄的茎秆在风中轻轻摇曳。江千顷贴着车窗,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专注地看着窗外风景。

      “夏天来会更漂亮,”步榆火瞥了他一眼说道,“没到花季,会不会很丑?。”

      江千顷却摇摇头:“现在这样也很好。”

      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盖过,但他还是听到了。步榆火嘴角微微上扬:“我也觉得挺好。”

      “毕竟我都等不及要跟你度蜜月了,一刻也等不了。”

      “……度蜜月?”

      江千顷微微愣神,步榆火笑道:“对啊。”

      他将手自然地盖到江千顷的小腹上:“不知道昨天那番折腾后有没有怀上。”

      江千顷:“……”

      香水工厂坐落在山谷中,一栋古老的石砌建筑,烟囱里飘出若有若无的蒸汽。下车时江千顷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些,但又很快克制住,只是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四周。步榆火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预约的时间到了。”

      江千顷抓紧他的手:“会很难预约吗?”

      “不会,冬天人很少。”

      工厂内部温暖如春,混合着各种花香、木香和香料的气息。接待他们的是位中年女调香师克莱尔,她热情地向两人介绍着香水制作的历史。

      “你们很幸运,冬天游客少,可以看得更详细,”她眨眨眼,“特别是对情侣来说,这是快节奏生活难得的邂逅时光。”

      江千顷耳尖微红,步榆火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只是握着江千顷的手不安分地摩挲着他的掌心。

      首先参观的是原料仓库,高耸的架子上摆满装着各色精油的玻璃瓶。克莱尔拿起一个小瓶子:“这是最上等的普罗旺斯薰衣草精油,需要超过一百公斤的花朵才能提取出一公斤。”

      当克莱尔打开薰衣草精油瓶盖时,江千顷怔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步榆火立刻察觉,从背后环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怎么了?”

      声音低沉温柔。

      江千顷摇摇头,转身将脸埋在步榆火胸前,闷闷地说:“想起我第一次亲你……当时站在紫藤萝花架下,你身上就是这种香气。”

      步榆火笑道:“那是我身上的香水味,其实我一直都是偷……步书雨的用。”

      而现在习惯了,一直都改不掉了。

      他本来想自嘲的笑一下,结果江千顷愣愣道:“挺好闻的。”

      步榆火:“?”

      “你再说一遍。”

      步榆火眸光暗了暗,后退半步。

      江千顷前一秒还在懵逼,下一秒就意识到对方吃醋了,抿了一下唇:“我不是那个意思……”

      步榆火冷冷道:“那你什么意思?”

      尽管双方是在用中文交流,但周围都还有人,江千顷慌乱无措之下急地红了眼眶:“你明明就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步榆火心头一软,收紧双臂将人完全拥入怀中,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他的发旋:“好好好,逗你而已呢,不许哭啊。”

      江千顷眨巴眨巴眼睛,报复性地偷偷掐他腰,步榆火没有制止。

      “接下来是情侣们都最喜欢的环节——亲手调制香水。”

      克莱尔微笑着推开实验室的玻璃门,室内温暖的灯光下,一排排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整齐排列在工作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江千顷往步榆火身边靠了靠,手指悄悄勾住了对方的衣角。

      步榆火顺势握住江千顷的手,拇指在那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不感兴趣?”他压低声音问道,故意用指腹刮过江千顷敏感的掌心。江千顷小幅度地摇摇头,耳尖却泛起可爱的粉色,手指在步榆火掌心轻轻蜷缩:

      “感觉好有意思。”

      克莱尔将两件白色实验服递给他们:“先换上这个。”

      步榆火接过,自然而然地帮江千顷穿上,修长的手指在他颈后系带子时放慢动作,指节若有似无地擦过那截白皙的脖颈。

      江千顷缩了缩脖子,步榆火就顺势在他耳边低语:“别动。”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江千顷小声道:“还有别人在呢。”

      “别人在又不妨碍我喜欢你。”

      江千顷:“……”

      感觉身后的人又回到了六年前,话莫名多了点。

      “我们先从基础香调开始认识。”穿戴好实验服后,克莱尔引导他们来到原料台前。数十个小巧的棕色玻璃瓶整齐排列,每个瓶身上都贴着精致的手写标签。步榆火站在江千顷身后,双手撑在工作台两侧,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与台面之间。

      “闻闻看。”

      他拿起一瓶柑橘精油,打开盖子后却没有直接递给江千顷,而是自己先嗅了嗅,然后才递到江千顷鼻尖前。

      江千顷低头时,发丝垂落,步榆火就伸手替他别到耳后,指尖顺势抚过那泛红的耳廓。柑橘清新活泼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江千顷眼睛一亮:“像阳光的味道。”

      步榆火轻笑:“适合你。”

      说着,他突然用沾了精油的指尖在江千顷手腕内侧轻轻一抹,“试试看在你皮肤上的变化。”

      江千顷惊讶地看着步榆火执起自己的手腕,低头轻嗅的模样。步榆火高挺的鼻梁几乎贴上他的皮肤,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步榆火却在他细细观察时抬眼,深邃的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前调很甜,像你。”

      克莱尔适时地递来试香纸:“可以试着将不同香调混合。”

      步榆火接过,第一个尝试调香的是佛手柑与雪松的组合。

      步榆火握着江千顷的手,引导他将香水精华油滴在试香纸上。

      “三滴佛手柑……”他的唇几乎贴上江千顷的耳垂,“两滴雪松……”

      步榆火发觉他有点紧张,便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别紧张,你做的糕点都不知道比这个难上多少倍了。”

      “因为……很在意。”

      江千顷没少说这种话,但还是带着少许酸涩。步榆火没笑话他,只是悄悄地在他的小黑痣上落下一吻。

      当混合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时,江千顷惊喜地转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步榆火近在咫尺的眼中。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融。步榆火没有后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嗅了嗅。

      初步尝试后,手工进入下一个步骤。

      “现在,我们来调制属于你们的情侣香水。”克莱尔道,“前调由一个人选择,中调另一个人选,后调共同决定。”

      她拿出两个精致的玻璃瓶:“可以记录下你们爱情的味道。”

      步榆火淡笑一声:“我来选前调。”

      他松开江千顷,却在转身挑选精油时始终用一只手搭在对方腰间,像是怕他消失似的。江千顷看着步榆火修长的手指在众多小瓶子间流连,最后停在一瓶深琥珀色的液体前。

      “玫瑰,这里没有特指什么品种的,但我自作主张,就当他是卡布奇诺吧。”

      步榆火拿起瓶子,转身时顺势将江千顷拉近。

      “与你所有的不期而遇。”

      江千顷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慌乱地低头,却被步榆火用食指轻轻挑起下巴:“该你选中调了。”

      江千顷犹豫地看向一瓶淡紫色的精油,步榆火立刻会意:“薰衣草?”

      江千顷点点头,小声解释:“很温暖……跟你姐姐没有关系。”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放在步榆火眼里简直就是狡辩,是撒娇。果然,步榆火调侃:“你怕什么?”

      “我没怕……”

      “为什么喜欢这个?”步榆火不再逗他,亲了亲他的眼角。

      “它的花语很美。”江千顷嘴角勾了勾,偏头蹭他。

      步榆火:“等待爱情?爱情不是来了吗?”

      江千顷他拿起薰衣草精油,却没有立即放入托盘,而是打开瓶盖,沾了一点在指尖,然后轻轻点在步榆火的锁骨上。

      “也是永恒的真爱。”

      他的声音很轻,低头在那处轻嗅,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肌肤。步榆火扣住他的后脑勺,两人轻轻相拥。

      “后调需要你们共同决定。”克莱尔适时地提醒,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步榆火直起身,却仍将江千顷圈在怀中:

      “想要什么?”他低声询问,手指把玩着江千顷的一缕头发。

      江千顷没说话,却已经伸手去拿香草精油。

      步榆火噗嗤一声笑了:“我喜欢的,对吗?”

      他毫不犹豫选了草莓:“这样我们的香味就能完美融合了。”

      说着,他将两种精油各取一半混合,然后执起江千顷的手,在两人手腕内侧各抹了一点:“现在,我们身上有相同的味道了。”

      开始调配了,步榆火站在江千顷身后,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双手从后方环住他,一起握着条香水专用的滴管,将混合好的香水精油缓缓注入酒精溶液中。

      “慢一点,不用急的,慢慢来……”

      步榆火的下巴搁在江千顷肩上,说话时嘴唇擦过他的颈侧。江千顷的手微微发抖,步榆火就包裹住他的手,稳稳地控制着滴落的速度。

      当最后一滴香水精油融入酒精中,步榆火忽然转过江千顷的身体,将他抵在工作台边。

      “闻闻看吧。”

      他低头,额头抵着江千顷的,两人呼吸相闻。

      新调制的香水在空气中慢慢挥发,前调的玫瑰热烈深邃,中调的薰衣草温柔缱绻,后调的香草与草莓奇妙地融合,甜蜜中带着一丝性感,仿若他们此刻交缠的呼吸。

      “喜欢吗?”步榆火低声问,鼻尖轻轻蹭过江千顷的。江千顷点头,却在步榆火即将退开时,鬼使神差地仰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步榆火眼中闪过一模温柔,随即扣住江千顷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的唇齿间还残留着方才品尝过的香草茶的味道,混合着新调制的香水气息,甜蜜得令人晕眩。

      克莱尔识趣地背过身去整理器材,直到听见玻璃瓶轻轻碰撞的声音才转回来。步榆火已经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只是手指仍与江千顷的紧紧相缠。江千顷的嘴唇泛着水润的光泽,眼睛湿漉漉的。

      “香水需要静置四十八小时才能完全融合,”克莱尔将调制好的香水装入精致的蓝色玻璃瓶中,递给步榆火,“就像感情一样,需要时间沉淀,请收好。”

      步榆火郑重地接过,却转手塞进了江千顷的口袋中。

      离开实验室前,克莱尔神秘地塞给两人各一个小瓶子:“装了些你们各自喜欢的香调原料,请收下。”

      她眨眨眼:“交换着保存会很有趣。”

      步榆火接过的是薰衣草精油,而江千顷拿到的是玫瑰。

      步榆火拉过江千顷的手,将那个装有薰衣草香的小瓶子放在他掌心,然后合上他的手指:“我的,归你了。”

      江千顷怔了怔,随即红着脸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步榆火手中:“那……我的也给你。”

      回程的车上,江千顷因为一整天的兴奋而疲惫不堪,脑袋一点一点的。步榆火索性将人揽过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睡吧,宝宝。”

      他轻轻梳理着江千顷的额发,手指温柔地按摩着他的头皮。等江千顷呼吸平稳后,步榆火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Je t'aime.”

      车窗外,普罗旺斯的暮色渐沉,而车内,步榆火的手指与江千顷的紧紧相缠,就像他们的生命线,在这个冬日里悄然交织。

      夕阳如同融化的金子,从地平线上流淌开来,将整片薰衣草田浸泡在琥珀色的光晕里。干枯的茎秆在晚风中簌簌作响,那些本该是饱满的紫色花穗如今蜷缩成焦褐色的残骸,却意外地呈现出一种凋零的美感。

      天空灰蒙蒙的,云大朵积起而非一片。起初,零星的雪粒簌簌飘落,渐渐密集,天地间织起一张静谧的银网。

      江千顷在到达小木屋前就醒了,两人手牵着手下车,走入残败的薰衣草田间。步榆火的皮鞋碾碎了几株倒伏的植物,发出细微的脆响。

      “下雪了。”

      江千顷发出一声惊叹,握紧对方的手。

      “你看那边。”

      步榆火指向田埂深处,那里有星星点点的光在暮色里浮动。

      “明年夏天……我们再来这里吧,会很美的。”

      江千顷的睫毛在夕照中变成透明的金棕色,他微微张开嘴,看着步榆火松开他的手独自走向地平线尽头。

      他想问,明年夏天来这干什么。

      但他问不出口。

      那些干枯的茎秆擦过爱人的西装裤,扬起细小的尘埃,在斜照的光线里如同飞舞的金粉。

      当他停步转身时,整个西天的霞光都堆砌在他身后,将他镀成一道剪影。

      江千顷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在静待着什么。

      步榆火注视着他,倏地单膝跪地。

      单膝跪下的动作让步榆火的膝盖陷入松软的泥土,枯萎的薰衣草在他周围形成一圈焦褐色的涟漪。他打开丝绒盒子时,铂金指环正接住最后一缕阳光,迸发出锐利的闪光。

      当柔光掠过指间,这朵铂金玫瑰便苏醒了。每一片层叠的花瓣都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微卷的边缘仿佛还保持着绽放时的颤动。抽象枝蔓滑向戒圈内侧,“Cappuccino”与“Aimer pour toujours”相偎相依,一点一点的篆刻在他的目光里。

      卡布奇诺是过去,永远热爱是未来。

      此刻有风掠过田野,千万根枯茎同时弯腰,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声。

      呼吸正在急促,江千顷能听到自己嗓音的颤抖:

      “步榆火……”

      步榆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背后是正在沉沦的落日,那些燃烧的云彩将他的轮廓烧灼得模糊不清:“我知道花枯萎了,可我就是等不下去了。正如薰衣草的花语,等待爱情。”

      “当它枯萎的时候,等待也随之消融。”

      “我总是让你一个人等我太久太久。迟到五天,我便等待了五年。”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草浪声淹没:“而我终于等来了。”

      “我们完整且鲜活地走过四季,如今沐冬,就又该回到春天了。”

      江千顷怔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嘴唇微微颤抖着说不出话。泪水在眼中越蓄越多,终于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他用手背慌乱地抹着,却怎么也擦不干。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向前走去,干枯的薰衣草在脚下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像无数个微型烟花。西边天空此刻正上演着最壮烈的燃烧,紫红色火舌舔舐着整个地平线,而他们的影子在龟裂的土地上融化成一体。

      “江千顷,你愿意和步先生一同拥有法律上的一辈子吗?”

      所有言语撞击鼓膜,在一刻击碎所有过去的不堪与痛苦。

      你愿意吗?愿意属于我,愿意把一生都托付给我吗?

      愿意。

      他怎么能拒绝呢?心脏都在为他而跳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是要冲破胸腔,将那些笨拙多年的爱意一股脑倾泻而出。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探出食指。

      “榆火,如果我是朵玫瑰,你就是风,是雨,是光,是泥土,是所有令我绽放的既定因素。”

      残留的紫瓣被凛风卷起,与飘落的雪花交织盘旋。细碎的花粉染透冰晶,漫山遍野的雪毯泛起雾霭般的淡紫,像被揉碎了的晚霞渗进云絮。远处,积雪堆积成蓝紫色的溪流,空气里冷香与霜气缠绵。

      “谢谢你,予我自由,赐我新生。”

      错觉下的一场紫色雪,是大地在凋零与复苏之间,一场转瞬即逝的浪漫叛变。

      普罗旺斯的薰衣草领地,十年未下过雪,十六年再未出现过紫色雪现象。

      这是天地赠与他们的,独属于他们的奇迹与浪漫。

      当戒指套入无名指时,最后一缕天光恰好熄灭。千万根枯茎在黑暗中继续摇晃,发出永不止息的私语。

      冬日残败的花田上,是爱意在肆意疯长。只要一开始,便永不停歇。

      他们不再是世界的陪葬品,痛苦与过去才是。

      他们是浪漫与爱的所有物,薰衣草没有尽头。

      余晖为他们镀上柔光,影子斜斜地融进花丛。他们并肩而立,一个低头,一个仰首,唇瓣相触的瞬间,远处钟楼传来晚祷的声响。

      江千顷从未如此想手捧圣经虔诚祷告。

      上帝揉碎了梦,掉进了他的眼中。

      ——Ending——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揉雪碎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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