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孩子》十洲风月

9、愿望 “Ma

　　“Matthew送过来的钱你干嘛不给自己留点？”我眨了眨眼睛，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一点，明明说好是我帮Matthew想赚钱的法子，但他觉得打下手更加轻松自在，现在反倒成了我的跟班，我托他给Luca送过几次钱，每次都被全数退了回来。

　　Luca摇了摇头：“我要你的零花钱做什么。”

　　我们肩并肩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远离了人群，渐渐朝着营地中心走去，我们路过了卖自酿酒水的小摊、倚在门边揽客的流莺、窗口晾晒的旧床褥…我着迷地看着四周，营地以一种充满生机的面貌在我眼前展开，一开始我觉得营地不过是贫瘠的下城区中又一个贫穷、脏乱的街区，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我尽量让自己唾弃这里，就好像接受现状会让我失去离开的力气似的。

　　但是如今我在这里已经非常自在，自在到甚至快要想不起现代社会的文明生活了。我知道哪里能买到最好吃的熏肉、最好用的治擦伤的药油，也知道哪间房子是不宜踏足的贼窝、走哪条路能更快走到Luca的集装箱，在Luca的庇护下，大家在这里自给自足，像是一个微型城市。Luca注意到我现在的表情，露出一个颇为骄傲的笑容。

　　我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被灌木中零星的几点白色吸引了，在这灰扑扑的世界里，这点柔软明亮的色彩似乎是不小心落在上头的。

　　Luca也看见了，他的表情也变得温柔：“是茉莉花。”

　　我当然知道那是茉莉花，但没想到它在这种地方也能开，即便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还是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活下来了。

　　Luca手指拂过一朵花的花柄，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将它摘下来，而是倾身把鼻尖凑近雪白的花瓣，他的脸红了，睫毛上下闪动，声音放得更轻了。

　　“很漂亮不是吗？就像你一样…”

　　我想，他对待我和对别的手下似乎有点不太一样。我没有维护好一段关系的经验，但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想留住和Luca的友情，永永远远这样下去。

　　“Luca，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呢，我也想帮上你的忙。”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Luca回答，从挡在路中间的推车上一手端起一个装满金属器材的木箱，大步走进杂货店放到货架上，沉甸甸的箱子在他手中就像托着两个茶杯那样轻松，我看着刚刚还一脸犯难的老店主感激地朝着他微笑，心下一沉。

　　营地里的人们需要Luca，我也需要他，我想要在上城区好好活下去必须得带上Luca，那就意味着我要把这些人的守护神带走，变成我私人的护卫。我不是无害的小花，而是要吸取他生命力的菟丝子，是最可恶的寄生虫，但我别无选择。我不停地在心里祈祷，不管是谁，都不要来打动我这颗铁石一样的心了。

　　在我自顾自忧心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出了营地，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如果那也能够算风景的话，外面只有树和草，冰冷闪亮的银白色分界墙带着令人生厌的压迫感矗立在视线的尽头，把胆敢硬闯的人压成血雾，光是看着它，我就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似乎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我知道那里面存在另外一方天地，而我只有透过想象揣测它的真实面目。

　　“Luca，你有想过要去上城区吗?”

　　“你想要去上城区？”Luca惊讶地反问：“我以为你是从上城区来这里的，我可以想办法给你搞到ID卡，但你进去之后要怎么生活呢？”

　　他说的没错，光有ID卡还是不可以，外来者想在上城区活下来就得寻找到能接纳我们的势力，好在那里并不都是安分的人，也有帮派和势力划分，在原书的剧情中，Luca和Ivan到了上城区后就加入了帮派。

　　“我说的不只是我自己，Luca，如果我离开这里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动摇：“我要为联盟的兄弟们负责。”

　　“如果咱们自己都在泥地里打滚，要怎么帮他们呢？”我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诚挚令人信服：“想想看，要是你我能在上城区做出一番事业来，他们也会有好出路，我会想办法弄到通往上面的入场券的，Luca，我们一起去上城区吧！”

　　“要是你能是个omega或者beta就好了。”他眼皮微微颤动，突然低声说。

　　“你在嘀咕什么？”我没听清，追问他。

　　“没什么。”我以为Luca会继续拒绝我的提议，那样的话我只有再找别的机会劝说他了。但他的脸更红了，眼神望向别处：“无论去哪里我都会保护你。”

　　现在回想起来，难道当时我单纯到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吗？我的确从Luca微红的脸颊、闪躲的目光、颤抖的声音中隐约意识到了他的好感，并迅速将其利用了起来。然而，那时的我醉心于去上城区施展才干这一美好愿景，至于和Luca在营地发现茉莉花的那个夏日傍晚，我只当做漫漫炽热人生的序曲，我并未挂心。

　　半年多下来，我们很是发了一笔财，也是那时，我才知道抑制剂哪怕在上城区也是违禁品，但知道了又怎么样？陆续有不少上城区的商人来找我谈生意，其中有一个是替帮派做事的，但只有抑制剂不足以让他把我们几个弄到上城区，我想让他帮忙，必须要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才行。

　　“我有点对你另眼相看了，”Ivan接过我递给他的抑制剂，他没有急着走，而是从狭窄的吧台对面伸出手，把玩着我长了不少的发丝，如今他也成了我的客户。他本来以为光是矿场的一点蝇头小利就能满足我，未料到我竟敢把目光放在抑制剂这样的违禁品上——而且居然还做成了：“你如果不是个疯子，那么一定是个不一般的人，依我看我们很是般配呢。”

　　“我不这么觉得。”无视他的暧昧话语撩拨，我垂下假笑到僵住的嘴角，把头发从他手中拽回来，我知道他仍然瞧不起我，但完全不妨碍他放纵恶劣的天性，伸出手来想把我的心脏随意揉圆捏扁，我得提防着不要落进他的圈套里。

　　“真的没法喜欢我呀？Ivan笑盈盈地望着我，完美的嘴唇一张一合，仍在一个劲儿地挑逗我：“哪怕我喜欢上你也不可以吗？”

　　我静静地回视他，然后起身拿上钱离开。要说长相、要说性格，Ivan是我见过最好看也最恶劣的人，如果他想要的话可以让每个人都爱上他，但这其中不会包括我。

　　Luca这边也没有闲着，他首先向边界区域的运输工人入手，诚意邀请他们加入无赖联盟的阵营。这群工人早已深受夜鸮商会的欺压，反抗之心早已蠢蠢欲动，但碍于商会势力强横，才一直忍气吞声不敢进行反抗，如今有Luca这个有勇有谋的站出来，不仅力压鹰帮一头，连商会那群大佬也不能轻易动他，这位平民英雄站出来摇旗。大家自然是踊跃加入，一时间无赖联盟的成员竟达到了上万之多。这样等到他离开下城区之后，留下的人也不至于被其他势力轻易欺负，不可说考虑不周全。

　　我是从Crius的口中了解到这些情况的，他现在俨然成了Luca的小迷弟，虽然知道他和Luca注定成为好友，但我真不想让他们太早见面，我一直悄悄抱着一种想法：是我发掘了Crius的制药才能，他本应更加依赖我，而且Luca最好的朋友也应该是我才对。

　　我真希望自己能有点远见，看出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在未来将会引发多大的问题，但我是没有这种远见的。

　　这一天，我照例拉着两个行李箱去矿场，要离开的时候，我注意一个名叫James的小孩在碎石堆后面神色紧张地朝我招手，我趁着四周没人注意这边几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我今天挖到了这东西，你一直在帮我付我妈妈的药费，比起卖给商会的人，我更想把它给你。”他一边说着，一边松开紧紧攥着的手指。

　　我屏住了呼吸，他那布满茧子的手心中躺着一块鲜红如血的宝石原石，足有一百多克拉，就连我这样的外行都能看出它的珍贵稀有。

　　“这块宝石很值钱，你真的要把它给我吗？”我盯着他的眼睛，正色道。

　　James扣着手皮，脸上浮现不符合年龄的严肃表情：“我只是个瘦弱无力的小孩，难道能直接拿着这块宝石去找商会交易吗？他们会直接弄死我抢走宝石，你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好人，我把宝石给你，你肯定会继续付我妈妈的药钱。只是最近常有商会的人在外面监视，你出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它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似乎就是为了我准备的，有了它，我们不仅能轻松换到上城区的ID卡，还能好好安排一下去上城区之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