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博物馆》执悠不忧

8、镜中境「喻寻篇」（二） 这一回

　　这一回他看清了女子的面容，纤纤素手抱着不算小巧的古筝，容貌清秀，额有金钿衣着像是唐画上的仕女裙装，眉眼微垂，唇红微启。
　　这容貌放在娱乐圈也是不俗的，更何况她眼眸沉寂清澈，蕴含着千年期许一般。
　　喻寻刚想开口，那女子就抢先一步，“公子可愿随小女去个地方？”
　　一个梦罢了，去去又如何？
　　喻寻点点头，“姑娘请带路。”
　　幸好这些时间拍的是古装剧，喻寻和她的交流不算失礼。
　　女子欠身后向前走去，喻寻紧随其后，走了几步才发觉，这方明是自家房间。
　　他们停在一面镜子前，这是喻寻家中最大的一面镜子，镜框是带有雕花的梨花木，工艺上乘，喻寻自己也忘记这镜子是有多久的年头了，好像是家中人传下来的。
　　他平时并不常用这面镜子，只因镜子太大不好挪动，才一直放在房间里。
　　喻寻又想问，但他看见女子抬步就要向镜子走去，衣裙接触镜面带起层层涟漪，像是成了一面湖湾，身体进入如同潜入水底一般流畅。
　　那女子半边身子已经进了镜子，喻寻来不及表示讶异就被她拉入镜中。
　　一个竹屋，一处炉火，月影纱样的垂帘后是被褥整齐的床榻，炉上茶壶冒出腾腾热气，紫檀桌上香炉烟丝循上，喻寻闻出是木兰和荷叶的味道。
　　他们从一面镜子中出来，竹屋里的梨花木镜子和喻寻房间的一模一样，就像两个地方的连接点。
　　炉火烧着，香炉燃着，喻寻却丝毫不觉得热，气温适宜，空气中还有暖香，十分宜人。
　　但是这个地方的布置……
　　“你是哪个朝代的，唐朝吗？”
　　女子怔愣一会儿，似是在思考他说的是什么，然后摇头否认。
　　“小女子名唤韶昭，复姓慕桓。”慕桓韶昭示意喻寻坐下，自己去沏了两杯茶来，“地方寒陋，公子莫怪。”
　　喻寻摇头，笑着回道:“这地方清新雅致，比那些显贵的亭台楼阁好得多。”
　　他一边喝茶一边想着她恐怕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她只是自己梦中的一个人物罢了。
　　“公子被我带来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不担心茶里有什么不干净的？”
　　喻寻工作的圈子是个大染缸，小心防备平时当然有，不过在梦里还不能随心些吗？
　　他坦然说:“这是个梦境，有什么都不奇怪，就算是你，也是我幻想出来的。”
　　这些日子经纪人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他或许生病了……但是他很累，也没心情去看心理医生。
　　“你认为，这是梦？”韶昭有些错愕。
　　“是的，也许是我自己压抑太久了。”喻寻呢喃着。
　　慕桓韶昭开口想解释些什么，在嘴边兜兜转转最终什么都没讲，转而看向他换了个话头。
　　“那公子不妨同我讲讲，反正这是梦，不需要伪装，也不用顾虑太多，对吗？”
　　“你怎知我不愿以假面示人？”
　　韶昭伸手倒茶，抿一口香茗后缓缓答道:
　　“我是公子的幻想，知道公子的心事不足为奇。公子事业有成却志不在此，苦于无法脱身，心中郁结又无人可解，用你们的话说，叫……‘上了发条的机器’？”
　　在一个古代女子口中听见现代词汇，喻寻有一瞬的恍惚，可看韶昭的神色没有异常，他便苦笑一声，算是默认了。
　　喻寻看着跳跃的炉火出神，杯中的茶水凉了，他将其饮尽，心血来潮向韶昭请教烹茶之法。
　　韶昭自然是乐意的，茶具整齐排列在茶桌上，一举一动尽显雅趣。
　　她本就模样标志，烟雾缭绕间更是蓬莱仙子一般有云长水远的悠闲，喻寻不由得心生羡慕，理解了古时贤者为何放弃达官显贵，跑去追求阡陌自然。
　　静下心来专注做着一件事，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韶昭看一眼窗外又看看梨花镜，叫住正在品茗的喻寻，他明显还没从清透幽香的茶水中回神，疑惑地问:“怎么了？”
　　“公子，时间到了，你该走了。”
　　什么时间到了？闹钟都没响呢，为什么急着要走？
　　他有那么多问题，但情急之下问出口的只有一句:“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有缘会的。”
　　慕桓韶昭拉他站到镜子前，感觉到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喻寻只听见她说一句“得罪”就被推到镜子里。
　　一阵头晕目眩过后，他在自家熟悉的大床上醒来。
　　虽然只是个梦，但那仙境一般的地方真是让他痴迷，醒来也是难得的轻松爽快，梦里美好的不真实，现在回归现实，反而像进入漫长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