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普通朋友 “我目前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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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是晚上11点。
时今宥进了卧室打算换掉一身的正装，但是在脱去风衣时忽然被内侧口袋的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掏出来，是那个向满非要以给他点面子的情谊强行送出去的胸针。
风衣宽大，穿着的时候不觉得有何不妥，脱的时候擦过皮肤才察觉，其实这小盒子存在感挺强的。
“本来没想着收的……”时今宥第二次打开它，看着里面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火彩，喃喃道。
最后又是合上，关进床头最上行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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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可以正式问了吗？
如此含蓄矜持的表现，第一次见到，居然是在这种场面。
“你说。”时今宥“后退一步”，再次给他空出表达空间。
向满却似乎有些犹豫，刚才还一直看着对方眼睛的目光垂了下来，或盯着空酒杯，或盯向露珠还没完全蒸发的花——其实这都不过两秒的时间，他又重新看向面前的人。
“我喜欢你。”
原来预感是一回事，被那束光线实实在在照在脸上，是另一回事。时今宥想，哪怕是已经知道今晚这场遇见会是怎么样的发展与定局，可真当身临其境，当那句告白真切落入耳畔，还是颇感措不及防。
意料之中的是骤然成真，心底蒸腾数不清的无措，如这个夏末悄然拂过的晚风，裹着数不清的茫然，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回应。
向满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说：“不是我的临时起意，也不是要和你搞恶作剧，是……”
“是好、好久之前，不……好像也不能算很久，我、我们认识、认识也才一个多月，其实那天你进来咖啡店，我就……就一直注意你了……”
言语越来越颤抖，喝酒都没上色的脸颊也越来越红，说到最后的声音几不可闻。可见，原来他也没做好太充足的准备与说辞。
或者说，如此重要的场面脱了稿多少都会让人语无伦次。
“我频繁地偷看你，像一个小偷，又多次害怕你忽然投过来的目光……”向满咽了咽口水，试图平复心情，“后来能和你成为朋友真的是我意想不到的。”
“在还没意识到这种情感叫做‘喜欢’，叫作同恋爱相提并论的喜欢时，我就……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你，贴近你，享受和你因为一场意外而发生的拥抱，觉得你很可爱，头发长长了也很可爱，喜欢揉你的脑袋，哪怕生我的气……也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我觉得……你不只是漂亮，还很有趣。”
他知道这很荒唐，从知道同性也可恋爱的一观点的同时也无可自拔的坚信自己对时今宥也是那样的想法，
他心里清楚这份心意有多不合时宜，旁人眼里或许荒唐又突兀。可自从窥见世界上还有另一种爱的模样开始，心底那份对时今宥的在意便再也藏不住，执拗地生根发芽。明知前路晦暗，却还是心甘情愿地陷落，把这份隐秘的情愫妥帖安放，任凭心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慢慢生长。
直至枝桠越过围墙，去探索另一头的心意。
“抱歉，借着礼尚往来请你吃饭的名义，实则是我想自作多情地袒露些真心话。”
向满又一次停顿，然后问：“那么你对同性恋是什么样的想法，是否也有过我这样冒失的熟人跟你来一场熟或不熟练的表白。如果你觉得我还不错，那么如果开始恋情是否也可以为之考虑？”
“我喜欢你，”他又说，“虽然在一个人的夜里，不仅一次告诉过自己，现在的普通朋友状态也可以拥抱牵手安慰……只是一句‘都是男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会有人发现的’，可到头来我骗不了，原来我做不到自欺欺人。那种和成为恋人的相处是不一样的，我无法将你搂在怀里又说着爱你，无法做完一份早餐又要贴心地喂你，无法在某个浪漫的节日牵着你手邀请跳完一支舞蹈……这都是不一样的，也是我自私自利不愿将其发生在你和别人身上的。所以，我心急，问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可事后我又多虑，对你而言的‘不算恋爱’包括多少，暧昧、快餐式、坏的结局……抱歉，一份喜欢让我对你产生太多疑虑。”
“而我也做好，如果表白失利，连友谊也无法挽回的下场。”
时今宥：……
看着面前这位今日才袒露真情实感的人，他冲对方笑了笑。
同时向满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今晚见到时今宥以来，他的第一个笑。
“我对同性恋没什么看法，也和你差不多，15岁第一次见识到的时候也颇感吃惊，那是父亲某次项目的一对合伙人，也是注意到那两位先生的关系似乎匪浅，被父亲猜中心思，他告诉我：人各有选择，连命运该怎么走都这样，何况是三万多岁月里的一份感情呢？言外之意其实他是想警告我，不要对他人生活看得太多，那与我无关。”
第二个问题：“在你之前，还没有熟或不熟的人对我表过白。这是真的，也许是社交圈子有关，自大点说，我比他们有钱，论相貌也称得上初衷，他们觉得配不上我；再者，其实十几岁的我总被背后评头论足说不近人情，谁知道呢，我明明觉得自己很礼貌，连同学问路我都会指明到底。”
第四个问题：“什么样的算谈了恋爱，什么样的不算谈了恋爱，你举例的那些，我觉得都称不上恋爱，而且——我也的的确确从未有过那些经历，无论性别无论时间的长短，就像你那天晚上惊讶的一样：我清白且单身了20年。”
他忽然自嘲一笑：“这么说，往后第一个和我谈恋爱的，还是我的初恋了。”
时今宥手摸进风衣口袋，掏出原先放里面的小盒子，放于桌面，手指轻轻一推，还给向满：
“抱歉，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
“你就收下吧，这个……”两人若无其事地一前一后走出餐厅，分道扬镳前向满还是鼓起勇气叫住时今宥。
“这个我以朋友的名义送出去，好吗？感谢和你的认识，起码也能证明……我俩交过朋友。”
时今宥当时说什么来着？大概是你如果还想继续做朋友的话就做吧，今晚发生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不是吗？
他说得倒没这么直白，但核心要义也大差不差。
好话都说了，但向满的手完全没有要收回的意思，他依旧举着那个盒子，看来一定是要时今宥收下不可。
“你替我保存吧。”时今宥说。
抬眼看去，向满眉间依旧紧皱，好像今日不收下它就没把本人当回事一样。
然而事实此人真的是这样“威胁”：“你说着如果不介意，还可以做朋友，可行为上连我送你的‘友谊感谢礼’都不愿接受，你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们各自台阶下才说得这好听，实则转头就觉得我这人特别无厘头吧。”
向满说这话时候还自带着委屈，怎么听都好像被主人抛弃将要流浪街头的小狗一朝变成人形揪着主人不放讲着自己的理论。
#小满狗狗：你不要抛弃我我很好的我也很有用汪呜呜呜……#૮ ˃̣̣̥ ⌓˂̣̣̥ა
他装作无所事事，看看又看看地，说：“我不要。”
时今宥：“？”你不要什么？
“我不要台阶，我也可以不要面子，只想要你能收下。我向满这人，最不怕的就是为了完成什么愿望丢了面子。”
说着他主动往前走两步，时今宥更近的距离，又把盒子往前伸：“求你了……”
好像紧皱的眉头一刻也没松开过。
向满：大不了你现在收下，然后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扔了也一切随你，反正我也看不到QAQ
“我……”时今宥低头看着已经碰到自己虎口的东西，没办法还是心软下来接住它。
可正要往口袋里塞时，又被向满“警告”：“你把它放严实且不怎么注意的口袋里。”
时今宥更是狐疑，并带着这种疑惑抬头看向他：“你又怎么了？”
“我……”向满抬头，假装很忙地搓搓鼻子，“我是怕你一转弯碰着个垃圾桶就把它扔了，然后我一翻——果然在这里！然后会很心痛。作为好朋友的，你也不想看到伙伴因为你而流泪吧。”
怎么这么无理取闹，时今宥想，如果他现在说一句“感谢你为我提供了思路”，这人是不是能当场撒泼哭出来同时抱住他赖着不走？
“行，你放心，在到家把它安置妥帖前，比如放在柜子箱子或者抽屉，在此之前我不会对你的这份心意有任何非分之想的。”风衣没有系扣子，时今宥当着他的面塞进自己的内兜。
“好了吗？”
向满目睹完他这一些列行为，呆滞般点点头：“哦……好……”
“那个……”离开前他又有话要说，“今晚预报有降温，你……穿严实点。”
他指了指，时今宥敞开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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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丢人了。
玄关的灯“啪”地亮起，接着是客厅，向满随手把花放在置物台，换了鞋子后进去洗漱间。
路过美妆店还不忘给自己买一份卸妆湿巾，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将脸上的粉饰擦除干净，中间他还对比一下，化妆与不化妆的差别。
他自己还没这么手艺，但为了今天的活动安排给爱慕对象留下个好的印象，于是特意提前预定了技术不错的化妆师，“我要化个淡妆，适合约会的那种，也不要太过夸张导致在外貌方面压别人一头，最好是……跟日常相比提个精神让人能够眼前一亮那样就行。”向满当时提议。
洗把脸完后他又回到沙发，人跟散了架似的躺上去，连拖鞋从脚上滑落都没心思挽救。
今天的时今宥依旧漂亮，向满想，哪怕拒绝了他的表白也漂亮，这是客观的，毋庸置疑的。
“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这句话是客套呢？还是真如此呢？饶是向满想问，也无法再开口，因为已经没意义了。
他说他没有谈过任何恋爱，暧昧也没有……想到这里，向满莫名安下了心，就好像，喜欢的人终于在某种层面跟自己是一样的。
而且还是自己很在意的层间。
他还说什么来着？对同性恋没什么看法，坏了，忘了问他对朋友是暗恋自己的男同是什么看法了。
他是不是提前看透我今晚的打算了，向满忽然开个小窍，只是一直没戳穿，想看看我要怎么上演。
啊啊啊，抓了抓用夹板做了微卷毛造型的头发——精心打扮，真面对人家是连说话声音都越来越小；老老实实念叨自己对人家百般揣测的心声，不过得到答案也算是一小点收获；最后说再见前还死皮赖脸地要求人家一定要收下小礼物，主要是……主要是……哎，归根结底还是希望自己的努力不至于完全落空，自欺欺人地觉得只要时今宥收了，那么日后无论是真恢复友情还是反悔接受谈恋爱，都是望梅止渴的存在。
今天的表现会不会就是人家以后的笑料？自我安慰还不足一会儿，新的忧虑又冒出头。
百思这种无意义的问题而不得其解，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听声音，貌似是那个留学以来常用的绿色软件。
这么晚了能是谁发消息。
-Tata:礼物我放在了床头桌里，没有扔。今天的见面对我来说也挺出乎意料，我以为自己会坦然面对，会以一种临危不惧的心态聆听你说的每一句话，但事实是我高估了，虽然心中也有那么点猜测，但真正听到“我喜欢你”的那句表白，我感到的竟是无所适从与无措，我该怎么办，要怎么回答，对方的想法是怎样，是不是走到这一步坐在这里，就已经明示了我非答应不可？不过后来，你说了更多自己的想法，我以为是那天那对朋友对你造成了颠覆认知的影响，所以才有了你也在爱情方面喜欢我的错误理解，原来不是的。你的确是第一个当面跟我表白的，哦不，可以说明里暗里你都是第一个，你好像很在意这个，所以我说一下。因为面对面时我没有在说出口前把有些话排练好到更不会让人误解的说辞，所以大部分时候都在保持沉默，不是在不想搭理你，别多想。还有，你为了让我收下礼物故意说我是不是为了找台阶下，不是的，就像我当时说，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没有我们之间的朋友知道，那么如果谁都闭口不提，也不会被发现什么异样，想不想继续成为朋友，我都可以，你觉得呢？
……
这条消息几乎占满了手机屏幕，越看到后面，向满越觉得呼吸堵塞视线模糊，全部阅读完毕，他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身上，用小臂袖子一把抹去盈眶的泪，正要起身抽张纸巾的同时，手机又一震动。
-Tata: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跟你相处的短短一个多月，就觉得站在一起让人放松，让人不顾及其他只想在这段时光好好玩下去。每个人对每个人带来的感觉不同，我内心也觉得这个夏天不太一样，可能是交到了一个像小狗或野雏菊一样的朋友，他热烈，坦率，会分享故事分享日常，偶尔有点犯傻，还有也很体贴人，做饭很好吃……你身上有很多优点，仅是在短暂相处中的切身感受就足以让我举例太多太多。所以，可千万不要因为被一场告白的拒绝就认为是自己不够好才导致，不是的。“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这不是万能的敷衍，这是我的真心话，现在一个人的生活于我来说刚刚好，偶尔和关系不错的朋友约出去玩，再回到一个人的Loft小屋，或者一整天宅在家里练小提琴，或者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极地旅行，回来再分享给想要聆听的人……这样的日常对我来说已经趋近完美，所以我认为我暂时还不需要恋爱这么一项多出来的选择。
-Tata:其实回来的路上我也回忆过这段时间我们的相处状态，好像是有那么些时候距离贴得太近，这样确实不妥，会给人一种也对对方产生意思的错觉，嘴上说着自己绅士风度，但偶尔也会失了分寸，希望这句道歉还不算晚，对不起。希望往后……能尽量减少在这之间的误解。所谓十全十美，我想那里面肯定也有多巴胺造成的误解，多相处，其实你会发现，“原来时今宥怎么是这样的人”，不要一时对他人定下过大的结论，会很累，对你对我。时间不早了，照常休息，不要为已发生的多操心，我都答应你收下礼物和封存今天的一切了，所以——日后好好过，天天好相见。晚安，小满。
……
看完全部，向满哭得更凶了。
这可比上次在时今宥家看得那部电影更有杀伤力啊！
被人拒绝了，反而拒绝的人还在主动安慰他，向满一个劲告诉自己——这根本不亏！
把这三条千字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怕明天一早就没有勇气再度翻开。
时今宥写的很口语化很真情实感，他说他只是暂时没有恋爱打算，那么什么时候有呢？
向满又觉得，如果这问题真问出去，那么真正降临的拉黑删除就不远了。
可……把最明白的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该怎么揣着一颗爱恋的心去做朋友呢？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普通朋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