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记忆蝴蝶 遥想初恋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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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名字叫时今宥，英文名Estara·Collins。
2.……
3.……
大致翻了母亲连夜整理的个人基本信息汇总电子版，时今宥不禁觉得，他倒像一个演员，要在短时间内记住要扮演的角色的各种相关，以免在登台表演时不至于和观众的期待大相径庭。
这些只是作为记忆恢复的辅助，等出院后，他还要定期接受一系列医疗康复的检查，加上尽管已经觉得身体活动没什么大的阻碍，但也依旧被困在这病房大的活动空间里。
今天周三，要本周六才能出院。
揉了揉眉心关闭iPad，回想刚才阅读的大致内容。
人生的恋爱居然在5年前的夏天就开始，和另一半的相认、相恋。
那会儿也才20岁，不，准确地说，他20岁生日还没到。
伦敦……
时今宥靠着床头立起来的枕头思考，那是一个他误打误撞被收养并长大成人，在此生活了近20年的城市。
常人提到它定少不了连绵的雨雾，威斯敏斯特桥见证了太多邂逅。天空是褪色的紫罗兰，河畔煤气灯此地点亮，湿板路上的碎金光又是谁遗落下的未写完的情书。潮湿是忧郁的种子，人们不在雨幕里大声说爱，带着一束浪漫走进角落的咖啡厅，来交换一份关于罗曼蒂克的感悟。
时今宥再次打开平板，这里的锁屏也是他们二人合照，应该和手机屏保那张是同时间段拍摄，因为两张照片中的衣着完全一样，只是动作和表情的细节变化。
话说，向满去哪了呢？
昨晚还在一起睡觉，今上午醒来时今宥发现屋里只剩他一个。
修养期的病人最需要睡眠，一觉醒来居然都过了上午十点，洗漱间想起某件羞耻的事实，怀揣着忐忑对着镜子移动脑袋。
但是看不到全貌，只有那点边缘。
正后方的后脑勺需要借助第二把镜子才能看得更清，时今宥在抽屉里翻找出手持镜，对着浴室梳妆镜进行反射，果真看到了之前摸到的秃的一块。
时今宥：“……”好大一块。
除了正面侧面不好看到，背面看完全很滑稽的好吧！
还被人取笑……
昨晚到底是心软了，虽然睡前把被子占据一大半，但最后还是松了手，也不知背在身后的人有没有拉回去。
是不是快要睡着的时候还感觉到有人正在摸他脑袋，但那会儿太困了实在抬不起眼皮，后来好像还有身子靠进的温度，轻轻地贴着，像一个心虚的搂抱。
时今宥摇头，把这些烦人的思绪统统清理。
对了，这人昨晚还说什么来着？会为了让他开心自愿把自己头发全剃掉？
是有这么回事的吧，他当时气在头上，甚至没搭理向满的话。
时今宥压制不住嘴角的上扬——他该不会真去做了吧？
再次亮起锁屏，看着合照中的另一个人，开始想象真就如此的效果……
万一不好看了怎么办？
时今宥忽然担忧，记得向满昨晚说这话的时候还挺舍不得，如果真因为一个玩笑似的承诺做了很不情愿的事情，那么看到对方时而沮丧的脸，他多少也会良心负重。
思考之余，房间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撬动，咔嚓一声。
闻声看去，向满把门缝一点点推开，直到时今宥完完全全看到他的打扮和手里拎的两个大号塑料袋。
“你干什么去了？”他下床帮忙招呼，发现袋子里的大都是食品和生活用品。
不同物品大致分门别类，向满拍拍手说：“采购一些这几天会用到的东西，虽然不方便在这里做个满汉全席，昨晚的炒菜都是意想不到的不容易。不过熬粥这样的简易餐食还是可以进行。还有零食，医生说你现阶段要注意饮食，不过面包甜点可以沾点，我买的都是你之前喜欢的。”
他给时今宥递一盒冰淇淋：“DQ新品，根据我的了解，你应该会喜欢，可以作中午的饭后甜点，现在先放冰箱吧。”
他又说：“顺便也给我买了两件衣服，昨天往这里赶得及，回我们家的话，赶路的功夫还不如在这里拐一趟附近的门店，多省事。”
两件体恤和一条裤子，夏季衣服换得勤，好在也方面买。
服装除此之外，还有——他头上戴着的渔夫帽。
时今宥发现从进门到现在，那怕热得拿手当扇子，向满也没有找帽子的举动。
哦？
“今天中午吃什么，医院餐还是点外卖？”向满问。
时今宥说他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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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饭后甜点的冰淇淋没有被主人遗忘，入口即化便是香醇绵密的口感，像是魔法的施加，奶香温润又清甜适口，甜得恰到好处，半点不腻人。
“向满，你把帽子摘了。”
被叫到的人刚接了杯热水正走来。
帽檐压得低，向满看他的时候需要抬一下脸，然后又低下头，杯子放在茶几，自觉坐在时今宥旁边。
突然递过来一勺冰淇淋，愣了一瞬，然后张嘴接住。
“好冰。”咽下去的同时小口哈气。
时今宥见他没有摘帽子的动作，心里的好奇越来越像正充着气的气球，再不及时止损就要炸掉。
一顶卡其色渔夫帽在他头上戴得严严实实，吃饭时离得近，时今宥还真留了点心思观察，经发现还真没有漏出来的头发。
就连出汗也是拿纸巾擦一擦额头，保证自己没有露馅现象。
他看见向满笑了，然后对方扭头看向了他。
“你真的要看吗？”
时今宥被他这幅神秘模样搞得也难收住嘴角，点点头。
“你不会真的……”那样做了吧？
“原来你还记得我昨晚说了什么，”尽管对方没把话说清楚，向满也能接收到他想表达的意思，“我以为那会儿你已经睡了呢。”
“不过……”对上时今宥藏不住期待地目光，“你要失望了。”
他把手放到头顶，脱帽的同时缕缕发梢从底下掉落，原来还是和之前一样长度，甚至没做任何修剪。
向满晃了晃脑袋，把因为长时间戴帽子压乱的头发用手打理，再次看向时今宥。
“你就这么直白地表现出一副被失望浇透的怔愣啊。”他故意说。
时今宥好半天才问他：“你没剪头发……那干嘛要一直戴着帽子？”
还把每跟头发都藏这么严实。
向满笑笑：“我这不是看看你的反应。”
“虽然不确定昨晚说的那句话你有没有听进去，加上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这几十亿根小的们，想看看如果在你认为事情真的发生了，你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为此还对着服装店的镜子把头发仔仔细细全部塞进了帽子。
“看来你听了我的话，还非常好奇我今天会有什么新变化。”他说着忽然凑近，“其实你已经在脑子里想好我真剃光的模样了吧。”
被精准戳穿的时今宥故作镇静别过脸，企图靠多吃几口冰淇淋来降下被心虚的情绪烧沸腾的脸颊热。
“哪有。”
又小声嘀咕：“明明是你先不守承诺的。”
向满表示遗憾：“啊，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让你开心了吗？”
“对了，”他顺手把帽子塞对方怀里，“这帽子其实是给你买的。”
“给我的？”时今宥看看帽子，又看着向满，“给我做什……”
他正想接着说他不喜欢戴帽子，忽然意识到不对。
嘴角抽搐，扯出一个僵硬的假笑：“那可真是谢谢你啊。”
结果对方还嬉皮笑脸地回着“不客气”。
一杯冰淇淋挖了半天现在才堪堪过半，时今宥实在吃不下，交给向满任由处置。
结果就是被塞回了冰箱。
时今宥：。本想这样做是把好吃的分他一半的。
“出去走走吗？今天天气很好，我问过医生，有家属陪伴在附近散步是可以的。”总是待在屋里肯定会无聊，况且也做不了别的更亲密事情。
“好啊，”时今宥已经站起身，“我想换身衣服。”
向满看着他说干就干去行动的背影，心想怎么失忆后跟像个小孩子了，从苏醒到现在还不到48小时，包括昨晚逛超市，一听到可以出去走就像终于如愿以偿要去往心心念念游乐场的幼稚鬼一样，尽管他衣柜里的品味都大差不差，尽管只是在附近走走，也要呈上最精心的打扮。
时今宥正要脱体恤的动作忽然顿住，向满看到他的目光朝向这里，然后又看到这人原地转了180度背过身，继续脱衣的动作。
“哼……”不禁轻笑出声。
找出与这件浅蓝色短袖衬衫配套深蓝领带，不同于正式场合，散步只需要打一个简单的结就能以表郑重，卡其色直筒裤的裤脚落在鞋面，从上到下的垂直感衬出双腿的修长笔直。
“走吧。”向满到他跟前，尽管时今宥的领子并没有什么杂乱，还是伸手帮他整理。
或许是前阵子的雨冲淡了这座城市的脾性，今年夏天远不同以往那种蒸人的闷热，现在是下午四点。走在树荫道中不仅可以遮阳，风吹过来竟还带着附近斜坡岸边喷水装置的清凉。
没有规划和目的，也没有牵手与暧昧，没有人先开口，谁也不知道将要往前走到哪一个十字路口才舍得回头。
时今宥偷看向满的脑袋，虽然没有发生想看的滑稽场面，但还是莫名生出一丝让人脱口而出“好险”的欣慰。
殊不知他戴着帽子，抬头仰视的动作会更明显。向满注意到，问他怎么了。
时今宥收回目光，让人看不出被抓包的心虚，还好凡人没有读心术。
“没什么。”他说。
心情是一个小型的烟花，稍有火花就一触即燃。向满靠进了些，轻松的口气挑起话题：“以前我们也会在闲暇时候出来散步，在逛公园最合适的时间——也就是现在。到广场喂鸽子，看它们训练有素似的接二连三绕着建筑飞；看喷泉周围有没有栽培新品种的花，或者在草地歇息，偶尔有别人家的狗狗衔着飞盘闯入我们的二人世界，主人赶过来慌忙道歉，但他们的狗狗已经把我们当做新认识的朋友。”
向满又想到：“对了，我还曾跟你商量过要不要养只狗，金毛啊杜宾啊萨摩耶啊这样的大型犬，但你说不方便，因为我们还有环游世界的计划。”
“你当时还说了个理由，我听后立马就消停了养小动物的念头。”他凑近，“你知道是什么吗？
时今宥被他的讲述吸引得下意识问：“是什么啊？”
他想，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再怎么也不会是胡扯吧。
向满清嗓子：“你说——”
“我有你这样的小狗就很满意了呀，小满~”
他还故意调了腻歪的腔调。
时今宥直接站在原地不动了，稍微睁大的眼睛与满脸的不可思议显得他很萌：“真的吗？”
他什么时候还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关键还真被幼稚主义者听在心里！
于是弱弱问一句：“我那天……真的没吃错或喝错什么吗？”
向满“啧”了一声，并一脸信誓旦旦：“真的呀！”
“你当时还是捧着我的脸，很温柔很亲昵地对我说出，就像我刚才的语气一样。”
时今宥：……他忽然有种世界观被颠覆再重塑的感觉。
继续往前走，这个话题向满可以跟他聊到天涯海角。
喋喋不休的人还说：“那会儿我们正热恋期，好吧这五年一直都是我们的热恋进行时。我们不仅会并排慢走，还会比此刻更亲密地彰显我们的身份。”
时今宥看他越说越回味，问：“怎么个更亲密法？”
“像这样——”好机会就在眼前，向满先探出左手，在贴到时今宥右手手背地同时更越界试探。
两个人的手心有着差不多的温度，十指交叉的速度比想象中的快，这感觉很奇妙，时今宥联想到水，流动的水从指缝穿过的触感像果冻，而现在他的心也是温温软软。
向满把手举起，这样看更清楚：“我们会牵手。”
时今宥没有反抗，这感觉很怪，他现在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印象，手掌的温度却是熟的，好像某种早就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即使记忆删除，双手不曾遗忘。
向满的手握的力度刚好，不松不紧，恰好能让时今宥感受到每一根手指的存在。偶尔的某根指节会轻轻收紧一下，像是无意，又像某种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暗号。
时今宥感受很明显，他的心跳快了。
明明应该抽手的，肌肉记忆告诉他其实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可现在只是任由那只手握着，甚至任由自己的手指在某个时刻也微微蜷起着回应，然后——回握过去。
他其实不知道，身旁的人嘴角动了动，像是松了口气。
继续走。
没人说话，街道宽敞，梧桐的叶子在头顶铺成一片，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斑驳细碎，晃人眼睛。
时今宥眯了眯眼睛。
一时竟分不清是不是阳光投射的晕眩，眼前的画面忽然虚掉，边缘模糊，光影叠在一起，像那种廉价的电影转场，让镜头失焦，等再清晰起来，已经换了场景。
他忽然闪过一瞬画面。
大概是春天，或者是还没降下温的秋，他无从判断。光没那么热，四周繁花正好，簇拥交错。
主角依旧是他们，走在公园的花丛边上，手刚刚碰到一起，谁先动的不知道，反正就那么勾上了。指尖试探着，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
那时候自己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手却握得紧紧的，像握着什么这辈子都不想松开的东西。
那感觉他知道。
像刚出师的调酒者去尝试一口自己新研制出的青梅气泡果酒，看着杯里细细密密的气泡还在翻涌，心情忐忑，怕成果奇怪到背叛味蕾，又不甘心辜负这一场心血来潮的首创。
这一杯，叫情窦初开。
画面掉帧。
时今宥眨眨眼，还是这条梧桐树荫的路，阳光还是那样碎碎的，身边的人依旧牵着他漫步，握着他的手。
他偏过头。
偷偷地看向对方。
从侧面看，向满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都是看着前面，他看见他的侧脸，看见光线在鼻梁上划出的一道线，然后落在那唇上。
唇形无疑是在他审美上的，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忽然觉得，如果自己踮一下脚——
念头来得没道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可看着那双唇，忽然觉得心跳又快了，像急切的小兔，实在看不下主人的犹豫，只想贸然冲锋。
时今宥又加紧了握手的力度，刚才那一抹或许是过去的记忆，现在他的手依旧如同过去那般被摩挲着。
收回目光，他没再抬头。
“要不要去那里，”向满指向不远处的斜坡，这里被开发完全，连河岸边都不浪费地修成观光道，“再走我们要回不去了。”
“都行。”仅仅两个字出口，时今宥就发觉嗓子沙哑。
果然是很明显的，因为向满下一句就问他要不要买水喝。
时今宥依旧回答“都行”。
向满让他稍等，自己小跑去不远处的便利店。
一瓶常温水和一份棒冰，时今宥见状忽然也想吃，很快被对方看出想法，解释道：“医生说你一天的零食冰饮要适量，出门前已经吃过别的雪糕了，不能嘴贫。”
看着自己手里的水，心说那好吧。
五点钟的太阳偏移，正好躲到西边的高楼后，给这片斜草坡留下一片阴影，不至于让歇息的人晒得发烫。
时今宥看着不远处河里飘着的几只野鸭子，喝了口水问向满：“你说，我们是不是也曾这样约过会。”
向满正咬冰棍，闻言手也顿住，反问他：“怎么忽然这样说？”
时今宥：“刚才在梧桐道上走，忽然闪过一个片段，场景中我的感觉与我们牵手时的感觉很像……”
他看向向满，对方连冰棍都忘了继续吃，提醒道：“快要化了。”
向满反应过来，赶紧咬了一口上端，又把冰棍倒立把下方也一起吃掉，才不至于化掉的甜水滴得到处都是。
“你说得对。”他含着满口的凉气回答。
“我们有好几次在伦敦的摄政公园散步，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约会也在那里。”
他想，出来走走无疑是有好处的，似曾相识的情况也会让时今宥想起一些点滴。
一提到这样的恩爱日常他便开始滔滔不绝：“那时候我可紧张啊，总感觉还跟梦似的，和心里一直遥不可及的人居然已经在一起了。反而呢，给我增添了谨慎。”
“谨慎什么？”时今宥问。
“谨慎……谨慎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和你凑近些，毕竟哪有约会的小情侣中间隔这么大的距离的……”
怕走错路，怕顺拐的一个踉跄就把梦绊醒，再重新回到一个人的公寓里借酒消愁。那会儿向满仍时不时觉得时今宥是疏远的，如同月光般的气质，只是虚空抚摸，抓不到实物。
“那时候你也不说话，”向满又说，“我记得我们还是普通朋友的时候，相处起来是很自然融洽的。”怎么加了点爱情药剂，就让两个几天前还相互谈笑的人一齐丢了剧本台词呢？
“那么后来是谁打破了沉寂了呢？”时今宥问，他觉得总不可能真的僵持到在公园溜达一圈然后各自回家吧。
“是我，”向满说，冰棒的最后一块也被咽下，“我趁你终于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的机会去握住了你的手，就像我们刚才那样的十指相扣。”
“然后我试着找话题，说来也是奇怪，我也不是容易害羞和回避的性格，怎么那时候就卡壳了半天到底该怎样开口，说怎样的话，才不至于生涩，不至于呆板。”
可人生最不缺临场发挥的话剧。
“你知道我最终开口对你说的什么吗？”
时今宥没有灵感，但又非常想知道：“是什么呀？”
向满挪动身子，整个人更加凑近，为保持神秘，还偏过脸贴在他耳边，用手挡着，唇瓣还带着冰棒的凉：“我说——”
说完他就拉开了正常距离憋着笑：“现在想想，是不是很傻瓜。”
时今宥却没像他那样反应太大，而是恰恰相反，他好像被定住，又不知一时在会为什么。
刚才向满和他近距离说话的气息，似乎仍在耳边散不去，不同于客观天气的热，他的嘴唇贴在耳垂时冰冰凉凉。
这人分明是故意的，说了那句话后亲了他。
时今宥没认可这个掩耳盗铃般的吻，但刚才被贴过的耳朵的确开始升温，他想揉，又碍于向满的察觉。
搞得自己倒像是干了坏事的猫，害怕一不小心就漏了心虚的馅。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记忆蝴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