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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唯独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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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你总算醒了。”
捂着闷又痛的脑袋,第一感觉是眼皮好肿,肿到甚至难睁开。
看清陌生的天花板,又看清周围的布置陈设,林听榆清醒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在思霏的房间里。
“我昨晚,是喝醉了吗?”她不太确定,刚开口,声音像被刀片割开过,嘶哑得厉害。
记忆已经像断线的珠子,怎么都穿不起来。
思霏房间的布置和她本人的风格很相似,各种装饰品零零散散,把不大的房间塞得很满,采光不算好,但因为挤挤攘攘,反而让人很有安全感,
“你再不醒,我就要送你去医院了!”王思霏原本窝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看她醒了,一下子坐起来。
“姐,你是我姐,昨晚差点把我吓死!!!”
大概口述了一下昨晚的情况,思霏起来拉亮了房间里的灯,是米黄色的暖光。
王思霏所说的,林听榆已经都没有印象了,只记得那杯长的很像奶茶的饮料,有着淡淡的菠萝和椰奶味道。
坐到床沿边,她揉了揉酸软的脖颈,不用猜,都知道脸肯定肿的不像话:“思霏,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真不记得了?”王思霏看着她,“那完了,你得尴尬死。”
“嗯?”
“昨晚傅喻钦送你回来的。”
她喝了酒,不好回去,所以傅喻钦直接把林听榆送到了王思霏这里。
“嗯。”傅喻钦总不至于把她丢在路边,会送自己回来,不奇怪。
“然后,”思霏清了清嗓子,用半生不熟的播音腔道,“送你回来了,人家想走,结果,你抓着人衣角不放。”
陈述的语气,恰到好处的短句,把惊心动魄的一句话,就这么直接塞进林听榆的脑子里。
甚至还替她省了思考的时间。
“什么?”林听榆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没错,”王思霏点点头,笃定道,“就是你,就是傅喻钦,就是你抓着人家衣角不放。”
“我怎么扯都扯不开。最后好不容易你困了。松开的时候,傅喻钦那衣服皱得像刚干了三天体力活回来。”
再怎么用力地想,依旧还是回忆不起来,但做过的事情总是有痕迹。
林听榆脑袋迟了一瞬,完全知道,王思霏说的事情是真的。
“啊……”
她懊悔抓了下头发,绝望地看着思霏:“除了抓着他不放,我还有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那倒没有。”
还没等林听榆松懈下来了,思霏就又叹了口气,表情里都是对即将要说的话表示遗憾:“但据说,他背了你一路,走回来了。”
背,
一路,
走回来。
这三个词一出,林听榆目光呆滞,只想穿越回去,利落地一口气喝完那杯酒,直接倒在烧烤摊的桌上。
最好再也不要醒来。
整天,她都顶着那张肿胀的脸,思绪混沌地在思霏那里装游魂。一会儿后悔,一会儿脚趾抠地,一会儿又忽然给自己脑门来一巴掌。
到最后,思霏也看不下去了:“你别打了,不然待会儿出门,青禾街的人肯定要把我传成打人的恶霸,完全坐实我小太妹的名声。”
放下手,林听榆继续发呆,没有说话。
“行了行了,早知道不告诉你了,省得你想这么多。就扯一下衣服,大家都是朋友。哪儿就那么严重了,说不定傅喻钦压根就想不起来了呢?”
林听榆摇摇头,只叹气。
这个理由她早用过,说服不了自己。
都说酒后吐真言。
从夜宵街到青禾街,一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她到底说了哪些不该说的?
而万一他听进去了,又该怎么想?
关键是,林听榆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真言”到底会是什么。
忍不住,她又拍了一把额头,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哎呀行了!”思霏站起来,困住她的手,“真不用急。”
“一个假期傅喻钦指不定忙成什么样呢,又要接活,又要考驾照,说不定还得谈个恋爱……”
说到谈恋爱的时候,林听榆忍不住抬头,看向思霏。
“反正总之,”思霏表情严肃,命令她,“这事不准再想了,听到没有?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想着想着还非要把自己困住了,还不如多写两道题呢!”
“对了,上次做的东西,我朋友说过几天可以去取了,你回去上课,到时候拿到了我递给你……”
*
做一百之前要想一千,林听榆大概已经没有机会改掉这个性格。以往之所以焦虑,是因为对结果太执念,因为输不起。
不过就像思霏说的,大家都是朋友,喝醉酒照顾一下,也没什么。
这又和结果有什么关系呢?
但傅喻钦好像确实很忙。那天之后,两人压根没有机会再碰过面,林听榆也没有机会问,那天晚上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时间继续推着她往前走,高二期末考完,暑假提前补课,林听榆正式成为高三的学生。
高三的作息更紧,她顺利办了住宿,搬出尹家。林听榆把大部分的行李都放在思霏那里,收拾了一部分带去学校。
当时林听榆自己开始交房租,想要月付,宋初玉不同意,要她一次付三个月的。
现在她要搬出去,宋初玉没有说什么,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要把剩下的房租退给她。
林听榆没要。
宋初玉最近和尹国飞常常吵架,不是小吵小闹的拌嘴,有时剑拔弩张到不可调和,打砸已经是经常的事。
如果这些房租能让小姨稍微好过一点的话,也算是对她收留自己的报答。
她对宋初玉是有感谢的,毕竟她确实给了自己一个短暂的栖身地。
除此之外,亲情缘浅。
上一届高考成绩出分那天,刚好是她艺考机构结课的那天。
手机上交给了老蔡保管,她和外界基本是短暂隔绝的状态,因为小测地理成绩不理想,林听榆最近的状态都不算好。
高三办理住宿的很多,舍友都是班上的同学,高考这个目标在头上明晃晃地悬着,谁都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别的,回到寝室里象征性的聊几句,都在争分夺秒。
那天晚上,她在教室多看了一会儿题,几乎踩着熄灯的点洗漱完,安静的环境里,班长却突然问了一声:“睡了吗?”
“没呢。”好几个女孩儿都回应。
“那个,刚过十一点,这届高考成绩出来了。”她被窝里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亮光,班长偷偷藏了手机,用来偶尔和外校的朋友联系。
“我去我去,怎么样啊!”
“今年十三中几个本科?让我看看我还有没有希望!”
“市状元是不是在一中,叫什么名?”
“傅喻钦考的怎么样?”
再次不期然听到傅喻钦的名字,林听榆愣了一下,不自觉想起那天晚上,那段缺失的回忆。
班长没有立刻回答,小小的宿舍空间里,好奇的女孩们赶紧催促她。
“你们别被吓到啊……”
“别卖关子了,快说!”
“行行行——”
林听榆忍不住睁眼,去看对面下铺那点小小的亮光。
班长拖长了声音:“市状元是谁暂时还不知道,但十三中的状元反正是定了……”
“这有什么好说的,每次大考小考,傅喻钦都甩第二名一百多分,不是他还能是谁?”
十三中生源远不如一中,刚毕业的这届高三更甚,一中之前甚至有人放话,说十三中只有傅喻钦一个拿得出手的。
“不不不,你们听好啊,这次不一样!”班长终于揭开谜底,激动道,“傅喻钦成绩被屏蔽了!!!”
成绩十点半一出来,高三那边直接炸开锅,传疯了。班长交际广,才能第一时间知道。
只有全省前五十名,高考成绩才会被屏蔽。
“十三中肯定就他一个吧?”
“那当然啊,这么多年也就他一个!”
“我去,那到底是多少名,别真是把一中那群给踹下去了!”
“说不定呢,去年竞赛,全省也就他一个特等奖!!”
“卧槽啊,校长他们脸都得笑烂了吧!!!”
“……”
傅喻钦的存在,在十三中一直像是一面旗帜。这三年来,无论外界说什么,十三中的学生都能挺直腰板,抬出他的姓名来。
至少还有他。
这么多年,也只有他。
从听到班长说高考成绩出来开始,就提着的那口气,此刻终于能被林听榆缓缓呼出。
“302,不要讲话了!”外面传来巡寝老师的提醒声音。
寝室立马安静下来,却还是平复不了那种与有荣焉的情绪。
林听榆翻了个身,把脸枕在手臂上。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逢城困不住他。
*
全省第九名,毫无疑问的市状元。
在师资落后的逢城,这是有史以来出过最好的成绩。
被屏蔽的成绩揭晓那天,校长在晨会上,慷慨激昂地用傅喻钦作为例子,来给新一届高三加油打气。大家都在猜,傅喻钦究竟会选京市的哪所大学。
“老师们私底下都觉得挺可惜的。”孔路凡突然说。
重新换过座位后,孔路凡和她距离隔的很远,课后也少了很多交集,集队的时候还挨着。
“可惜什么?”
“可惜,傅喻钦当年没去一中。”
十三中和一中的区别,不只在于那个校名头衔,还有不可忽略的师资力量,学习资源和氛围。
老师们都觉得,如果傅喻钦在一中,他现在会更好。
林听榆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可我觉得,他现在也很好。”
赤手空拳在家庭和生活中周旋,不是用一句“可惜”就能被假设的。
孔路凡忍不住看向侧前方的女孩,侧脸白皙温润,对一切永远有耐心,但也永远像是有一层隔膜。
日复一日的生活太过枯燥,高中生都是爱八卦的,年级上也不乏有人猜测林听榆的曾经,猜测她家长会为什么总是没人来,猜测她怎么还没有去集训。
林听榆却好像永远游离在这一切之外,从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偏偏提到傅喻钦,即使只沾上一丁点惋惜的意思,也会露出和急言令色沾边的神情。
孔路凡顿了下,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