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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装过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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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喻钦这一觉睡得很长,一直到阳光照射逐渐倾斜,有光亮堂堂落在眼皮上,他才从清明无梦的黑暗中醒来。
闭目放空了一会儿,醒完神,鼻间就闻到一股浅淡的洋甘菊味道,明明只穿着一件T恤睡,现在身上却被很轻的重量包裹。
目光下移,是一条粉蓝色的、和他风格极其不搭的薄薄空调被。
几乎是第一眼,傅喻钦就知道,这显然不可能是王思霏的。
空调被对他来说原本就太短,也可能是盖被子的人,怕他着凉又怕夏天会热,只盖在了腰腹的位置。
熬完大夜,把精气神几乎殆尽之后,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他睡眠质量向来不错。甚至中途有人来过都不知道。
也有可能,是林听榆的脚步声和动作都太轻,轻到让他对她完全没法设防。
把折叠床收回去,那条毯子也折起来,傅喻钦掀帘走出去。
店里空无一人。再往外,撑着一把大大的遮阳伞。
就听见老杜夸张的声音,和其他人的笑声,王思霏笑得倒在林听榆身上,边要去捂老杜的嘴。
风扇在一旁,吱呀呀地转。
林听榆坐在正对面,先看见他,招了招手,正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
“阿喻,赶紧的,就差你了!”老杜招呼人。
“才刚出狱就这么激动?小心乐极生悲。”
傅喻钦把毯子搭在店里的空架子上,走到林听榆身边的空位坐下,打击杜渐鸿道。
他这一觉睡得很好,完全没有昼夜颠倒的萎靡,周身那点还没完全散去的倦意,反而颓得吸引人。
杜渐鸿在旁边嚷嚷,又惹到赖子,两人吵吵嚷嚷,闹腾得不行。
“谢了。”他偏头,对林听榆道。
又闻到淡淡的洋甘菊味。
指的是毯子。
“不用谢。”林听榆指指桌上的西瓜,“你尝尝,赖子买的,特别甜。”
逢城夏天温度不低,她来找王思霏玩,都喜欢穿短裙和短裤。晚上蚊子多,一吹风又有点凉,林听榆索性拿了条空调被过来。
“刚在说什么?”他没拿西瓜,从旁边的盘里拿了个橘子,慢慢剥皮。
杜渐鸿确实很有说喜剧的天赋,让林听榆连要保持距离都忘了,赶紧分享道:“他在说你们初中时候逃课的事儿,特有意思。”
她不知道,就逃课这一件事,杜渐鸿已经在各个场合说了不下十遍。但确实好笑,每次在场的人还是会笑。
林听榆忍不住说:“我以为你是好学生来着?”
“不是觉得我是坏学生?”他不回答,反问到。
林听榆语塞,没否认:“自从知道你的成绩,就以为你是好学生了。”
顿了顿,又加了两个字:“真的。”
她想扳回一句,忍不住反驳说:“但好学生不应该逃课。”
再怎么佯装成熟,林听榆本性还是这样的小女孩。
性格里带着倔,和一点点的不服输。只要感觉到周围的环境是安全的,或者周围的人是友善的,就会忍不住露出这样的本性。
柔软的,活泼的,生动的。
“嗯,”他点点头,边撕掉明显的橘络,边一本正经,“我当好学生之后就不逃课了。”
“……”
林听榆鼓了鼓脸颊。
刚息了要扳回一局的念头,面前突然递过来几瓣橘子,剥的很干净。
以为她没看见,傅喻钦晃了下手。
“谢谢。”她接过来。
剥一个橘子,他自己只留了一瓣,剩下的都分给其他人。
王思霏翻了个白眼,没接:“别指望着这点就行啊,我们家院子走廊贵得很,白晒这么久太阳,还浪费了我们阿榆一床被子。”
赖子和老杜听了,先不管怎么断案,纷纷转过来,给林听榆竖了个大拇指:“太善良了。”
橘瓣刚在口腔中裂开,甜的。林听榆赶紧摆摆手:“没,本来就是放在那儿的,没关系。”
算来也是她多管闲事。林听榆耳根有点红,好在能掩藏在头发里,看不出来。
神情自若地把橘子收回来,傅喻钦没理赖子和杜渐鸿,无所谓道:“行啊,开个价?”
“就等你这句了,今晚夜宵你请了啊!”
*
从下午六点半就开始吃夜宵,这种事大概也只有高中生才能做出来——不对,这群人里也就林听榆一个高中生了。
都是在逢城长大的,他们对哪里有什么吃的都是门清,明天是周天,连林听榆也不用上学,就挑了一家离青禾街稍远的夜宵摊,味道更好,还是吃烧烤。
聚餐这事儿,原本林听榆还想推拒一下,被王思霏看出来,提前阻断了她这念头。
“别整天学习,迟早把人学傻了。”王思霏话糙理不糙。
本来就忙碌的情况下,如果还封闭情绪,不停地给自己加高压,精神很容易垮掉。
“而且,等他们上了大学,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见呢。”
林听榆说:“寒暑假挺长的。”
“谁说得准呢,”思霏耸耸肩,“逢城这么小,走了的人有几个想回来?”
林听榆顿了顿,没说话。
思霏说的对,毕竟每一个夏天,都有人在说“再见”。有的再见过,有的就再也没有重逢过。
知道她要转学的时候,好几个关系很好的同学,都说寒暑假要再约着一起玩,林听榆也答应了。但后来,她压根就没有机会回过海城。
今晚来的夜宵街更热闹,放眼望去,基本都是年轻的面孔。
既然决定了今晚要聚餐,林听榆就没有吃下午饭。
吃夜宵有思霏在,惯例先点碳水,今晚点了这家店的招牌炒河粉,两人分食一份,坐的很近。
“你看那桌那个男的,就是一直起哄小姑娘涂口红那个,”思霏和她咬耳朵,“自己素颜霜都没涂匀,脖子和脸两个色。”
林听榆被她说的忍不住笑。
旁边,高考当天睡醒一觉,杜渐鸿就发现自己舌尖长了溃疡,这会儿嚷嚷着以毒攻毒,点了三大盘烧烤。
“你最好是明天还能说出话来。”赖子打击他。
“反正明天又不用早读,最多打游戏开麦的时候会被对方问候一句,小学生你是不是辣条吃多了?”
老杜模仿地惟妙惟肖,“怕什么,互喷呗。”
光吃烧烤还嫌不够,老杜拐了下旁边的傅喻钦:“阿喻,喝不喝?”
问的是喝不喝酒。
这句话一出,立马触动了林听榆的回忆关键词,冷不丁地,忍不住笑了下。
笑的太突兀。抬起头,才发现四个人都看着她,在好奇。
“怎么了林妹妹?”老杜乐了,“你喝不喝?反正明天不上课。”
傅喻钦坐她对面,视线交接最便利,挑了下眉,等她的后话。
“不了,”林听榆摇头,目光里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狡黠,回忆道,“不是说,高中生禁止饮酒。”
刚认识那会儿,傅喻钦顶着那张一看就是混惯各种场的脸,就是这么一本正经地用这个理由,婉拒了崔睿敏的搭讪。
如果不是有后面的事情,他对崔睿敏,包括其他追求他的女孩,都刻意保持着这样的距离感。
有分寸的冷漠,既不会吊着别人,也明晃晃地划清了界线:就到这儿,多一步都不行。
反应过来林听榆在说什么,大家都笑得不行,打趣傅喻钦的声音一茬接着一茬。
桌上氛围乐得不像话。
被打趣的人勾了下唇,语调是一贯的淡,但仍旧能听出心情不错,回应道:“下次再用这借口,要补专利费啊。”
这家店用的是野餐那种小折叠椅。还没说要不要点酒,边说,傅喻钦懒懒往后靠了靠,随手开了罐刚送上来的汽水。
“咔嚓”一声,气泡在空气中迸裂的声音,被林听榆敏锐地捕捉到。
在动漫里,像是新篇章开始时的转场。
对面,傅喻钦的T恤从早上的全黑,变成袖口有一个小小的刺绣图案。他好像喜欢各种各样的黑T恤,穿搭也总是以深色为主。
不熟的时候,大家好像都会觉得他冷漠、不近人情,甚至是戾气太重。
他们坐的桌子在店外的伞下,角落一点,光线不是那么好,将他凌厉的五官抹去一些戾气,眉眼也生动。
此时此刻,傅喻钦手里端的明明是可乐,却让林听榆想起那天,他接了递过来,让她涂蚊子包的白酒。
时过境迁,她已经记得要在逢城夏天的傍晚穿长裙,但还是忍不住笑。
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
老杜说到做到,整晚,烧烤就没有停过,还叫了冰啤酒。吃得慢,聊得多。
一张桌子五个人,除了林听榆和傅喻钦,都是喝一杯就能说上几个小时不停的健谈人。而傅喻钦虽然不主动开启什么话题,看着也像不耐烦,实际总会恰到好处的给朋友递话。
认识这么久,青禾街又那么小,林听榆家里什么情况,大家实际都知道得七七八八,都没有问过她。
之前不问,今晚也不问。就只说些以前,或者是高中时候的八卦,说话都很有意思,也很有分寸。
林听榆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总是笑得倒在思霏身上,随手扎的丸子头毛躁了也管不上,时不时接一句话。
如果说有人问她后不后悔来逢城,她给出的回答,会是否定。
一是命运不可推拒,那是她当下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二是夏天太热烈,在逢城随处可见的鱼木旁,有一群人,为她装过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