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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黑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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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如墨,月影斑驳,幽暗的街道上回荡着哒哒的马蹄声。皇城宵禁甚严,日暮鼓八百声而门闭,一更三点行人止,若有犯夜者,鞭笞三十。
官道上有士兵巡夜,陆时雨只能走小路。她牵着马,在僻静的巷子里疾步而行,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如影随形地萦绕在四周,似有什么东西在暗夜中窥视着她。
“喵呜……”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陆时雨循声望去,屋顶上,一只黑猫正静静地盯着她,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泛着诡谲的光芒,它的毛色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穿梭在黑夜与暗影之间的幽灵。
她进巷子时,它就一直跟着,不知是何目的,不过她不觉得一只猫能有多大的威慑力,可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屋檐上,十几只猫影若隐若现,绿幽幽的眼睛像一排鬼火在暗夜中闪闪晃动。它们贪婪地盯着她,摆出了进攻的架势,蓄势待发。
“长安城的猫都成精了?”陆时雨的手悄悄地探向腰间的佩剑,正在她准备拔剑之时,角落里突然闪出一道人影,低喊了一声,“别动……”
“谁?”陆时雨循声望去,只见暗影之中走出一个女人,她快步走上前,按住陆时雨拔剑的手,低声道:“你一动,它们就会立马扑上来。”
“是你!“陆时雨戒备地环顾四周,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她压低声音,紧张道:“杜若,你怎么来了?”
“是公主命我来接你的。”杜若从裙摆上扯下一块布,包在棍子的一头,淋上桐油,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它们怕火……”
果然,点燃了火把,猫群逐渐退去。
总算是有惊无险,陆时雨松了一口气,又奇怪道:“怎么这么多猫?”
杜若摇了摇头,道:“皇后寿宴之后,长安城一夜之间突然凭空多了成百上千只猫。这些猫极其凶悍,抓伤了不少人,现在人都躲着它们走。”
“这猫来的古怪,不像是什么好兆头。”陆时雨担忧道。
“天有变,妖猫现,百花宴,万民怨……这是现下长安城最盛行的童谣,街头巷尾都唱开了。”
马跑了一天,已经闹脾气了,陆时雨轻摸着马鬃安抚着,不以为然道:“都是些老把戏了,已经不新鲜了。”
杜若扔了火把,掸了掸身上烟灰,轻笑道:“把戏虽老,却屡试不爽。如今已有百名官员请愿,上书圣上裁决公主,以安民愤呢。”
陆时雨一脸莫名其妙,“妖猫,百花宴,这些与公主何干?”
杜若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事说来话长,那日皇后寿宴,酒过三巡,公主突然启奏陛下,要在重阳夜宴效仿武皇重现百花齐放的盛景。相传武皇在位时于洛阳紫微宫举办过一场重阳夜宴,为了彰显史上独一无二的女皇地位,宴会之上武皇下旨令百花齐放,以示天威。重阳正值暮秋时节,不是百花盛开的节气,但武皇一旨令下,竟当真百花齐放。足见,武皇确实乃天命所授,神灵所佑,是当之无愧的人间之主。所以百花宴背后的意义,绝不仅仅是一场盛大的重阳夜宴那么简单。”
百花宴是武皇君权神授的象征,太平重现百花宴,其用意昭然若揭,她这是要做武皇第二,怪不得百官群情激愤。陆时雨并不意外太平的野心,只是如此堂而皇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圣上是何意?”
杜若笑了笑,道:“圣上与公主手足情深,况且公主有从龙之功,皇位兄终妹及也无可厚非。无论如何,圣上都稳坐钓鱼台,该急的是太子殿下才对。所以,这猫祸来的未免就巧合了些。”
“你是说这猫祸是太子借鬼神之说激起民愤,意图阻止公主重现百花宴?”
“反正现下众说纷纭,圣上已经恩准了百花宴,可突起猫祸,引得民怨沸腾,谣言四起。如今民间都在传是公主重提百花宴,惹得神怒天诛,所以才会降下妖猫祸乱人间,以示惩戒。圣上不能罔顾民意,已有收回成命之意,而且……”杜若顿了顿,脸色凝重了几分,“就在八月二十五,也就是三天前,刑部尚书夫人惨死在公主府的别院厢房之中,且死状尤为可怖,整张脸被动物利爪抓得血肉模糊,而此事皆因公主筹办百花宴所致。公主为重现百花盛宴,而效仿武皇,一早就清空了公主府里所有的男丁,只留下七十九名女侍,并在京中甄选了二十位身份显赫的贵女,算上公主本人,公主府正好一百人,也算是迎合了百花宴的寓意,而周尚书的妻女就在应邀之列。距重阳节不足半月时,公主就未雨绸缪,提前安置女客们入府,以免横生枝节,不成想人算不如天算,还是出了岔子。”
陆时雨顿住脚步,惊道:“那凶手可有眉目了?”
杜若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御史大夫的夫人嫌疑很大,案发之后,她就突然失踪了。这事说来也蹊跷,公主府内虽然没设侍卫把守,但府外从大内调来的禁军里三层外三层,把公主府围得跟铁桶似的,别说一个大活人了,就是一只苍蝇都难飞不出去,可范夫人在公主府里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还有更离奇的呢,案发前公主府突然来了很多只黑猫,赶都赶不走,而周夫人脸上的血痕又确实像是猫抓的,现在公主府私底下都在传是妖猫杀人,总之是匪夷所思。”
“那此案现在由何人查办,仍是无所进展吗?”
“毫无头绪……”杜若冷笑了一声,道:“烫手的山芋都唯恐避之不及,公主原是属意京兆府查办的,不成想府尹称病告假,竟躲了。现在是官小的不敢管,官大的不想管,倒是大理寺头铁接手了,可大理寺上下都是太子的亲信,公主心存顾虑,有意拖延,大理寺也束手无策,案件至此并无进展,只是可怜了周夫人,死的不明不白。”
闻言,陆时雨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又奇怪道:“公主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外面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案发当天,公主就下令封锁公主府,以防走漏风声,引来非议。尚书大人半月前被派遣到洛阳参与主持修订杂律,还不知道夫人已经身故了。”说到这里,杜若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与伤感,语气也沉了下去,“此案牵扯甚广,涉及到公主,现在连太子也搅合进来了,自然慎之又慎。”
“太子虽与公主不睦已久,但这个时候发难无疑树大招风,况且还有朝廷命妇牵涉其中,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子为人谨慎,应该不至于如此沉不住气。”
杜若接过陆时雨手里的缰绳,脚步放慢了些,“太子搅合进来纯属巧合,倒并不是冲着公主来的。太子早已过了弱冠之年,虽然纳了两个侧妃,但正妃还未定。圣上属意几个人选,其中就有刑部尚书之女,御史大夫之女,怀化大将军的妹妹,还有上州刺史之女,巧合的是她们都受邀了百花宴。太子妃的人选关乎甚多,表面上只是太子娶妻,可这背后牵扯的是几股政治势力的博弈和结合,你说太子他能不急吗?现在刑部尚书之女和御史大夫之女近乎落选,已经无缘太子妃了。而刑部和御史台一个执法一个监察,一直都是太子努力争取的政治势力,本想借联姻拉拢,不成想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陆时雨轻蹙眉头,困惑道:“尚书夫人之死还未有结论,范娘子因其母形迹可疑备受牵连,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周娘子,其母遇难,本就是受害者,怎么也落得个无缘太子妃的下场?”
杜若笑了笑,道:“本朝以孝治天下,倘若尚书夫人是周娘子的继母或庶母还可酌情考量,但是生母亡故,按照律法,周娘子守孝三年,期间不得婚嫁。三年,可不算短,太子如何等得了?至于范娘子,即便本案水落石出,范夫人是清白的,但牵扯其中,也会被视为不祥,民间都颇为忌讳,更何况是皇室了。”
陆时雨冷笑了一声,道:“一箭双雕,当真是好计谋。”
杜若牵着马,眼看就要出巷子了,她忽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神神秘秘道:“我还未跟你说,主审此案的人你也认识……”
陆时雨闻言,好奇道:“谁?”
“正是刚上任大理寺少卿崔知节,他现在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崔知节?”陆时雨顿住脚步,脸上露出讶然的神情,“怎么是他?”
“清河崔氏的嫡系,近些年颇受圣上器重,且又与太子交好,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自然不在话下。公主这个时候急召你入京,定是与近日的命案有关,恐怕你日后少不得要跟大理寺打交道。”杜若神色忧虑,轻叹了一口气,“万一崔知节认出你……”
陆时雨默了默,缓缓道:“既来之则安之,该来的迟早都要来,躲是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