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蛇与杜宾犬[ABO]》驴儿西

43、色欲2

　　“你认识我？”伊柏勒诺瓦略微呆滞地问，这让她更像个不知道该如何与淑女进行交流的愣头青。

　　真是一场社交灾难。可伊柏勒诺瓦已经完全溺死在了对方温柔的眼眸里。

　　这世上竟然存在着这么美好的女士，而在此之前，她伊柏勒诺瓦·弋里维斯却毫不知情！

　　其实这只是她的主观臆断罢了。瓦尔莱特家族与弋里维斯家族的关系还算融洽，每每出席一些大型宴会，两家的家主总会站在一起寒暄几句。

　　按道理来说，伊柏勒诺瓦与面前的omega小姐是见过面的。然而，在社交界以傲慢著称的伊柏勒诺瓦向来不以正眼看人，不幸且又毫不令人意外的是，这位omega小姐也在未被正眼所看的人之列。

　　弋里维斯家系未来的家主自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在短暂地怔愣后，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失仪，并立即调整到风度翩翩的贵族仪态——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其实是来找茬的初衷。

　　就在她要张口以这位美丽小姐的双眸为主题，自由发挥一段辞藻华丽，饱含暧昧，同时又不至于令面前的小姐感到冒昧的赞颂诗，以此来正式做段开场语——

　　“我当然认识您。”美丽的小姐轻轻笑道，然后说出了令伊柏勒诺瓦感到无比尴尬的话。

　　“您拿到的那张有关我的行动时间表，还是我亲自写的呢。”她温和地说。

　　忽然，这位小姐想到了什么，微微睁圆了眼睛，像只漂亮的水晶猫：“啊……当然不是说您找的那些侦探没有好好为您做事。”

　　她解释：“他们想要查清我的行动作息并不容易，因为我每天要做的事几乎都是临时起意，为了让那些先生不要总在草丛或者树上出现，吓到我的朋友们……”

　　说到此处，她轻声笑了起来，没有任何恶意或者厌烦，似乎在草丛或者树上出现什么奇怪的人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她的笑点真怪，但依旧很可爱，伊柏勒诺瓦想。

　　“所以我就亲手给他们写了份简易的……”

　　美丽的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脸稍稍发了红，于是她拿起那本石头一样的书，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她问：“这对您造成困扰了吗？”

　　伊柏勒诺瓦望着那双眼睛，声音发紧：“没……没有。”

　　她再次变得磕巴起来。其实应该是由她来问自己的行为有没有给这位善良的小姐造成困扰。

　　“我今天看书的时间有些长，您是一直在这等我吗？”她眨了眨眼睛，鸦羽一样的睫毛像扫在了伊柏勒诺瓦的心上，微微发着痒。

　　“我没料到有人在等我，抱歉。”她歉意道。

　　“这不是您的错，硬要说起来，是我太过冒昧。”

　　伊柏勒诺瓦感觉自己的思想被分割成了两份。

　　一方面，她已经明白对方原来什么都知道，自己才是那条被钓上来的鱼！

　　她本该对此感到愤怒，本该因为被一个初次见面的omega如此戏弄而感到备受侮辱。

　　可另一方她又觉得，真是好听。面前人的声音把整个世界都衬得闪闪发光。

　　她愣在那，还想：怪不得那张时间表上的字体娟秀又漂亮，甚至还带着香气。

　　香气？信息素的味道？不不，那只是一种常见于贵族书信往来时，带着香味的信纸，倘若是信息素，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察觉……

　　等等，信纸！天呐！她是多么地粗心大意，原来自己与这位小姐早已是能互通书信的关系了吗？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不断收紧，恰如她汹涌澎湃的内心。

　　她昂起下巴，竭尽可能地维持着自己的体面，她早已溃不成军，可弋里维斯家族与生俱来的傲慢，令她不可能那么快就俯首称臣。

　　只是她说出的话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您为什么能对一个私自调查您的陌生人如此亲切呢？”伊柏勒诺瓦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发问。

　　她的声音是那么得干涩，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无礼，任何一名美好的淑女都将认为她是一个邪恶的人。

　　“唔……”美丽的小姐只是笑了笑，她围着僵直在原地的伊柏勒诺瓦转了一圈，她思考着，当她再次站在伊柏勒诺瓦面前时，她的笑容就像天上的月亮——明亮，且动人心扉。

　　“我以为您并没有恶意。”她说，“只是想与我做朋友。”

　　这就是伊柏勒诺瓦·弋里维斯与克丽丝黛珞·瓦尔莱特友谊的伊始。

　　……

　　发间已经带了些白的伊诺瓦想着往事，不自觉流露出了一抹说不清是苦涩多一些还是怀念更多一些的浅淡笑意。

　　她从玻璃窗的倒影里看见了苍老的她自己。

　　时光像一只离了弦的箭，从射出的那一刻就注定永远也无法回头。人这一辈子，总会在年岁渐长中，一遍遍在不得为外人所知的旧梦里，一遍遍地，回顾着过去徒留的遗憾。

　　什么是遗憾？

　　遗憾就是旧时的她以为自己尚有机会，以为时间会等着她……以为她们能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当一切急转直下，当omega的身份揭晓，当所有的荣耀与骄傲皆被剥夺——

　　她与名为克丽丝黛珞·瓦尔莱特的人之间，那由她自己亲手呵护起来的“友谊”，与伊柏勒诺瓦·弋里维斯黯淡无光的命运相比，过于微不足道。

　　何况她们间的友谊本就不纯粹，又或许那根本称不上友谊，只能算是一段风流韵事——她找了诸多借口，又竭力贬低抹黑着那段时光。

　　她以为自己不会在乎。

　　绝对不会。

　　可她在乎。

　　当家族与外界连通的大门在她的面前缓缓合拢，当她要以待嫁的omega身份好好待在展示柜里时，当门外的天光落在她的脸上渐渐收束，她想的既不是家族的权力接下来该如何分配，也不是自己该怎样摆脱当下的困境。

　　她想的是克丽丝，穿着洁白婚纱的克丽丝。

　　遗憾，就是命运面前，人，却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那是一场错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动了心，就注定了这之后的，不该发生的，可悲的错误。

　　伊诺瓦有时候也会想，假若她真正是个alpha，是不是很多事情就能得到另一个结果？

　　没人能回答这位已经迟暮之年的老太太的疑惑。

　　那夏日午后回眸的一眼，终是成了伊诺瓦此后经年，所有的美梦，亦是所有的梦魇。

　　她又想到那个与克丽丝长着同一张脸的格力扎。

　　好吧。

　　本来有些酸涩的心情瞬间就变得火热了起来！伊诺瓦愤愤地想，一个狗崽子！不知道给迈沃洛喂了什么迷魂汤，让这个笨蛋白痴掏心又掏肺。

　　这格力扎有什么好的？除了那张脸根本没有任何可取之处！迈沃洛就非要搅和进瓦尔莱特的泥沼？就这么喜欢上赶着找死？

　　就算阿维那多斯王国已经消失，原王国的王室势微，整个国家已经变成了阿维那多斯共和国，但瓦尔莱特家族在伊尔代立那个老混蛋的一番操作下，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一步登天，成了雾都背后真正的穹顶。

　　迈沃洛是有几条命？

　　伊诺瓦看着手里的棕色玻璃瓶——这是从迈沃洛衣服口袋深层里找出的药剂原液残瓶。她猜测应该是迈沃洛趁着混乱的局面，把打入他体内的那支药剂空瓶子藏了起来。

　　叶莱克依向来谨慎，所以伊诺瓦他们用过很多方法都没能收集到这种新型药剂的样剂。

　　这次倒是有了，通过迈沃洛以身入局的方式。付出的代价就是迈沃洛本人。

　　伊诺瓦都要拍手叫好了呢！真是个高明的主意。她倒要看看迈沃洛到底有几条命！！

　　亚德罗一脸兴奋地冲了过来，他把手里的化验单拿给伊诺瓦看。

　　“太不可思议了！你能想象这是多么天才，又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吗？”男性beta激动地，不顾一切地握住了伊诺瓦的手。

　　“它是完全由人工合成的创新型物质，通过模仿天然信息素的分子结构，获得了与天然信息素差不多的功效。”亚德罗满脸狂热，“但不同的是，信息素引发的症状是发热，而这东西导致的是成瘾！”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尖声叫道。

　　“意味着这是一种对现在的人类来说几乎无解的药，它影响人的方式，就像令人遇见了自己灵魂伴侣的信息素那样。”亚德罗的表情已经没法用任何言语，任何词汇来形容。

　　“它是无法被抵抗的，也无法被戒掉的瘾。”他下了定论。

　　灵魂伴侣并不是一种文学上的抽象概念，而是根据基因的匹配程度造就的一种存在于alpha与omega间的奇迹，基因100%匹配的奇迹。

　　“太可怕了，这东西太可怕了。”亚德罗望着伊诺瓦，似乎想通过饱含情感的视线，来让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理解自己现在激动不已的内心。

　　“抵抗它的瘾，就像在与100%的基因本能做抗争，要知道人们连早起都很难做到，又要如何与这种程度的基因本能做抗争！”他是那么地亢奋。

　　“而且！”他大喊，从伊诺瓦的角度几乎能看见男人的嗓子根。

　　“这东西对beta也有用！！beta！！要知道beta根本感知不到信息素！！”亚德罗的眼角含着泪花。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甚至能让beta感受到alpha与omega百分百匹配的灵魂伴侣信息素的吸引力！”他激动地发了抖。

　　伊诺瓦审视着亚德罗极不正常的状态，她二话没说，给了这男人一巴掌。

　　她手劲不小，亚德罗脸上瞬间就出现了个丹红的巴掌印。

　　男人不可置信地，娇弱地坐在地上——之所以坐在地上，是被伊诺瓦扇过去的。

　　女人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先救人。”

　　被打醒的亚德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