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蛇与杜宾犬[ABO]》驴儿西

33、傻瓜

　　说不清格力扎黑色的眼睛里到底装满了什么情绪。她望着坐在不远处的男性alpha，迈沃洛的身影倒映入她的眼，像落入一池静水。

　　炫彩的霓虹灯背景下，迈沃洛整个人似乎都在发着彩色的光。

　　夜色里，15岁格力扎的神情奇异又惊喜，像是发现了什么珍惜罕见的事物，随后，鸦羽一般的睫毛轻轻抖动，轻而易举将所有不为人知的、海啸般翻江倒海的情绪遮掩。

　　她垂下头，在迈沃洛的视角里，这个小姑娘全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迷茫、清澈与十分好骗的纯真。

　　他看见还很稚嫩的格力扎微微摇了摇头：“我不明白。”小姑娘说。

　　“什么都不懂的是你。”她这么告诉着迈沃洛。

　　“差异一定会存在，哪怕不以‘还未分化的omega’作为理由，也总会有那么一个‘不同点’被定义为理由，变成斗争的战书，成为冲锋的旗帜。”

　　“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另一个人。”她安静地说着，以一种完全脱离的旁观者姿态，“斗争是永不止歇的，哪怕世上只剩最后两个人，他们依旧会斗争到底。这是人性的原罪，为了前行、进化还有幸福的未来，人们注定要踩着别人的鲜血。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被这个社会津津称道，献上寓意成功的花与荣耀的勋章。”

　　她望着迈沃洛：“因为这里不是伊甸园。”

　　“这里是主流放罪人的地方，比起天国，这里与地狱更近一点。想想看，身处无边地狱的恶魔要如何才能活下去。”她直勾勾盯住迈沃洛，略微扬起嘴角，如同破了一角的无脸面具下，泄露出了几分莫名的兴奋与狂热，“比起天使，还是魔鬼离我们更近一些。而人们总会不自觉模仿与他们更近的东西——”

　　“以此来获得新的知识，新的技能，得以前行，实现进化与新生。”

　　迈沃洛毫不吃惊格力扎过于阴暗的发言，毕竟这不是第一次听她这么说了，是第二次。

　　但不管听过几次，迈沃洛都不太能接受格力扎的观点。

　　倘若换了一个人听到格力扎这么讲述，定会嘲笑她愚不可及的思想，并将她看做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一个被欺负傻了，所以把一切合理化的神经衰弱者。这世上多的是生活不如意的家伙，最后只能寄情于虚无缥缈的上帝。这只不过又是一个被折磨疯了的可怜家伙。

　　但迈沃洛从不这么想格力扎。初次见面时他便觉得格力扎是个很聪明，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

　　所以他有点心疼这个孩子。

　　“听好了格力扎，我不清楚你为什么对人性还有这个社会抱着这么悲观消极的态度。这或许与你过去的经历有关，但人是不能对狗屎一样的现状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主是多么高尚伟大的家伙。”男性alpha微微后仰身体，锋利的牙齿嚼碎一颗硬糖， “就以我个人的角度说吧，假如我随意被人欺辱，过得凄凉又贫穷，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狗屁的原罪，是那高尚伟大的主要我所受的磨难，那么——”

　　他扯出个轻蔑至极的笑容：“这个主就是坨臭狗屎。”

　　迈沃洛说完，见格力扎乖乖巧巧坐在那，安静地望着自己，似乎听得出了神一样呆坐着。

　　看起来怪有意思的，像条世界观价值观被动摇的小狗崽。

　　迈沃洛坐在原地，只是把上半身往格力扎那边倾了倾，坏笑道：“怎么，骂你的主你不高兴了？”

　　格力扎摇了摇头：“主不在乎。”

　　虽然对迈沃洛来说，这个时空正在发生的事情很多都是旧事的重现，但对于逗逗15岁的，还有点傻兮兮的格力扎这件事，他乐此不疲。

　　“就因为你那个狗屁的主，你就甘心挨欺负？因为你是个罪人，你做的一切其实是在洗刷罪孽好死后去往天国？”迈沃洛挑眉问道。

　　格力扎听出了迈沃洛的揶揄，只是稍稍低下了头，轻声道：

　　“斗争一定会存在，弱肉强食是地狱的法则，也是世上所有生命的法则……”

　　“可你也不弱啊。”迈沃洛往格力扎怀里扔了块糖，那颗糖在夜色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你一拳能打飞一片人，更何况那些养尊处优的小O全是些虚张声势的家伙，只要你表现得足够凶狠不要命，衣着体面的上层人们就会想想为了一时欺凌侮辱他人时感受的欢愉，而变得不是那么体面到底值不值得。”

　　“我从不使用暴i力。”15岁的格力扎说。

　　迈沃洛：“……”他看了这个小孩半晌。

　　“行行。”男性alpha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你是个好孩子，不使用暴i力是对的，优雅的上层人不该弄脏自己的手……”

　　“我并非上层人。”格力扎纠正。

　　“啊……我是说，不是真让你使用暴i力，你也可以学着虚张声势，只要表现得像个亡命徒一样，聪明人就会知难而退。”

　　“那不聪明的人呢？”格力扎问。

　　迈沃洛把两只手肘搭在弯曲的膝盖上，低声笑了下：“那就帮他们聪明聪明。”

　　“小孩儿，你要学着借助外援，外援也是一种选择。面对一件必须去解决的事，一个了不起的家伙会尝试用各种方法破解局面，但这不意味着整件事全都得由他自己去解决。就是那谁，牛顿，死很久那家伙，你上学的应该知道，他就有句名言——”

　　“骑到个高的脖子上，整个世界都亮堂多了。”

　　迈沃洛指了指自己。他就可以成为格力扎的外援。

　　小姑娘看了看怀里的糖，把它拿起来送还给迈沃洛。

　　“你不要？我还以为咱俩已经是朋友了。”迈沃洛拿回糖，这东西今天吃了太多，腻得慌，索性放回了兜里。

　　格力扎摇头：“会变傻。”

　　“变傻？”迈沃洛有些疑惑，格力扎吃的可比他要多得多，也没见变傻啊，他是说22岁的格力扎。

　　小姑娘并不打算解答迈沃洛的疑惑，她的视线在男性alpha露在布料外面的肌肉上多停留了点时间。冷白色的肌肉像极了古希腊大理石雕塑，实在惹人眼球。

　　迈沃洛注意到了，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臂：“喜欢？”

　　格力扎收回视线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好像刚才眼馋的人不是她一样。

　　“可以摸摸看，哥大方得很。”迈沃洛咧开嘴。

　　“唰”格力扎立刻站起身，大步走向迈沃洛，雷厉的动作甚至让迈沃洛往后微仰了身。

　　与小姑娘起身的动作不同，她伸出手时却表现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意味，过程里颇有些紧张地观察了一下迈沃洛脸上的表情，见迈沃洛确实不阻止，她缓缓伸手——

　　像怕惊走一只蝴蝶。

　　她终于将手放到迈沃洛的臂膀，又顺着肌肉的纹理轻轻触碰着，满脸满眼的艳羡与渴望。

　　“等你长大了也会有的。”迈沃洛笑眯眯道，“那时候你的个头甚至比哥还高。”

　　他的说法像极了在哄一个小朋友。

　　格力扎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小角。

　　“真的吗？”她追问。

　　“真的。”

　　格力扎摸了好一会儿，终于收回手。她回到原来的位置，拿起迈沃洛铺到花坛边上的薄衫，把那薄衫挨着迈沃洛铺下，然后她坐在迈沃洛旁边，几乎要贴到迈沃洛身上。

　　“哈哈。”迈沃洛笑了两声，“喜欢就继续摸。”

　　他低头看着小女孩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像在抱着一个喜爱的毛绒娃娃。

　　男人觉得这应该是小姑娘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迈沃洛感觉有些手痒，他伸出另一边的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瓜，揉到炸了毛才停，这次，他的手没有被拍开。

　　“说说吧，你在学校到底怎么一回事。”迈沃洛把话题重新转回最初的事上。

　　格力扎抱紧了怀里的手臂。

　　“我比其他omega更强壮，所以没关系。”她轻声。

　　“哈？”迈沃洛的好心情再次变得糟糕，“你以为自己是他妈的耶稣转世？以为这是他妈的什么伟大的拯救与牺牲？”

　　格力扎沉默。

　　她猛得站起身，顺便捡起迈沃洛的薄衫：“我该回家了。这件衣服我会洗好还你。”

　　“……”迈沃洛气笑了，再一次。

　　他沉默地坐在花坛边上，看着格力扎抬脚离开。

　　迈沃洛是真有些生气了，却见格力扎又转回身。

　　“这几天放学路上，一直有个人在跟着我。”15岁的格力扎看着迈沃洛，“是你吧。”

　　确实是迈沃洛。人家放学都有家里亲人或者家里管家来接，格力扎妈妈身体不好，所以他就自作主张当了小女孩的保镖。

　　也不算全无收获，顺手收拾了好几个渣子。

　　“是我。”迈沃洛扯开嘴露出锋利的牙，“怕了？”

　　格力扎盯着迈沃洛的牙齿看了看，摇了摇头。

　　“谢谢。”

　　迈沃洛有些诧异：“不是一直把我当坏人看吗？”

　　格力扎不打算回话，正要转身。

　　“你是怎么发现有人跟着你的？”迈沃洛问。

　　格力扎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迈沃洛在柔色的灯影下落在地上的影子。

　　见格力扎照旧不回答，迈沃洛烦躁地站起身：“我送你回家。你这小孩走路总喜欢走偏僻的地方，太不像话了。”

　　格力扎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男性alpha。

　　“从学校到家里所有的路，以及路上所有的摄像头安装位置我都记得，也很清楚哪些摄像头是坏的，哪些可以正常工作。”

　　小姑娘轻轻笑了笑：“所以不用担心我，在遇见你之前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家的，对这一切已经很熟悉了。”

　　她又指了指这处偏僻公园西南角的那处小灯：“比如那里就有个摄像头。”

　　迈沃洛顺着小姑娘所指的方向仔细瞧了瞧，确实可以看到灯影下那个并不起眼的装置。

　　两人一起离开了公园。

　　在夏夜的冷风里，公园的摄像头露出了断掉的线头，而灯下有块被吹倒的牌子。

　　那上面写的是：维修中。

　　黑夜，少有人来的公园，坏掉的摄像头，这一切构成了一处绝佳的狩猎场地。

　　迈沃洛并不知道自己到底与什么擦肩而过，他只是觉得，小时候的格力扎表面上不怎么好相处，实际上傻乎乎的——

　　都没什么防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