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蛇与杜宾犬[ABO]》驴儿西

20、为什么

　　为了让想象尽快成真，格力扎站起身，把桌子连带着满桌的饭菜，搬到靠近玄关的位置。摆好两把椅子，她坐在其中之一，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关闭的门，等着门把手下压的那刻，等着最喜欢的哥从门外走进来的那一刻。

　　“格力扎。”哥会叫着她的名字。

　　她咬着一块糖，甜滋滋的——每次见到迈沃洛的时候，格力扎都会尝到甜味儿。那个味道与糖果的味道并不一样，要更煽情一点、更甜一点。

　　但眼下哥不在，所以只能用糖暂时替代一下。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等到时针转过了三个数字，室内光影变化，太阳都落了山——

　　迈沃洛仍旧没有回家。

　　格力扎脸上的笑容已经无影无踪。

　　像是遇到了什么不能理解的难题，她微微歪着头，盯着门口。

　　紧闭的门巍然不动。

　　格力扎站起身。她走到玄关靠着门坐下。地板很凉，放在地上的格力扎的双手也逐渐变凉。

　　屋子里静悄悄的，唯有挂钟的走针在响。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子里没有任何灯光。格力扎全身笼罩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站起身，越过早已冷掉的饭菜，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像一只游荡在空屋里的鬼魂。

　　嘴里的甜味消失无踪。她没有再含块糖，反而尝到了血味儿。大概是什么时候咬破了嘴里的嫩肉。

　　她最后停下的位置仍旧是那扇门前，那扇迈沃洛打开后就意味着到了家的门前。

　　她倚着门，看着不远处桌子上冷掉的饭菜。

　　格力扎缓缓、缓缓低下了头。

　　她捂住脸。

　　“为什么？”她轻声问，问着她自己。

　　而后她的手又顺着脸部的轮廓，把所有散落的碎发顺到脑后，露出一张极为安静的脸。

　　“哥是逃跑了吗？”她平静地猜测着。

　　“可我很乖了啊。”格力扎感到委屈，非常非常委屈，只是她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仿佛那并不是她的脸，而是张画着五官的人皮面具。

　　“我可以永远做哥所希望的妹妹，永远都不会对哥做我想做的事。”她说。

　　“我可以不去真正地破坏掉现在的关系。”她痛诉。

　　“我所有亵渎的念都可以永远不付诸真正的行动，埋进土里。”她做出承诺。

　　“我什么都没有做。”

　　她抬头问着虚空，好像那里真的站了一个人一样：

　　“不敢，也舍不得。”

　　“可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格力扎睁着没有光的眼，发自真心地感到困惑。

　　在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

　　“啊……”她喟叹。

　　“我知道了。”格力扎笑着。

　　“又被抛弃了。”她说。

　　“再一次。”她捂着脸笑出了声。只是这次，那笑声不再欢快或愉悦，反而像极了哭泣。

　　“真过分啊哥。”她倚靠着门，整个人突然之间就失去了生机，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像开败的花。

　　困意涌了上来。

　　人失去了精神便很容易犯困，哪怕是体力和精力都格外凸出的alpha也不例外。

　　格力扎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她感觉头在发昏，胃里也有些恶心。所以当视线扫到正对着玄关的餐桌时，格力扎有点想吐。

　　桌子上的饭菜让她的胃翻江倒海着。她终于因为不稳而跌倒在地上，干呕了几口。嘴里泛着苦。

　　格力扎慢慢站起身，站直身。人是不能随意弯腰的，这是迈沃洛告诉她的。

　　哥说过的话，格力扎总能记得很清楚。

　　她强撑着精神，把饭桌上的冷饭当做垃圾收拾干净，又把桌子椅子搬回原处，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后，格力扎孤零零站在屋子里，终于觉出了房子的空荡与冷清。

　　室内残余的、独属于迈沃洛的信息素很稀薄。格力扎轻车熟路地走到迈沃洛的卧室前，那里也是整个房子迈沃洛信息素最浓的地方。

　　门没有上锁。但这并不能打动格力扎。

　　她又不是愚蠢的狗——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就能觉得开心，就能把之前挨到的棒子一笔勾销。

　　一颗甜枣怎么够？

　　至少得两颗。

　　要比挨上的棒子更多一点才行啊。她止不住在心里埋怨着，推开门。

　　但迈沃洛卧室里的信息素浓度也不怎么高，格力扎忽然痛恨起室内痛风这条生活准则来了。

　　她关上门，又把所有的窗户关紧，然后打开衣柜，把里面所有的衣服一股脑全抱了出来扔到床上。

　　还是不够。

　　她想了想，冲出卧室，又很快冲了回来，开关门的速度很快，因为怕信息素跑走。

　　格力扎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摞衣服还有一个垫子，衣服是迈沃洛脱下后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垫子是刚从沙发上拆下来的垫子。

　　看着满床满屋的狼藉。

　　“哼。”格力扎从胸腔里哼出一声，毫无悔意。

　　随后她便扑到床上，在满是哥的信息素里，闭上了疲惫的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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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世界仿佛被昏黄色的罩子扣在底下，透不进风，也透不出气，像极了一杯正被搅动的咖啡，散着苦味。

　　“滋滋”的蝉鸣与风吹动树叶发出的叶浪声，在枯黄的夏日里，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地响着。

　　15岁的格力扎有些恍惚。

　　她刚才好像不知不觉打了个盹。

　　她看了看床上的母亲，母亲还在睡，与之前的一天一夜相比并无变化。

　　——格力扎已经守了母亲一天一夜，她在等着母亲醒过来。

　　然后啊，

　　母亲醒来了。

　　然后啊，

　　她看见了母亲愤怒至极又悲伤至极的脸。

　　“格力扎！”母亲叫着她的名字，格力扎原以为世上所有母亲呼唤着孩子的名时，都会温柔又充满着爱恋。

　　如今母亲终于醒来，她叫着她，满怀着爱意——格力扎原以为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要去找威卢比努？”母亲怒不可遏地问。

　　克丽丝黛珞的脸上还带着因身体虚弱导致的苍白，她问着格力扎，声调越来越高，几乎是嚷出来：“嗯？告诉我，为什么去找那个混蛋！”

　　其实声音并不算大。毕竟发怒的人只是个病人，还在修养期。

　　——这就是母亲醒来后与格力扎说的第一句话。同格力扎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只是格力扎并没有听清，连带着母亲话语里的愤怒，也完全被她忽略了去。

　　她现在又惊又喜，站起身的时候甚至有些发抖，她一直跪伏着守在母亲的床边，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这令她全身都发了僵。

　　她慌慌张张地起身就要往外跑——格力扎想起自己忘记了要给母亲做饭。

　　母亲终于醒了过来，现在一定很饿，自己却没有准备好能吃的东西，格力扎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被她刚刚失手打翻的水，一边怀着歉意对母亲说：

　　“母亲想吃点什么？你刚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医生说这段时间只能吃些清淡的，还需要好好养一养……啊但不会很久，也就一周的时间，一周后想吃什么都可以。稍微忍一忍就好了……”

　　她乱七八糟地表述被打断了。

　　母亲盯着她，为了让格力扎听清，她一字一顿：“为什么去找威卢比努？”母亲再一次问道。

　　这次，格力扎听清了——也没有理由继续听不清了。

　　她顿了一下，而后低下头沉默地擦着地面上的水。

　　一只空杯子却飞砸到格力扎腿边，碎掉的玻璃从地上飞溅起来扎向她的眼，她侧了下头，只在脸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她保持着跪下擦地的姿势，整个人几乎僵成了一座粗制滥造的石雕。

　　过了很久，格力扎听见自己嘴中发出极其嘶哑、极其难听的声音，她轻声问：

　　“母亲，为什么？”

　　她有很多事想问。比如——

　　为什么要吃那种份量的药？

　　为什么能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命？

　　为什么可以丢下她一个人？

　　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呵斥她？

　　为什么……能这么对她。

　　她抬起脸，把脸上的划痕展露着给母亲看。鲜红的血水在流，她却希望能多流一些，这样才醒目，才能让母亲注意到。

　　怎么能这么对她……格力扎不明白，也不理解，她有太多的为什么想问。

　　哪怕日子过得很苦，哪怕未来模糊不清，可她们两个人可以互相扶持着，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啊！

　　会变好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能……能这么对她？

　　母亲也有想问的为什么。

　　她问：“为什么去找那个混蛋？”

　　格力扎的指尖有些发麻，心脏在不规律地加快，她能听见自己失常的心跳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却在某个时刻，突然空拍。

　　她的胸腔变得很闷，有些喘不上气。地板和天花板变成了蛇。扭曲缠绕的蛇们蠕动着。格力扎眼前出现了彩色的雪花，斑斑点点的，让她连自己的手都有些看不清。

　　她用力眨了眨眼，心觉自己或许生了病。

　　这个想法让格力扎感到恐惧。她不能生病，至少不能是现在。

　　“为什么？”母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知不知道威卢比努是个怎样人面兽心的混蛋？你知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情？你知不知道他们德列达菲洛家族的人都是什么样的垃圾？你知不知道你求了他们德列达菲洛一次，他们会向你索取什么？你怎么能去找那种人？”

　　“你是在把灵魂出卖给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