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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找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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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青秋同人打架了。
在被推搡进泥坑成了一个十足十的泥猴后,她反手便回了一拳头。都挨了拳头,推她的人嘴上还嘟囔着“你爹就是不要你了”,本已收手的她,呲了呲牙,转身又扑了上去。
下着大雨,又在泥地里滚了几圈,温青秋不止衣裳脏得不能再脏,阿婆才给她梳的发,也乱得不能再乱。
可她丝毫也不慌张,在踹了倒在地上的人一脚后,似个斗赢的斗鸡般,高仰着头颅大步往家走。
路上,碰见人,她照旧热情地打着招呼。
“王婆婆……李婶……王伯……”
她招呼打得清脆又响亮,路过的人,却是个个面露茫然。
“这是哪家孩子,怎成了这泥猴模样。”
无人识得的小泥猴顶着漫天大雨往家走,走到家门外,身上的泥虽被雨水淋去些,却依旧狼狈。
顶着狼狈模样才进院,温青秋便听见了她阿婆高亢的嗓音。
“要死了,你是掉粪坑里了吗?”
温青秋慢悠悠摇摇头:“阿婆,我不是掉粪坑里了。我是被人推泥坑里了。”
慢悠悠的话语刚落,本还一脸嫌弃、离她隔着半个院子远的温老太,三步并两步便冲到她跟前。
“谁,谁将你推泥坑里了?”
温青秋:“大福。”
片刻后,位于山脚下的僻静小村落,彻底热闹了起来。叫骂声、孩童嚎哭声此起彼伏。
蹲在角落里,看着阿婆大杀四方的温青秋,时不时冷不丁搭一句腔。
“阿婆,他还扯我头发。”
“阿婆,他还说我爹不要我了。”
本便怒火中烧的温老太,听到自家孙女的话,火气更盛。
“谁说我家青姐儿没人要的?当我老婆子是死的?我家青姐儿不止有我这个老婆子疼,还有爹疼。明儿我家青姐儿便要进城去做官家小娘子了,你们再敢说她没爹要,试试看。”
本还专心瞧好戏的温青秋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等阿婆将村长一家骂得眼通红,牵着她往家走时,她轻轻扯了扯阿婆的袖摆。
“阿婆,明儿真的要进城吗?”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温老太,此刻低头看着孙女的小脸,又是一副慈祥老太太的模样。
“明儿太赶了。等雨歇了,雨一歇,阿婆便带你进城找你爹。”
听说真的要进城,本还精神头十足的温青秋瞬间蔫了,如同霜打了的秧苗一般。
温老太瞧孙女这副模样,失笑。
“怎么,不想进城?不想找你爹?”
温青秋扣着手中的袖摆。
“大福说,爹会给我娶后娘,后娘会打人。我不想被打。”
又是这大福……
温老太呲呲牙,刚要转身,被拽住。
“阿婆,我饿了。”
回到家,温青秋没再问进城的事,也没再提后娘的事。只眼睁睁瞧着她阿婆把藏在灶台下的银子都挖了出来,她便知晓,这回她真是要进城,也是真要见着她爹了。
温青秋长到五岁,却从未见过她爹。只知她爹在一处穷乡僻壤做官。但具体是何处,是何官,她却不清楚,只知晓是一个穷官。穷到五年了,都不曾将她接去,更不曾回乡来看她。
村里大人,因着她做官的爹,都敬着捧着她阿婆。村里的孩子,便没那么友善了。玩得好时,怎都好。一旦闹了不愉快,总爱拿她爹刺她。久而久之,温青秋便也不那么喜欢那个未曾见过面的爹。
至于她娘,在她三岁时,便病死了。村里孩子再混,也知晓不能拿旁人死去的娘亲说事。久而久之,温青秋也越发想念娘亲,有事无事,便爱去娘亲坟前坐坐。
“阿娘,阿婆说过几日天晴了,便带我去城里找爹。可我不想进城,也不想见爹。你能给阿婆托个梦,与她说说吗?”
温青秋撑着小伞,坐在青石上,对着被她擦得明亮的石碑低声碎语。正说着,她瞥见不远处的大树后,有个圆鼓鼓的脑袋,正一探一探的。
温青秋只作瞧不见,继续与娘亲说话。没说几句,那圆鼓鼓的小脑袋,迈着肉嘟嘟的小短腿,慢慢挪到她身侧。
“那日,我不是有意的。”
“我只是听阿爷说,你要走了,再不回来了,我有些生气。”
“我那日只是想轻轻推你一下的,没想着将你推进泥坑里。”
“我同你道歉,你不要生气了。”
圆乎乎的小脸配上一副恳切的模样,寻常人,早心软了,可温青秋不会。
她撑着精致的小伞,转身便走。任由身后人倒腾着小短腿追她。
“阿婆给我买了兔儿糖,我将兔儿糖给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若不喜欢,我还有纸鸢,我将纸鸢给你好不好?”
“我还有银子,姑母昨日归家,给了我一两银子。过几日赶集,我给你买你喜欢的糖人好不好。”
几日后,天终于放晴了,温老太早早约好的牛车准时到了。拎着包裹与乡里乡亲告别后的温老太,正要上牛车,转眼瞥见了人群里的一张小泪脸。
上了牛车。见孙女坐不似坐、躺不似躺,歪靠在木凳上,她笑笑。
“大福舍不得你,眼都哭肿了,你不去同他好好告个别?”
温青秋摸了摸袖子里的小袖袋,摇摇头。
他才不是舍不得她,他是舍不得他的银子。
可银子都进了她的袖袋,便不可能再掏出去。
起得太早,正犯懒的温青秋,见阿婆坐下,歪头倒在阿婆怀里。
“阿婆,我们多久能进城啊?”
温老太:“阿婆也不清楚呢。”
花了大半月,坐了牛车,坐了马车,又坐了船,脸都被折腾瘦一圈、却依旧没见到亲爹的温青秋,终于明白了。她阿婆口中的不清楚,是真不清楚。
本便不怎么想去的温青秋,拽着她阿婆的袖子,可怜巴巴央求:“阿婆,我们回去吧。”
她宁愿将那一两银子还给大福,也不愿再坐船了。
向来惯着孙女的温老太,这回没有妥协。
“忍忍,再忍忍,很快便到了。”
温青秋这一忍,从五岁忍到了六岁生辰。
历经几月,被折腾得瘦了一圈的她,终于见到了阿婆口中的城,也终于见到了她从未见过面的爹。
温青秋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甚是繁华的城,再看看面前面容白皙、甚是俊俏的爹,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盼了六年,终于盼到女儿的温谦,着实没想到会是这般场景。手长脚长的他,瞬间手足无措。
哄也不是,抱也不敢,他只得僵立在原地,看向老娘。
正在往马车上装行囊的温老太,瞧都没瞧他一眼。
“自己哄。”
虽当了六年的爹,可实打实是头一回见到女儿的温谦,只得硬着头皮上阵。他虚虚抱住女儿,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脊。
“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告诉阿爹可好?”
本哭得大声的温青秋,靠在温热结实的怀抱里,闻着她从未闻过的淡淡香气,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转为小声啜泣。
“阿婆说你是个穷官,养不好我,所以才没接我到身边。阿婆骗我,你瞧着压根不像穷官,这地方,也不穷……你就是,不想要我……”
听到女儿稚声稚语的哭诉,温谦满心的慌张尽数化作心疼。
“阿爹怎会不要你呢?阿爹每日都想着你呢。”
温青秋抽了抽鼻子:“真的?”
温谦笑笑:“自是真的。阿爹也不是穷官,阿爹只是俸禄少了些。不接你去,是阿爹原先任职的地方,日日刮风沙,你若去了,就得变小沙人了。这不,阿爹调了职,便立马接你来了。”
温青秋盯着面前笑得温柔的阿爹,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正要开口,却被她阿婆一把抱走,塞上了马车。
“要亲热,回家再亲热。别让人等着。”
温老太说着,也抬腿上了马车。只留下温谦立在原地,与车夫大眼瞪小眼。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坐在马车里,早已没了泪眼模样的温青秋,探着头扒在车窗上,对着外头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一路惊叹声中,马车拐入一条小巷,稳稳停在了一间民宅外。坐在车架上的温谦先下了马车,随即又转身将女儿抱下马车。
将女儿抱下马车后,温谦也没有将她放下,而是抱着女儿,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这往后便是我们的家了,可喜欢?”
温青秋环顾一圈。
大院子,大屋子,还有小水池。
温青秋眼睛瞬间亮了,瞧出女儿心思的温谦,将女儿放下,让她随处转转后,转身去卸车上的行囊。
有儿子搭手,温老太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迈进大门,环顾一圈,温老太一把擒住扛着行囊进门的儿子。
“你哪来的银钱赁这宅院?”
温谦扛着过分沉重的行囊,脸都涨红了。
“娘,在信中我不是写过吗?我立了功,不止升了任,上头还赐下了一座宅院。便是这宅院了。”
颠簸了数月,本也没多少精神头的温老太,听到这话,眼睛骤然一亮。
“我只以为是什么破宅院,谁能想到这般气派。”
实在扛不住沉重行囊的温谦,硬挺着腰将行囊放下。缓过一口气后,他道:“这是座两进的宅院,后头还有一处小花园。”
“两进?小花园?”
听到这话,温老太浑身的精神气瞬间回来了。
“小花园好啊,能种菜,还能再养上两只鸡。”
眼见老娘起了兴致,温谦也没说花园里现下种的都是名贵花草。他只暗自思量,得趁老娘把那些花草当野草刨了种菜之前,尽数移出来,好送给同僚。
温谦暗自盘算,殊不知他一溜烟穿过宅子、跑到花园里的女儿,早已将一株兰草当作野草拔了出来。
她叼着草,坐在石凳上,正仰头盯着墙角的大树。墙头上,突然探出一张脸,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诶,小矮子,你哪来的?”
小矮子……
叼着草的温青秋,颠了颠方才拔草时顺手攥在手里的小石子,沉肩抬手发力……小石子精准无误砸在了墙头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
“你才是小矮子,你个丑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