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认领》停止梦游

61、小丑

　　中旬，夏萤的戏份全部结束，是组里第一个杀青的主要演员。

　　因为要赶当晚的航班回江城拍摄一个重要的广告，她将无缘几天后剧组的杀青宴。

　　傍晚收工后，夏萤乘保姆车回酒店，刘亚已经等在大厅。

　　夏萤以为亚姐是特意来接自己回江城，谁知三人刚进房间，她突然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套礼裙。

　　“航班改成了明天一早，晚上有个酒局参加，你把衣服换上。”刘亚转了一圈，疑惑，“周文斌送的限量款包在哪？今晚就背那个。”

　　夏萤脸上的轻松转瞬即逝，礼服扔去了沙发，“为什么又不提前通知我？”

　　“提前说跟现在说有什么区别？”刘亚抱着胸叮嘱她，“电影的投资方刚好在苏州，点了名要你去这个酒局。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你必须去露个脸。”

　　夏萤眉头蹙紧，抗拒和疲惫涌上心头，“我真的很累，刚杀青，状态不好，能不能…”

　　“不能！”刘亚打断她，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夏萤，这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周文斌赏识你，肯给你机会，你不去，就是不给他们面子，以后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了？你以为光有长相和演技就够了吗？人情世故一样都不能少！”

　　夏萤抿紧嘴唇，脸色苍白。她知道刘亚说得有道理，但这个圈子的应酬让她从心底感到厌烦和疲惫。在刘亚半是强迫半是劝说的注视下，她最终还是妥协了，换上刘亚带来的那件讨好感十足的礼服。

　　甜甜拿出周文斌送的爱马仕包时，夏萤无动于衷，随手拿了一个普通的手包，“我用这个就行。”

　　刘亚拿她没办法，但只要肯去就行。

　　酒局设在苏州一家隐秘的高级会所，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虚伪的寒暄。

　　夏萤像个精致的手办跟在刘亚身边举杯敬词，听着一些毫无营养的吹捧和暗示性的话语。

　　一个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夏萤借口去洗手间，短暂逃离令人窒息的包厢。

　　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窗外悬挂在夜空的月亮，脑海里突然浮现那张冰冷的脸，她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不过几分钟，电话便催来，但夏萤接通后，才发现是甜甜，语气惊慌失措。

　　“姐，出事了！我刚听说…小王总晚上突然跑到咱们的拍摄现场，不知道为了什么，好像把…把陈见苏的脑袋给打穿了！流了好多血，现场一片混乱，人已经被救护车送医院去了！”

　　“你说什么？”夏萤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甜甜后面还说了什么，但她一个字也没听清，耳边反复环绕着“流了好多血”。

　　夏萤脸色瞬间惨白，两只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萤萤？怎么了？”刘亚见她久久不归，找了出来，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夏萤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刘亚试图扶住她的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亚姐，我有事，要提前走。”

　　刘亚立刻变了脸，“里面的投资方……”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夏萤几乎是吼出来，一把拽掉脚上碍事的高跟鞋，不顾刘亚劝阻，赤脚冲出了会所。

　　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抵达医院后，夏萤一路冲进急诊大厅，湿漉漉的长发和裙摆扬在身后，赤着双脚的慌乱之色招来不少打量。

　　她像只无头苍蝇，抓住每一个路过的护士和医生，语气焦急，“请问有没有一个姓陈的病人送来？年轻男性，头部创伤！他在哪里？”

　　她脸上的妆被汗水晕开，苍白的脸上只剩下一双担忧的眼睛。

　　“夏萤？”

　　夏萤猛地回头。

　　陈见苏就站在不远处的缝合室门口。他的额角、颧骨、下巴均有明显青紫和擦伤，白色T恤领口沾染了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手背上也残留着擦拭过的血痕。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身姿依旧挺拔，似乎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夏萤在看到他的一刹那，悬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回一半，但掠过他脸上的伤和身上的血，心依旧被狠狠地揪住了。

　　脚底的疼痛令她几乎是踉跄着走到他面前，目光急切地逡巡在他身上，声音带着奔跑后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没事吧？头怎么样？”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碰他，手指却在半空僵住，犹豫着放下了。

　　陈见苏被她连串的关心和眼中滚动的泪砸得心头一窒，回过神道：“皮外伤，已经处理好。”

　　夏萤强忍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庆幸之余，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我…”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所有勇气，“我有话要跟你…”

　　“陈见苏！陈见苏！你在外面吗？我好疼……”缝合室里突然传出孙妍希带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陈见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朝缝合室方向看了眼，眉头蹙起时，快速打断了夏萤的话，“孙妍希在里面缝针，情绪不太稳定，我先进去看看她。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又进了缝合室。

　　那扇门并没有关严，夏萤怔怔地站在原地，透过门缝，她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形。

　　孙妍希躺在治疗床上，脸色苍白，很虚弱，她的头部包裹着纱布，身上的白色外套浸染了一大片刺目的鲜血。

　　夏萤看见陈见苏快步走到她床边，低声安抚了几句，而后，孙妍希一把捉住他的手，再没有分开。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可那点未曾表露，甚至带着愧疚的心意，在孙妍希豁出命的付出面前，算什么？

　　这一刻，所有翻涌的情绪瞬间冷却，冲到嘴边的悔意和即将豁出去的坦诚，也都被她一点一点咽了回去。

　　夏萤看着病房里的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世界的小丑。

　　缝合的疼痛令孙妍希几乎快要晕厥过去，陈见苏的手背也被她的指甲刻出血印子，直到医生叮嘱过后续防护退下，孙妍希还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陈见苏，你跟我在一起吧。”

　　尽管心有愧疚，床边的人仍旧不为所动，他甚至满脑子都是刚才在走廊看见的那幕，心脏越跳越快。

　　他毅然地抽出了手，“你不该冲过来为我挡那一下，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孙妍希闭了闭湿润的眼睛，哭着控诉他的冷血，“我都头破血流了，你怎么心还这么硬？”

　　“对不起。”陈见苏转身时留下一句，“你休息会，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孙妍希没有再挽留，她的尊严也需要有所保留，为他挡的那一下是出于当下的本能，只是借着此刻的时机赌一把他的良心，但感情强求不来，更不是一份愧疚所能捕获。

　　陈见苏头也不回地走出缝合室，他心里还惦记着夏萤，然而走廊空空如也。

　　他找遍了急诊大厅，甚至跑到医院外的雨幕中张望，她却早已经没了人影。

　　陈见苏一宿没合眼，在医院折腾到第二日返回酒店，从同事口中得知夏萤一早便发车前往上海登机。

　　突发昨晚的混乱状况，并无延迟今天的拍摄计划，可接下来的几天，陈见苏明显魂不守舍。

　　杀青仪式一结束，甚至没参加杀青宴，连夜乘航班返回了江城。

　　飞机落地，江城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走出机场，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定格了一会，拨通了夏萤的电话，一次不接，他彻底没了耐心。

　　夜晚的霓虹透过车窗洒下，在夏萤疲惫的脸上明明灭灭，她刚结束一个广告拍摄。

　　“……行，我知道了。”刘亚掐断那头电话，偏过脸时，眼神锐利，“萤萤，你跟陈见苏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没有回答，依旧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王奕程那个混世魔王，当初要不是被人扒了底裤，不检点的私生活闹得人尽皆知，他也不会消停，你也没那么快摆脱他。”

　　夏萤不明白刘亚话里传递的意图，回过头，直视她的打量，“怎么突然说起他？”

　　“你那晚不顾我劝阻离开饭局，是不是去了医院？”

　　夏萤没否认，眼皮耷拉着发愣。

　　刘亚冷哼一声，语气刻薄，“我不管你跟陈见苏之间有过什么，但你现在正是事业上升的关键期，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人等着抓你的把柄！擅自谈恋爱是绝不允许的事！”

　　“你多虑了。”夏萤心里荒凉，无力地偏走了脸。

　　“我多虑了？那你说陈见苏跟王奕程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整得他颜面尽失？”

　　“什么意思？”她还在不知所云的状态里，没太听懂，直到刘亚点明了那件事。

　　“……他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但他是他，你是你！记住我的警告！除非你想一辈子当个不上不下的广告艺人，或者干脆回家卖你舅舅的炸串奶茶去！”说到这，刘亚语锋一转，更加不容置疑，“上次我叫你给周文斌打电话道歉，投资方那边并无怪罪，但下一次，这种状况绝不允许再发生！”

　　刘亚还有事，提前在目的地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