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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飘的命运,齿轮开始旋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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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管家上楼看了一眼还在休息的夫人和宋大少爷,抬手敲了敲门,见没人回应,他有些疑惑,又想起昨天的激战,忍不住叹了口气,替二人找了个借口,便转身下了楼。
楼下几人正准备出门找桑池诺,却唯独没瞧见松宁的身影,剑之城管家率先出声询问:“松宁人呢?不是说好我们一起去的吗?”
陈管家身形站得笔直,一身黑色管家服穿得一丝不苟,他面不改色地回道:“小少爷昨晚睡得太晚,此刻还在休息。”
白素嫣一手牵着一个小朋友,对着即将出门的几人细细叮嘱:“早去早回,小心山中有蚂蝗。要是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千万别再往深处走了。”
桑池诺等人闻言,纷纷点头应下。
。白素嫣回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陈管家,竟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八卦的意味。
弗兰克察觉到她的视线,面上摆出一副不屑一顾、充耳不闻的模样,可若不是他那对熊耳诚实地朝着白素嫣的方向耷拉着,林晚险些就信了他是个不爱听八卦的人。
果然啊~
世界上没人能拒绝得了八卦的魅力。
几人沿着庄园里那条蜿蜒的鹅卵石小路往前走,小路尽头分作两条岔路:一条通向供人休憩的古亭,另一条则通往庄园下方的度假村落。
此刻村子里游人不少,弗兰克带着众人,朝着和村民约定好的长廊古亭方向走去。
少年抬脚踏上石梯,石梯缝隙间爬满了湿滑的苔藓,可见这一带的气候常年湿润、水分充足。
桑池诺和林晚一路上都看得新奇,林晚手里攥着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关于自然设计的灵感如同泉涌般在少女脑海里迸发,她双眸亮得惊人,望着眼前的山光树影,仿佛一头扎进了灵感的深海。
暮泽晞望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阶,眉头微蹙。
弗兰克瞧见这阵仗,大少爷脾气瞬间上来了,对着石阶破口大骂:“搞什么?这台阶怎么这么长!本天才早知道就该带弹跳鞋,直接跳上去得了!”
嘴上抱怨归抱怨,最后还是碍于面子,硬着头皮往上爬。终于,那座长廊遥遥出现在视野里!
长廊上的村民们也看到了他们,其实众人也就比他们早到一步,此刻正坐在廊下闲聊,等着他们汇合。
山路随着地势缓缓转弯,一座四角飞翘的亭子映入眼帘,亭檐如展翅欲飞的雀鸟,高高踞于一汪清泉之上。
长廊旁的人工河水清澈见底,村民们见几人终于赶来,纷纷起身背上行囊,准备一同往山中进发。
山间空气清新,时不时传来清脆婉转的鸟鸣。
林晚紧紧跟在一位村民身旁,亦步亦趋地学着辨认那些外形相似、品类却截然不同的植物。
难怪游客都喜欢来这山上游玩,这里的空气实在太清新了。
暮泽晞独自站在山崖边,眺望着林子里参天的古木。
密林深处,有一处被石块围成圆圈的空地,形制竟有些类似古时篝火祭祀的火坛。
谢漓桉静静站在暮泽晞身侧,目光胶着在少年背影上,心底先是漫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转瞬又被一缕莫名的忧伤缠上。
他就这般凝望着,忽然间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股忧伤还未褪去……
直到少年转过身,那股突如其来的不安才悄然消散。
越往林子深处走,光线便越发昏暗。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密林里传来,直直朝着众人的方向逼近。
众人心中一紧,村民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农具,桑池诺几人迅速背对背站成一圈,警惕地环顾四周。
阿飘缩在众人身后,吓得一头钻进旁边的花苞里,连带着整朵花都在微微发抖。
一声震耳欲聋的猛兽怒吼响彻山林,村民们脸色骤变。
领头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面色蜡黄,双手布满老茧,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人。
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一双琥珀色的明亮眼眸,正幽幽地从草丛深处探了出来。
老者见状,心中暗道不好,失声喊道:“是山君!”
“老……老虎!”
“有老虎!”
人群里不知是谁被这突如其来的猛兽吓得失声尖叫,又是一声虎啸轰然炸响。 老者冲着众人急声大喊:“快下山!这里不安全!等山君发了怒,咱们就走不了了!”
弗兰克反应最快,一手拽住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带着村民们往山下狂奔。
谢漓桉听到老者的呼喊,下意识伸手去抓暮泽晞的手腕,却扑了个空。他猛地回头,竟看见弗兰克一手抓着暮泽晞,一手拉着桑池诺,跑得飞快。
林晚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耽搁。老者见谢漓桉还愣在原地,抬手狠狠推了他一把:“你这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谢漓桉望着弗兰克紧握着暮泽晞的那只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一丝不满的怨气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被弗兰克拽着往前跑的暮泽晞,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正好对上谢漓桉那双写满怨气的眼睛。
暮泽晞挠了挠头,脑子里全是问号:谢学长这是怎么了?
这人的心思,可真难懂。
可在谢漓桉眼里,少年这回头的模样,竟像是在无声地对他示威。
委屈瞬间席卷了谢漓桉的四肢百骸,活脱脱像个丢了心爱之物的怨妇。
一行人拼了命地跑,直到踉跄着冲回方才那座长廊,才敢停下脚步。
暮泽晞扶着长廊的木柱,好半天才站稳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他们若是再往山下走几步,便能瞧见松宁和白素嫣正带着两个小家伙在亭子里玩耍。一只火红的小狐狸无精打采地趴在竹编的躺椅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尾巴。 白素嫣原本正和松宁聊着村子里的奇闻轶事,忽然听到山中传来虎啸声,当即神色一凛,猛地站起身望向山巅,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层层密林。
暗处,凫枳和妍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低声嗤笑。
“看啊!一群傻子被一只老虎吓成这副模样。”
“就是,不过是只老虎,还取什么‘山君’的名头,真是可笑。”
突然,树上的女人的目光骤然一瞥,精准地落在了弗兰克身后的少女身上。
林晚正一手攥着设计本,一手扶着红木柱子,大口喘着粗气。方才的狂奔让她额角和脸颊都泛起了红晕,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凫枳和妍希顺着妍然的视线望过去,脸色齐齐剧变。
“小妹!!!”
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二人的神智。
他们早已忘了许多事,忘了所有人,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世,却唯独记得母亲的模样。
眼前的少女,和记忆里的母亲实在太过相像,仅仅一眼,他们便笃定地认出了她。
可还没来得及再看第二眼,二人便想起春知意交代的任务,只能强忍着心头的悸动,匆匆转身离开。
毕竟,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林晚扶着柱子勉强站稳,一抬头,便瞧见白素嫣快步朝自己走来。
“山上出什么事了?”女人眉头紧蹙,语气听似平淡,却难掩一丝关切。
“山上有老虎。”领头的老者对着白素嫣沉声说道。
“山君?”松宁牵着两个小朋友刚走近,恰好听到这话,不禁满脸疑惑地出声,“村子里已经十几年没见过山君了,村长怎么会放任山君在山里游荡?”
跟在松宁身后的松临澜,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拧紧。
他那双深邃如漩涡的黑眸里翻涌着不悦,一言不发地伸手将松宁揽进怀里,眼神里满是幽怨。
领头的老者也是满脸纳闷,他带人上山这么多年,这几年来从未见过老虎的踪迹,怎么偏偏今天就遇上了?
“我也不清楚,咱们这山头早就没有山君了。”老者叹了口气,队伍里一个青年忍不住开口猜测,“会不会是从别的山头跑过来的?”
“不好说。”老者转过身,对着众人郑重吩咐,“这几日各位都别上山了,等我派人处理妥当,咱们再做打算。
山上的所有游客活动,全部取消!夏陵,你先去通知村里的人一声。”
被点名的少年约莫十六岁的年纪,小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响亮地应了一声:“是!”随后便转身匆匆离去。
暮泽晞心中同样满是疑惑。他也曾见过被称作“山君”的老虎,可没开智的山君,远比开了智的更加凶猛,也更加难以捉摸。小时候听爷爷说过,有些异族人喜欢驯养未开智的山君,但野生的山君,他倒是从未亲眼见过。
谢漓桉伸手牵住暮泽晞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亭子走去。
白素嫣的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她双眸一亮。
没错,她又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白素嫣带着众人回到亭中,谢九歌和谢悠然立刻扑了过来,一人抱着暮泽晞的一条腿,兴奋地举起小胖手,把自己和姐姐一起抓来的青蛙递到他面前显摆。
那只火红的小狐狸不知何时来了精神,正摇着蓬松的尾巴,抬着爪子逗弄着两兄妹抓来的青蛙,还有松宁和松临澜在山路上捡到的那只小兔子。
松宁还抱着那只雪白蓬松的兔子,指尖一下下蹭着软乎乎的兔毛,嘴里不住地夸着可爱。这副亲昵模样,愣是把某人的醋坛子撞得稀碎。
那只青蛙精和兔子精,早被小狐狸折腾得没了半点神气。
要说最可怜的——不,最最可怜的,当属那根青瓜。小狐狸把它当成玩物,拍来打去,青瓜皮都快被拍得翻卷发白,渗出星星点点的汁水。
还有那只白兔,原本雪白雪白、软得像云朵的脊背,硬生生被印上一个灰扑扑的爪印,好好一只娇俏可爱的小兔子,霎时就成了只脏兮兮的小可怜。
白小言在心里哀嚎出声。
我这雪白雪白、无比柔软的毛发!居然被这只丑狐狸弄脏了!
可恶的臭狐狸!好大的胆子!竟敢弄脏朕的御毛!
白小言在心里把小狐狸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不知这小狐狸早已开了灵智,它那点心思,对方听得一清二楚。
小狐狸歪着脑袋,像是被逗乐了,抬起爪子又是一拍。白小言的背上,顿时又多了一个黑乎乎的爪印。
白小言的心都在滴血,在心里嘶喊:不要啊!快住手!
可他的抗议半点用都没有。白小言吓得往前蹿了两步,小狐狸见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乐子,眼睛一亮,立刻追了上去。白小言再跳,小狐狸再追,一狐一兔,就这么在院子里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暮泽晞陪着两个小家伙玩够了,才把那只蔫蔫的青蛙精放到小池塘的荷叶上,转身带着孩子们回了亭子。目光一扫,正撞见小狐狸追着白小言满院子跑的光景。
谢漓桉的眼睛倏地亮了,手都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想去摸摸那团毛茸茸的小狐狸,可指尖刚抬起,又猛地顿住。他拼命按捺住心里的雀跃,反复告诫自己:要保持温文尔雅的人设,不能让人看出自己骨子里的那点孩子气。
暮泽晞看着那只兔子,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兔子抱了起来,指尖轻轻拂过它背上的爪印,替它拍掉沾着的尘土。
白小言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感动得差点落泪。啊——这人真好!呜呜呜,居然愿意帮朕拍掉脏毛!做妖要懂报恩,绝不能做忘恩负义之辈!
暮泽晞抱着兔子,随口问了句:“这兔子……是从哪儿来的?”
“偶然间遇到的。”
一道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暮泽晞回过头,便见白素嫣笑着走来,替众人引见:“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位是松总,松临澜。”
“松总你好。”暮泽晞站起身,刚想伸出手,旁边的谢漓桉却快了一步,抢先握住了松临澜的手。
“松总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话音落下,谢漓桉立刻松开手,飞快地转过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笑意盈盈地看向暮泽晞,那模样,活脱脱是在等着对方的一句夸奖。
暮泽晞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微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才收回目光,将怀里的兔子轻轻放在地上。
谢漓桉却没察觉到他的疏离,满心满眼都觉得自己刚才出尽了风头,定能博得暮泽晞的好感。
他忘了,此刻的两人根本不在一条线上——一个觉得对方在刻意抢风头,一个满心想着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好传递自己的心意。
偏偏暮泽晞对他那点小心思毫无察觉。
见暮泽晞半点夸奖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拉开了距离,谢漓桉的心,“咔嚓”一声,碎了一道缝。再看到暮泽晞移开的脚步,那道裂缝顿时蔓延成一片,碎得彻底。
白素嫣抬头望了一眼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恰在此时,山林深处再次传来一声虎啸,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松临澜挑了挑眉,神情依旧懒散傲慢,抬眼望向云雾翻涌的山林上空。
厚重的黑云层层叠叠地压下来,雷声滚滚,轰隆作响。
忽然,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天际,像是将天幕劈出一道长长的裂缝。刺目的光亮中,云层后方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龙形虚影,那双金色的竖瞳,正漠然地凝视着地面上的众人,直到他们转身离开,才缓缓隐没在云雾深处。
几人刚踏进庄园大门,外边就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不过呼吸间的功夫,雨势陡然变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空气里的温度也骤然降了下去,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凛冬将至。
暮泽晞放走那只兔子后,小狐狸竟闹起了脾气。
任凭谢漓桉怎么柔声呼唤,它都耷拉着脑袋,蹲在墙角不肯过来。
松宁被松临澜收走了手机,这才不情不愿地去洗澡。临走前,他还三步一回头,反复叮嘱了三遍:
“帮我打完这一局,别死了。”
“记得帮我打完这一局,千万不要死了。”
“一定要帮我打完这一局,千万别死了啊!”
直到看见松临澜拿起他的手机,指尖落在屏幕上,真的准备帮他打游戏,松宁才终于放下心,一步三挪地走进了浴室。
小狐狸蹲在廊下,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青石板,蓬松的毛梢沾了些雨珠,却半点没心思舔拭。
它瞅着暮泽晞的方向,耳朵耷拉成两条软乎乎的带子,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漓桉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它的脑袋,小狐狸就猛地扭过脸,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气音,爪子还扒拉着旁边的石狮子,把那冰凉的石面挠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还生气呢?”谢漓桉无奈地笑了笑,放柔了声音哄,“我又没怪你弄脏兔子,是它自己……”
话没说完,小狐狸突然竖起耳朵,冲着院子外头的雨幕龇了龇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
谢漓桉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看见雨帘密密匝匝,把远处的山林遮得影影绰绰,什么都没有。
他正纳闷,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暮泽晞端着个竹编的小篮子走过来,里头搁着几块切成小丁的苹果。
“试试这个。”暮泽晞把篮子递到小狐狸面前,声音清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小狐狸鼻子动了动,先是别别扭扭地扭过头,过了几秒,终究抵不过果香的诱惑,小心翼翼地探过头,叼起一块苹果,嚼得咔嚓作响。
谢漓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失落忽然就散了大半。他侧头去看暮泽晞,少年的侧脸浸在雨雾里,下颌线清隽利落,睫毛上沾了点湿意,看起来竟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谢漓桉看得微微出神,连自己嘴角弯起来都没察觉。
暮泽晞恰好转过头,撞见他的目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看我做什么?”
谢漓桉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廊外的雨,指尖却紧张地蜷了蜷:“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雨下得真大。”
暮泽晞“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目光又落回小狐狸身上。他看着小狐狸吃得欢实,忽然又想起那只白兔,心头的熟悉感越发浓重。好像很久以前,他也见过这样一只兔子,雪白雪白的,蹲在他家老宅的窗台上,啃着他放上去的胡萝卜。
只是那记忆太过模糊,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也抓不住。
与此同时,庄园外的密林中。
白小言抖落身上最后一点水珠,愤愤地跺了跺爪子。
背上那两个黑乎乎的爪印还在,气得它恨不得冲回去把那只臭狐狸的毛薅秃。
“气死朕了!”白小言叉着腰(如果兔子有腰的话),气得蹦起来三尺高,“此仇不报,誓不为兔!”
它正骂得痛快,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白小言猛地抬头,只见一棵老槐树上,不知何时站了个青衣男子,眉眼含笑,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
“小言,又闯祸了?”
白小言看到他,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耷拉着耳朵,委委屈屈地嘟囔:“墨渊上仙,不是我的错!是那只狐狸先动手的!”
被称作墨渊的男子轻轻一跃,落在白小言面前,折扇敲了敲它的脑袋:“行了,别耍横了。你可知,方才那庄园里的人,是谁?”
白小言一愣:“是谁?”
墨渊望着庄园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是能解你身上封印的人。”
白小言的眼睛倏地睁大。
白小言看看远处云雾翻涌的山林,又看看眼前摇着折扇的墨渊,爪子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步,仰头追问:“上仙大人,那山林里传来的虎啸是谁发出来的呀?这座山不是已经很久没有山君坐镇了吗?”
墨渊低头睨着它气鼓鼓的模样,指尖在扇面上轻轻一点,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山君之位空悬百年,不代表就没有虎妖敢在这儿撒野。”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片被暴雨笼罩的山林,声音沉了几分,“方才那声虎啸,来自一头修行近千年的黑虎。它蛰伏深山多年,今日却突然现世,怕是与方才云层里的龙影脱不了干系。”
白小言听得眼睛圆溜溜的,爪子下意识地挠了挠耳朵:“龙影?就是方才劈雷时,云层后面那个巨大的影子?它、它来这儿做什么?”
墨渊收起折扇,屈指弹了弹它的脑门:“不该问的别多问。”话虽严厉,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你如今封印未解,修为连三成不到,少掺和这些事。方才那暮泽晞……”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觉得他眼熟?”
白小言愣了愣,脑海里倏地闪过暮泽晞替它拍掉背上尘土的模样,心头莫名一暖,又猛地摇摇头:“不、不眼熟!就是……就是个好心的凡人罢了!”
墨渊看着它嘴硬的样子,低低地笑出声,笑声被风吹散在雨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小言听闻思索片刻更加的震惊了,两只长耳朵“唰”地竖得笔直,圆溜溜的红眼睛瞪得像两颗透亮的玛瑙,连爪子都忘了收回去,还保持着挠耳朵的姿势僵在原地。
“龙、龙影?!”它的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小短腿忍不住往后缩了缩,“那可是龙族啊!他们不是一向居于深海龙宫,等闲不会踏足凡间山林的吗?难不成……难不成是为了那空悬的山君之位来的?”
白小言越想越觉得心惊,一屁股蹲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雪白的绒毛沾了些泥点也顾不上。
“不对不对,”它又猛地晃了晃脑袋,自顾自地嘀咕,“龙族身份尊贵,怎么会瞧得上一座小山的山君之位?还是说……这山里藏了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墨渊看着它这副一惊一乍的模样,指尖慢悠悠地敲了敲折扇,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你倒是比从前机灵了些,还能想到这一层。”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眼望向那片被雨幕笼罩的山林,目光穿透层层雨雾,像是能看到深处蛰伏的暗流。
“这山,远比你想象的要藏得住东西。”墨渊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讳莫如深,“而那黑虎现世,龙影乍现,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白小言听得心里一紧,忍不住追问:“开始?那后面……”
话没说完,就被墨渊一记眼刀扫了过来。
“说了少掺和。”墨渊屈指又弹了弹它的脑门,力道却比刚才轻了些,“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想办法接近暮泽晞,解了你身上的封印。其他的事,轮不到你这只小兔子来操心。”
白小言捂着脑门,委屈地瘪了瘪嘴,心里却忍不住又想起了暮泽晞那双干净的手,还有替它拍掉尘土时,指尖传来的温温的触感。
要不……就去试试?
它甩了甩尾巴,心里悄悄冒出了一个念头。
弗兰克刚踏进庄园玄关,沾着雨珠的大衣还没来得及脱下,兜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皱着眉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下属惊慌失措的声音:“不好了,弗兰克顾问!放在实验室的晶元不见了!是在下午五点十分左右被值班人员发现的!”
“晶元?”弗兰克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监控查到什么了?”
“监控……监控被人为破坏了,只留下一段模糊的残影。”下属的声音带着严厉,“技术人员比对过后,确认那两个身影,就是上次潜入研究所未遂的魍魉——凫枳和妍然!”
“又是他们。”弗兰克低声咒骂了一句,眼底翻涌着戾气。
他猛地抬手扯掉颈间的领带,转身看向窗外愈发汹涌的雨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那枚晶元绝非普通的实验品,里头藏着能唤醒地底沉睡妖物的秘钥,若是落在那两个魍魉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快步走到玄关的置物架旁,抓起放在上面的车钥匙,脚步急促地朝外走。刚走到门口,却被守在廊下的保镖拦住了去路:“先生,外面雨太大了,而且方才山林异动,恐有危险……”
“滚开。”弗兰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眼神狠戾得吓人,“备车,去研究所。”
保镖被他的气势慑住,不敢再多言,只能慌忙转身去安排。弗兰克站在廊下,望着雨幕沉沉的远方,指尖狠狠攥着手机,骨节泛白。凫枳,妍然……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他们活着离开。
白素嫣听到玄关处的动静,披了件外套从房间里出来,暮泽晞而且他人也听见了声音一同出来。
她一眼就瞧见弗兰克脸色铁青,正焦躁地催促保镖备车,那股子迫在眉睫的戾气,连廊下的雨雾都似被冲散了几分。
“出什么事了?”她缓步走过去,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目光落在弗兰克紧攥的车钥匙上。
弗兰克抬眼瞥见她,眼底的戾气稍敛,却依旧沉得吓人:“研究所的晶元被盗了,是凫枳和妍然干的。”
白素嫣的眉头倏地紧锁,秀挺的眉峰拧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窗外倾盆的雨幕,雨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早把山路冲得泥泞难行。
“现在去也没用。”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这个时间,加上这样的雨势,他们若是真想走,早就没影了。”
弗兰克的脸色更难看了,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枚晶元关系重大,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急也没用。”白素嫣淡淡瞥他一眼,“你现在追出去,不过是白费功夫。不如先查清楚,他们是怎么避开研究所的层层防护,得手的。”
弗兰克怔了怔,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没压下心头的火气,却也不得不承认,白素嫣说的是实话。他死死盯着雨幕深处,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冷冽,半晌才咬牙道:“查,给我彻查!”
松临澜听到楼下的动静,不疾不徐地走下楼,身形倚在楼梯转角处,听着弗兰克和白素嫣的对话,那双深邃的眸子倏然沉了沉,却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松宁就跟在他身旁,怀里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青瓷花瓶,瓶身上绘着细碎的缠枝莲纹。
一缕半透明的虚影正绕着瓶身慢悠悠地飘着,是那个怕生的阿飘,它好奇地探着脑袋,打量着楼下剑拔弩张的几人。
松临澜的指尖夹着手机,听筒里还传来慕时集团总裁习微清沉稳的声音,两人方才还在聊着合作项目的细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暂时应下了话题。
挂电话的前一秒,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松宁,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调侃:“你看那阿飘躲躲闪闪的样子,像不像你小时候闹脾气,躲在我身后不肯见人的模样?”
松宁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耳根子都泛着粉,他慌忙往松临澜身后缩了缩,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男人的手臂,小声嘀咕:“爸!你胡说什么呢!”
两人都没注意到,那部还没彻底挂断的手机里,习微清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里隐约可见的花瓶,准确来说,是盯着那个一受惊动就往瓶身里钻的阿飘。
习微清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那孩子方才还在咿咿呀呀地闹着,此刻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忽然安静下来,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乖乖巧巧地靠在他肩头。
看着阿飘那怯生生躲进花瓶的小动作,习微清的眼神骤然变得恍惚,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记忆里,似乎也有一个身影,总是这样,喜欢躲在繁花掩映的角落里,朝他露出浅浅的笑。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又抬眼望向屏幕里的虚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涩的潮水汹涌而来,一瞬间,只觉得天地偌大,自己却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如果不是为了给他生下这个可爱的孩子,他的妻子又怎会在生产时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永远地离开他。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翻涌,习微清忽然觉得眼前透过手机屏幕映出来的阿飘,轮廓竟越来越清晰。那怯生生往花瓶里躲的姿态,那受惊时微微瑟缩的弧度,竟和记忆里妻子的模样渐渐重合。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手机。怀里的孩子似是感受到了他的颤抖,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习微清却顾不上安抚,目光死死黏在屏幕里的虚影上。
他看见阿飘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看见它软乎乎的小嘴巴抿了抿,那神态,那小动作,分明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可他忘了,在松临澜和松宁眼里,这阿飘不过是个圆滚滚的小精灵,只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和一张小巧的嘴,脸上干净得没有半分像人的特征。
电话那头的沉默太过漫长,松临澜终于察觉到不对,眉峰微挑,抬手看了眼还亮着的屏幕:“习总?”
这一声轻唤,像是一把剪刀,骤然剪断了习微清的怔忪。
他猛地回神,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却强压着咽了回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什么……刚才信号不太好。”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怀里孩子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烫得他心口一阵抽痛。
阿飘忽然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正一动不动地落在自己身上。他回过头左右寻找,才发现那视线是从松临澜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低头看去,手机屏幕里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空荡荡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模糊的片段,他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屏幕里的习微清见他望过来,眸光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随即抬手拍了拍襁褓里小婴儿的后背,动作轻柔地安抚着。他看似无意地将襁褓换了个角度,刚好让镜头露了出来。
这一下果然立刻吸引了阿飘的注意力。习微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心底暗自思忖:果然,和他小时候好奇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那头的习微清,祖上三代都是正统捉妖师,血脉里的灵视天赋,能穿透电子屏幕的虚妄,将他半透明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习微清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
他故意晃了晃襁褓,逗得怀里的婴孩发出一串软糯的咿呀声,果不其然,屏幕外的阿飘立刻被吸引,歪着头,眼神里满是懵懂的好奇。
“小家伙,”习微清对着手机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这句话透过听筒传出来时,阿飘浑身一僵,半透明的身影险些当场消散。他慌不择路地往后缩,一头撞进窗台上盛放的绣球花丛里,花瓣簌簌抖落,堪堪将他半透的身形遮了大半。
就在他心脏怦怦乱跳时,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钻进耳中,清润又带着几分笑意,不像通过听筒,反倒像直接响在脑海里——
【不用躲,我没恶意。】
是习微清的声音。
阿飘猛地抬头望向手机屏幕,只见男人指尖凝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灵光,正轻轻点在屏幕上,分明是借着这缕法力,在跟他无声交流。
【你是谁?】
阿飘从花瓣缝隙里探出半张脸,声音带着点没散去的慌,还有点天生的虚浮。 他盯着手机屏幕里的人,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粉白花瓣,花瓣在他指尖慢慢变得透明。
习微清低笑一声,指尖那缕淡金色灵光又亮了亮,灵识传音温和得很:【习微清。你呢?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家伙。】
他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怀里的婴孩,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笑,小手攥着他的手指晃。
阿飘的注意力果然又被婴儿勾走了一瞬,眼神软了软,才慢吞吞地回:【阿飘……他们都这么叫我。】
【阿飘。】习微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轻轻上扬,【躲在花里做什么?出来让我看看,嗯?】
那声“嗯”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阿飘愣了愣,竟真的下意识地,从花丛里慢慢飘了出来一点。
阿飘刚张了张嘴,想说那婴儿的眼睛好亮,手腕粗细的胳膊就被人拽了一下。
是松临澜。
他不知何时挂了电话,正拉着松宁的手腕往屋内走,脚步匆匆,像是有急事。阿飘被带得踉跄了一下,刚要追上去问,一股突如其来的困意就潮水般涌了上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半透明的身子晃了晃,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一点清醒的念头,是朝着那丛盛放的绣球花飘去,一头扎进柔软的花瓣堆里,蜷成小小的一团,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花瓣轻轻合拢,将他藏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虚影。
此外,深山之中,盘踞着一尊被山民尊称为山君的黑虎。
它通体毛发如墨,斑纹似玄铁铸就,正伏在青石上闭目养神,忽觉一股陌生气息靠近。
睁眼望去,是一头毛色普通的黄斑虎,正虎视眈眈地拦在面前。
不等黑虎山君动怒,那黄斑虎周身便腾起一阵白雾,身形在雾中急剧收缩,皮毛褪去凡俗的黄褐,化作一道颀长的白色虚影。
雾气散尽时,原地已不见虎形,唯有一个白衣魂魄静静立着,眉眼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山君大人,”白衣魂魄的声音虚浮无力,带着急切,“您有没有见到一个和我一样的魂魄?他比我还要胆小,先前是我没能护住他。我如今身子虚弱,根本没法四处找寻,再拖下去,他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黑虎山君听罢,眉头紧锁,一双铜铃般的虎目沉了沉,却并未露出凶戾之色——它素来不是什么严苛狠毒的性子。
“你们既同属魂魄,本该相互照拂,”黑虎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怎的如此疏忽,竟由着他孤身到处乱跑?”
黑虎山君抬眸,铜铃般的虎目定定看向白衣魂魄,沉声道:“你最后见到他的那一次,是在哪?”
白衣魂魄垂眸,声音里带着几分涩意,老老实实回道:“那一次我跟他一同进山,想去看看上周刚冒芽的菌子。谁知走着走着,竟误闯了一片花海林。那会儿天色已经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忽然草丛里传出一阵窸窣动静,我们都被吓了一大跳,慌乱之中便散了。”
“后来我瞥见他身前有道人影晃过,急着想提醒他,可离得实在太远,我只能拼了力气朝他冲过去呼喊。可……”他的声音顿住,虚影都黯淡了几分,“他许是把我当成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竟头也不回地往前跑。我在后面拼命追,可等我追到方才他停留的地方,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黑虎山君听罢,硕大的头颅微微晃动,墨色的虎尾在身侧轻轻扫过地面,带起几片枯叶。
“约莫三日前,是见过这么个小家伙。”它的声音依旧沉如闷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半透明的身子,怯生生的,见了我便躲,一头扎进了山脚那片绣球花丛里,倒是和你说的模样不差分毫。”
白衣魂魄闻言,陡然攥紧了袖角,虚浮的身影竟泛起几分激动的微光:“那他……那他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后来便没再见过。”黑虎山君缓缓起身,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不过那花丛旁,住着个姓松的小子,心善得很,许是被他照拂了也未可知。”
白衣魂魄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忙不迭地躬身作揖:“多谢山君大人告知,大恩不言谢!”
说罢,它便转身欲走,却被黑虎山君叫住:“且慢。你魂魄虚弱,贸然下山,怕是没寻到那小家伙,先把自己折进去了。”白衣魂魄连忙躬身,声音里满是感激:“多谢山君提点!”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抬头看向黑虎,虚影都因急切晃了晃:“对了,山君可要当心!那片花海林的深处,藏着一只魑。”
“那东西阴毒得很,专挑魂魄虚弱的下手,”他的声音带着后怕,虚白的指尖微微发颤,“它出现时会凭空生出刺骨寒意,一旦被它抓伤,魂魄里的灵力便会被它吸食干净,以此来壮大自身的妖力!”
黑虎山君闻言,墨色的虎毛微微耸动,铜铃般的眼眸沉了沉,低沉的吼声里带着几分冷冽:“倒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在我的地盘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