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稻妻篇-15 不知道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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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此时此刻，妈妈会不会在家里也在吃着东西呢。
这是阿堇离开家之后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想到自己的妈妈。不是说之前阿堇就不思念自己的妈妈，只是那时，伴随着那份思念的，更多的会是疑惑、惊痛，会想要问“为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问，于是把那些话语混着玻璃渣子咽回去。
倘若非得要一个理由，那就都是自己的错好了。小小的阿堇这样下结论，是她不够强大、是她太过没用……所以，要是阿堇变得厉害了，是不是她就可以回去了。
想带着草实回家，想要这样被送走的事情不再发生，想要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妈妈的身边。
就是因为抱着这样的念头，就是因为还有未竟之事、还有没实现的心愿，才没有放弃，和毛毛虫似地蛄蛹着，从家里坐上船，顺着船只来到久岐忍身边，又依照对方的意思一路来到花见坂。
最后，才能有现在坐在这里，和草实、和只是在之前见过一面的荒泷一斗和阿守、和其他的这次还是第一次见的人一起吃着暖烘烘的堇瓜的事情发生。
堇瓜的口感很特别，阿堇咀嚼着荒泷一斗分来的堇瓜、把它咽下肚子，忽然有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到手里的堇瓜上，再在重力的吸引中落到地上。
眼里的世界变得模糊。
原来，她在哭啊。阿堇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那些打湿了衣袖的水珠。好奇怪，她明明没想哭的。
小小的孩子不明白，有的时候人们落泪，不是因为现在，而是为了过去。由于过去有想哭却没有哭出来的事情，便留到了当时的以后、也就是当下来宣泄。
是迟来的眼泪。
阿堇张开嘴，再咬下一口堇瓜后才把堇瓜递开，原本两只手捧着差不多有她小半张脸大的堇瓜，如今也变成了一只手拿堇瓜，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接着皱了皱脸，透过仍有些朦胧的视野朝着草实摊开手掌，做出索要的姿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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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着东西吃到一半忽然有人哭出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不亚于埋在家里后院的地雷忽然炸了。姑且不要在意家里的后院为什么会埋着地雷，元太只是拿这个来打比喻——看，阿守都被吃着吃着堇瓜就掉眼泪的阿堇吓得嘴里的食物都忘了嚼，一不小心噎住了。
阿晃和老大拍着阿守的背，手快的元太及时端来一杯水给阿守灌下去，至于一边有人拍背一边有人灌水是什么体验，元太默默移开了视线，在心里记下绝对不要在老大他们面前被噎到的警示。
……这样的阿守，有点太可怜了吧！
阿守已经得救，尽管得救的阿守看起来气若游丝的，元太便从阿守的身上转移注意力到阿堇的身上。毕竟阿堇的忽然哭泣才是阿守被吓到的原因。
为什么会哭呢？元太看着这个墨绿色头发都哭成一缕一缕被泪水黏在脸边的小女孩，尽管是第一次见，对阿堇根本没有什么了解的元太还是努力地开动着自己的脑筋，想要找出阿堇为什么会哭这个问题的答案。
半晌，元太瞪大了眼睛，他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阿堇之所以哭，是因为她吃的是堇瓜，“堇瓜”和“阿堇”都有“堇”，她这是为自己被吃的同类而哭！看了很多八重堂出版的轻小说的元太瞬间就在脑海里构思出了一个“同类相残，最后胜者流下泪水”的、以阿堇为主角的悲惨故事。
事情的真相一定就是这样的，元太深信不疑。至于为什么吃个堇瓜都会哭还要答应老大的邀请来和他们一起吃堇瓜……这个问题的答案，再明显不过了吧，因为这是老大的邀请，而这个小女孩不忍心让老大失望。
一瞬间，得出了结论的元太看阿堇连同草实都觉得更加顺眼了。就，喜欢老大的又怎么会有坏人呢。在某些方面有着极为朴素的观念的元太默默地自己又拿起两个堇瓜，学着荒泷一斗的样子烤起堇瓜来。
嗯，这两个堇瓜，就给她们带回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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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堇哭了啊。
大概是阿堇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其他人注意到阿堇眼泪落下的那个瞬间，草实随之停滞了呼吸。当时草实嘴里还含着咬下来的堇瓜，原本鼓动的腮帮子忽然静止，如同运行中的机器被拆除了动力核心。
草实知道的，阿堇和她还有妈妈都不一样。阿堇的情感会更加……充沛一些？更像一个人应有的模样。即便是双子，即便有着相同的脸，即便和对方相处的时间足以胜过任何人，也难以说自己能够准确地明白对方的每一个反应是由什么引起的。
不过，应该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吧，把过去和现在相对比，一不小心戳到了阿堇的某个点，以至于阿堇忽然间哭了出来。
漂亮的青色眼睛蒙上水色，下睫毛呈现出被浸润的状态。
草实安静地看着阿堇，需要安慰吗？但阿堇可能会觉得言语太过苍白。而且，草实不认为现在流着眼泪的阿堇需要安慰，因为阿堇并不伤心。草实能够分辨出来，此时的阿堇并不觉得难过。
非得说的话，就像是一个敞口的瓶子，放在室外，随着天气的各种变化，瓶子里逐渐积了水，慢慢地从瓶口溢出来。
但瓶子还是那个瓶子。溢水只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自顾自分析出了现状，草实艰难把嘴里的那块堇瓜咽下，咽到一半，就见一只掌心朝上的手摊到自己身前。
顺着手看过去，看到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朝自己要手帕的阿堇。就算眼睛往下掉着泪水，意识到草实看过来的阿堇仍微抬着下巴，依然是一副神气的模样。
好的、好的，她当然会给阿堇的。与阿堇相同的眼睛弯了弯，草实用无名指与小指夹着自己的手帕放到阿堇摊开的手掌上。
只用无名指与小指在身上翻找手帕确实会有点别扭，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自己和阿堇一样用两只手来捧着堇瓜吃呢。想要把手帕干净地送到阿堇的手里，只能这样了。
嗯？说阿堇的手也没干净到哪里去，不用这么小心？
那又如何。
草实乐意。
阿堇只要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好，她应该坚定地走在她想走的路上。充满理想的、矢志不移的。而草实自然会站在阿堇的身后、挡在阿堇的身前，和阿堇一同分享阿堇决定要走的路，为阿堇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递手帕这样的事情，也包括在内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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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实的身上果然有手帕。
从捻起的两根手指那里接过手帕，阿堇把手帕摊开一把拍在脸上，盖住了自己的整张脸。脑袋后仰，让自己的手即便撤开手帕也不会掉下去。随后，阿堇的手隔着手帕按了按自己的脸颊、口鼻处，手帕把那里的眼泪吸附。
将手帕对折，用没有盖脸的那一面细细地擦拭自己的眼眶和眼眉。
一番操作过去，阿堇成功地变回原本干净的样子，不再是只哭花脸的小花猫。荒泷一斗给哭过的阿堇递来一杯水，阿堇接过水杯，礼貌地道谢便一饮而下。
至于为什么会知道草实带着手帕，因为这其实是妈妈对她和草实共同的嘱托。还在家那边的时候，有一次阿堇忘了自己怎么受的伤了，总之膝盖那里破了个口子，鲜红的血蜿蜒而下。自那之后，妈妈给了她和草实一人一条手帕，让她们受伤时起码能擦一擦。
阿堇的手帕早就在不知道哪天在海边的时候被水冲走了。而彼时弄丢了手帕的阿堇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反倒是开动了自己的脑筋：已知手帕的作用是受伤了可以擦伤口，再已知阿堇弄丢了手帕，草实没有。那么阿堇受伤的时候完全可以“借”来草实的手帕，照样符合妈妈的话。
在听话这方面，阿堇知道自己不如草实。阿堇做不到放弃自己的思考去相信别人的话，会就算别人已经说了要怎么做，阿堇也还是偶尔会“别出心裁”，按照自己想的来做。通向目标的方法并不唯一，阿堇只是更喜欢自己的方法，仅此而已。
当然，妈妈是例外。可即便是妈妈也无法完全让阿堇做个乖宝宝——妈妈也不会这么要求。妈妈最多最多会告诉阿堇：你要想好了，要承担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后果。但妈妈不会干涉阿堇的决定，她只会温柔地问阿堇是否已经想清楚了。
现在阿堇用了草实的手帕，那么阿堇会洗干净了再还给草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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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堇和草实各自怎么想的荒泷一斗并不清楚，他所看到的便是眼前两姐妹一个哭了另一个就给对方递手帕的场面。荒泷一斗并无兄弟姐妹，但此时看到两人这样，还是不由地感慨：“你们的感情真好啊。”
要是荒泷一斗的话止步于此，那也还好，不过是一个“感情好”，阿堇也不是不能接受，再怎么说荒泷一斗并不了解她和草实，不知道她们之间与寻常的兄弟姐妹不同。
仅仅是“感情好”这三个字，不够准确，太过片面。
但要解释起来太麻烦了，由于和大部分人的认知有出入，很可能费尽口舌却收效甚微。阿堇不做这么徒劳的事情。
但随着荒泷一斗紧接着“草实真是个好姐姐啊。”的感叹，便让阿堇忍不住瞪大了刚刚哭过一场的眼睛。
——哈？为什么会觉得草实是她的姐姐而不是她是草实的姐姐啊？！
阿堇目光锐利地看向草实，发现草实的嘴角扬起了两个像素点。
……阿堇感觉自己更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稻妻篇-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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