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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忘尘   大明寺 ...

  •   大明寺内。

      大殿上的莲花灯烛火摇曳,明明无风却一直在晃动。

      火光摇曳,照应在金佛总是上扬的嘴角。

      慕子青站在大殿中央。

      他盯着眼前的佛像沉默不语。

      许久,一位身披袈裟,颇为年长的老和尚缓缓走出。

      “阿弥陀佛。”

      忘尘主持单手持佛珠,对着殿下念了一句佛号。

      仿佛是因为年岁增长,他的瞳色很浅,淡淡地看着慕子青,整个人的脸上无悲无喜。

      慕子青唇角勾起一抹微笑,整个人显得温润无害。

      “忘尘,大师?”

      忘尘颌首,语气淡淡,一副看破红尘,置身事外的高僧模样:“殿下安好。”

      慕子青的眉眼舒展,嘴角的笑意更深,整个人更为明艳。

      明眸皓齿,只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记上很久。

      慕子青的嗓音愈发和缓:“感觉大师很像孤之前见到的一个人。”

      “又或许是当时年纪太小,都记不清了。”

      忘尘敛眸,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或许是殿下记错了吧。”

      慕子青嘴角的笑容意味不明:“是吗?”

      “也许是吧。”

      慕子青走到他的面前,“孤可能要在这里小住一段日子,不知主持可否为孤安排一间房?”

      忘尘点头。

      “那就,多谢主持。”

      慕子青转身想要去寺庙到处转转,站在原地未动的忘尘却开口叫住了他。

      “殿下。”

      “莫要再沉迷旧事。”

      慕子青顿住脚步。

      “旧事?”

      “既然主持已经看破红尘,那些自然都是前尘旧事。”

      慕子青抬头,刚好看见了梁上喂养幼鸟的母燕。

      他将头移向别处。

      “你们佛家不是讲究因果吗?”

      “主持种下的因,如今马上就要结出硕果,怎么能当做一切都未发生一般过去呢。”

      慕子青的语气愈发冷淡,他的眉眼变得十分凌厉,没有看身后之人究竟是何表情。

      他抬脚离开,淡淡留下一句:“孤为忘尘主持准备了一份厚礼,还望主持,不要失望。”

      忘尘眉头紧皱。

      太像了。

      慕子青的眼睛和他的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那日他跟随皇帝来到“上天指引之地”,慕子青的母亲正在院内晾晒衣物。

      那人温婉娴淑,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明明是粗糙的布衣却依旧能看出她不凡的样貌。

      放下慕子青看自己的眼神,和那名女子被剑捅了个对穿之时,看自己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诺大的主殿之内,只剩下僧人的念经时的梵音。

      慕子青走出大殿,看着站在殿外一直等候自己的胥衡。

      没有佩戴任何的人皮面具,是最真实的自己。

      慕子青有些意外。

      他刚要走过去,胥衡先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殿下。”

      慕子青点头,“事情都办好了吗?”

      胥衡点点头,“只等忘尘回到他的禅房,第一时间便会看到了。”

      “那就好。”

      此处山清水秀,确实是一处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慕子青抬脚往前走去,胥衡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边,一步都不曾离开。

      不知道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此处的树竟然还是郁郁葱葱的样子,一片枯叶都没有。

      硕大的叶子悬挂在树上,黑压压的压下一片阴影。

      慕子青随手摘下一片,在手上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问道:“慕柏川在干什么。”

      胥衡的身形一顿,随即淡淡说道:“属下不知。”

      “如今大部分暗卫尽数撤回,安王殿下那边就……”

      一向能够准确无误地完成任务,而且不会有任何纰漏的胥衡居然回答的如此艰难,慕子青摇了摇头,毫无责怪的意思。

      “无事,我只是问问。”

      有墨雩在他身边,想来也不会出什么……

      嗯?

      慕子青看着尽头站在道路中央,黑白分明的眼眸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墨玉?

      慕子青看着他,一度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他大跨步走到“墨玉”的身前,连一直在自己身边的胥衡都忽略了。

      “你怎么在这?”

      慕子青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

      软软的。

      不知道是不是站在风里太久了的原因,墨玉的脸都有些凉。

      少年什么都不肯说,只是用两只手抓住了慕子青伸出的右手,然后把脸轻轻贴了上去。

      慕子青任由少年的动作。

      看着如此乖巧沉默不语的少年,慕子青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责怪:“你哥呢?”

      “不是最宝贝你这个弟弟了吗,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跟着赶过来的胥衡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开口提醒道:“殿下,这孩子出现的突然,恐怕……”

      墨玉漆黑的眼眸看了胥衡一眼,然后将头彻底埋到慕子青的怀中。

      “怕。”

      也不知道墨雩究竟是怎么教的,这孩子还是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慕子青大手一挥,揉了揉他的脑袋。

      “胥衡,没事的。”

      “他只是一个孩子。”

      他看着整个人都扎在自己怀里的小团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胥衡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墨玉抓的慕子青更紧了。

      见自己的衣服被墨玉攥的皱巴巴的,慕子青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

      慕子青转头对着胥衡说道:“好啦,不要担心。”

      “他似乎有点怕你,你先去部署安排,我陪他坐会儿。”

      难得见慕子青这么放松,胥衡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转身离开,悄悄留下一名暗卫潜伏,放逐慕子青出现什么不测。

      慕子青伸手将所在自己怀里的墨玉双手抱起,一直走到附近的一座小亭子中。

      慕子青将墨玉放到石凳上,然后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哥呢?”

      墨玉沉默不语,只是盯着他。

      慕子青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慕子青身上总是会有一些糖果。

      他从袖子中拿出一大把,直接放在墨玉的面前,用不太熟练的手法尝试哄对面的小孩。

      “……你吃吗?”

      见墨玉一直不说话,慕子青从桌上拿起一块糖放在自己嘴巴里。

      嗯。

      怪甜的。

      也不知道印全从哪里买的。

      下次让他多准备一些。

      感受到对面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慕子青总觉得有些古怪。

      总觉得……

      之前见到的墨玉好像……并不是这个样子。

      慕子青正准备开口。

      就听见对面一直在看着自己的少年终于开口。

      “兄长在安王府上。”

      慕子青单手撑着桌面,看着眼前的少年:“那你呢?”

      “他就这么放心让你出来?”

      墨玉摇摇头。

      “我想你,他便让我来了。”

      慕子青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墨玉抬手,久不见阳光的苍白手腕上有一圈绿色痕迹。

      像藤蔓,但是有好像有生命一般,仔细看竟然像是从墨玉的皮肤里钻出来一样。

      看出慕子青的疑惑,墨玉开口解释道:“这个可以保护,我很安全。”

      一旦有人试图伤害墨玉,这些藤蔓会从手腕钻出,变成数十米长的藤条,彻底绞杀一切有不轨之意之人。

      慕子青伸手摸了摸他手腕上的藤蔓,一触碰道就赶紧害羞的钻回去。

      见慕子青没有什么反应,在试探性的钻出,用两片柔软的嫩叶紧紧抱住慕子青的指腹。

      慕子青觉得十分惊奇。

      “罢了,你先随我回房。”

      他站起身来,墨玉像是一根小尾巴一样,紧紧抓着慕子青的手掌,跟在他的后面。

      桌上密密麻麻准备了不少的素斋,慕子青将盘子全都推向墨玉。

      “你吃。”

      “吃完了就赶紧离开。”

      “这了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慕子青的规劝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让对面的少年更加坚决。

      “不,我不走。”

      “你有危险,我可以,保护你。”

      慕子青看着眼前信誓旦旦的少年,忍不住嘴角发笑。

      “好了好了,知道阿玉厉害。”

      慕子青揉了揉他的头发:“但是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你哦,你若是留下来,我反而要分神去照顾你。”

      见对面的少年紧紧抿唇嘴巴抿成一条线,慕子青没忍住笑了笑。

      “乖。”

      慕子青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咳,坐直了身子。

      他脸色正经,伸手摸了摸墨玉的头顶,温声说道:“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去就来。”

      慕子青转身出去,关上房门的时候连嘴角的笑容都没有淡下去。

      慕子青的语气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十分寻常的小事。

      “怎么。”

      “他看到了?”

      胥衡点点头。

      忘尘忘尘,忘却凡尘。

      只是前尘往事那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斩断的。

      慕子青特意命人为他俗世的妻儿花了几幅日常的画,只要忘尘一回到自己房间,第一眼便能看到。

      慕子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应他人的妻儿威胁,自古以来都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甚至手段十分下作肮脏。

      全然没有慕柏川那种正人君子来的坦荡。

      不过慕子青也不在乎了。

      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

      算算时间,忘尘也该找过来了。

      慕子青睁开眼睛,果然看见忘尘手上紧紧攥着几张图画,步伐混乱甚至踉跄了一下。

      他拿着画的双手微微颤抖,站在慕子青的面前。

      “殿下,无论你想要什么,请不要伤害他们。”

      “他们,是无辜的啊。”

      慕子青嘴边的笑意更深了:“无辜?”

      “忘尘大师是在和我说无辜吗?”

      慕子青从他的手上抽出画卷。

      他展开画纸欣赏了一番,然后十分可惜地说道:“多么温柔的母亲和乖巧听话的孩子啊。”

      “也不知道如果父亲和母亲都死在自己面前,这个孩子受不受得住。”

      慕子青的语气委婉叹息,却像是一句重锤砸在了忘尘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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