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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厨刀与肉 ...
晚间九点三刻,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疲惫的“叮咚”声。
“阳子阿姨,您在吗?”
川上薰提着半满的购物篮走向收银台。篮子里是打折的豆沙面包、临近保质期的素食饭团,还有一小袋特价蔬菜——这就是她未来三天的口粮。
她朝货架深处轻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小店里飘荡,撞上堆积如山的纸箱,又轻轻弹回来。
“小薰?等一下哦——马上就好!”
中年女人的声音从水果货架后面传来,带着熟悉的、略显沙哑的温暖。薰绕过收银台,熟练地掀开挡板走进工作区,把篮子放在扫码机旁。
她抬眼看向加热箱。
透过蒙着薄雾的玻璃门,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份便当。包装精致,深褐色酱汁浸透的牛肉片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温泉蛋圆润饱满,米饭雪白蓬松。
不是便利店常见的速食款式。
薰的手指在加热箱把手上停顿了一秒。金属冰凉,指尖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阳子阿姨。”
她转过身,声音比平时高了些,试图让语调保持轻快。
“您又这样。上次明明答应过我的。”
货架后面传来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某种小动物在忙碌。阳子的声音混在其中,带着笑意:
“哎呀,那是前天你帮我搬果箱的谢礼!特意放在加热箱里保温呢——快拿出来,再放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薰打开加热箱。温热的蒸汽扑上面颊,带着酱汁微甜的香气。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便当,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像捧着某种过于珍贵、随时可能碎裂的东西。
喉咙深处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涩感。她咬了咬口腔内侧的软肉,刺痛让她清醒。
“阳子阿姨真是的——”她扬起声音,让笑意从每个字里溢出来,“干脆雇我当店员算了?每天坐在家里看电视,悠闲地等着我给您赚钱,多好?”
矮小的女人从货架后面钻出来,灰扑扑的手套上还沾着水珠。她没好气地抬手,用手背轻轻拍了一下薰的头顶。
“学生就该好好学习!你才多大,就想这些?”阳子走到收银台前,打开扫码机,动作利索得像在打仗,“社会会资助你读完高中,你还要考个好大学呢,小薰。别浪费能学习的时间。”
薰把面包一个个递过去。嘀嘀的扫码声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现在很多学生都兼职的。”她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阳子接过最后一个饭团,扫码,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常年劳作、布满细纹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和他们不一样。”她说,声音低了些,却异常坚定,“你必须要考出去,去东京,去大城市,找份好工作,永远别回这种地方——只有那样,你才能一个人也活得像个样子。”
薰垂下眼帘,看着阳子那双粗糙的手在键盘上敲击。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污渍,指关节微微变形,像记录着无数个凌晨四点起床搬货的冬天。
“知道了。”她笑着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等我去东京赚了大钱,就把您的店买下来。到时候您就不用再交房租了,每天坐在门口晒太阳。”
阳子又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像一条条小山。她接过薰递来的购物袋,利落地把面包饭团装进去,又转身摸出两个苹果。
红得发亮,饱满圆润,表皮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阳子阿姨,我没买这个。”薰说。
“样品,淘汰的。”阳子不由分说地把苹果塞进袋子里,又把整个袋子推进薰怀里,“小孩子光吃面包怎么行?要长身体的。”
薰抱紧袋子。苹果沉甸甸的,隔着塑料袋也能感觉到那光滑冰凉的触感。
“连打折的面包都给我抹零……”她小声说,眼睛盯着收银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植,“阳子阿姨,您这个月的房租真的够吗?”
额头又被轻轻敲了一下。
“快走快走,已经很晚了!”阳子推着她往外走,“学生要早睡,明天不是还要上学?”
店门打开,夜风涌进来。几只飞蛾撞在玻璃门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又无力地滑落。薰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几只虫子的尸体,黏在地砖上,像干枯的墨点。
阳子小声念叨着“罪过罪过”,抓起扫帚把它们扫进草丛。
“那我走了。”薰转过身,朝她挥手。
白炽灯从阳子头顶洒下,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逆光中,薰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能看到那熟悉的、微微佝偻的轮廓。
“小薰。”阳子忽然叫住她。
薰停下脚步。
“小薰,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阳子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块投入深潭的暖石,“别让那些闲言碎语钻进心里,它们改变不了你是谁。”
薰提着袋子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塑料袋发出细微的嘶啦声,掩盖了她喉间那一瞬的滞涩。她松开手,笑容如常,唇角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谢谢您,阳子阿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稳,温和,像一杯刚好能入口的温水,“……是又有人说什么了吗?”
“都是一群闲着没事干的家伙。”阳子摇摇头,摆摆手,“路上小心,一定记得锁门。”
“好。”
“窗户也要关,要锁上。”
“知道了。”
“我给你的辣椒喷雾带在身上了吗?如果遇到奇怪的人……”
“带着呢。”
一问一答,像某种重复过无数次的仪式。薰一一应下,每一声“好”都轻飘飘的,落在夜色里,很快就被风吹散。
阳子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去吧。”她说,“好好照顾自己。”
薰转身,走进巷子浓稠的黑暗里。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一下,又一下,渐渐远去。
她没有回头。
但能感觉到身后那束温暖的目光,像一盏小小的灯,在她背脊上停留了很久,直到拐过街角,才终于彻底消失。
阳子的店和薰的住宅离得并不近。甚至可以说非常遥远。
夜风很凉。薰抱紧怀里的袋子,牛肉便当透过塑料和纸盒传来余温,苹果在袋子里轻轻滚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积水洼里的倒影——一个瘦削的、抱着廉价食物的影子。
“……善良?”
她轻声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某种陌生食物的味道。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心底某个早已麻木的角落。
如果阳子知道此刻她脑子里正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份善意来铺垫“合理的失踪”,还会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从最初不远万里来到阳子的便利店开始,川上薰就抱有不可言说的私心。
一个亲人逝世、孤身一人、背负巨额欠款、只能拿着微薄补贴辛苦生活的、凶案中不明确的嫌疑人,这些身份足够洗清她的卑劣吗?
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在唇角一闪而逝。冰冷,自嘲,像冬夜里呵出的一口白气。
塑料袋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她松开手指,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
这是她渴望的微光,可她身上的黑暗……迟早会吞噬这份温暖。
就像吞噬母亲那样。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融进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而在那影子的边缘,几缕黑色的丝线正无声蠕动,像在嘲笑着什么。
空无一人的小巷,川上薰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寂静的居民区,仿洋式的二层小楼。她的暂居地就在这里。
三个月前,在那场惊动整个小城的惨案发生后,似乎就有一层难以目视的阴霾笼罩了这片居民区,只有寂静属于这片曾被血光笼罩的土地。
薰打开庭院的大门,刺眼的红映入视野,一串串令人不适的字眼黏在正门一侧的灰墙,一片黑暗中,鲜红的字迹十分醒目,沾染着难以掩饰的污浊气息。
是熟悉的咒灵残秽。
黑色的线化作利刃,和坚硬的石墙触碰时发出刺耳的剐蹭声。邻居的宠物犬发出令人烦躁的吠叫,她听到邻居隐约的抱怨,窗户打开的推拉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小女孩,晚上安静些!这么吵闹是想引起谁的注意啊?”
发间稀疏的男人从窗户探出脑袋,皱着从不打理的粗眉,用不易被察觉的眼神偷偷打量着她。
川上薰微微回头,嘴角扯出与平日别无二致的笑容。
“真是抱歉,打扰到您了。”
她察觉到男人隐蔽的视线在昏暗的夜色里,从她的头顶一路下滑,滑过她微微起伏的胸脯和布料遮掩的臀跨,贴在她制服裙下露出的小腿上。
川上薰感受到了皮肤溃烂般的不适。
男人咂了咂嘴,目光像粘腻的触手滑过她的制服裙摆。
“一个人住不容易吧?瘦成这样……”他故意拖长语调,身体前倾,压低的嗓音裹着烟草的臭气,“来大叔家吃个晚饭?我手艺不错,还能教你点……‘大人’的事。”
薰站在原地,脸上仍挂着那副练习过千百遍的微笑面具,背在身后的手却已悄然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尖锐而清醒——压住了胃里翻涌的恶心。
“多谢好意。”她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夜已深,不打扰了。”
她走进庭院,转身上锁,间隔半个庭院和一堵围墙,拥有力量后越发灵敏的五感让男人嘟囔的声音刚好清晰可闻。
“装什么清纯,每晚都这么晚才回来,谁知道是不是去做援助了……”
几声犬吠响起,窗户重新关上了。
川上薰面无表情给庭院的外门上锁,一步一步走上小台阶,从口袋伸出紧握着钥匙的手,动作平稳地插入锁孔,转动。
“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房门被反锁,钥匙躺在紧握的手掌,似乎嵌入骨骼和神经,在掌心灼烧,突突跳动。
她站在黑暗的玄关,左脚蹭着右脚后跟,皮鞋滑落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记忆里某样东西坠地的回音。
入门就是简单的木制玄关,指触到开关,“啪”一声,昏黄的灯光洒下,照亮客厅井井有条的轮廓——那是她花了无数个日夜整理出的“正常”。可光线边缘,阴影仍在蠕动,仿佛随时会撕开这层脆弱的秩序。
湿淋淋的制服紧贴皮肤的触感、铁锈混着甜腥的气味、滴答的水声……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整洁景象如潮水褪去,露出了底下那片血腥的底色——那个每夜在梦里重现的案发现场,正透过现实薄薄的表皮,朝她咧开无声的笑。
这间住宅在失去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住户后,时常表现出令人惊异的不舍,因此她常常能在夜晚回到那个肮脏凌乱的案发现场。
又或许她早已在三个月前就被困在难以出走的囚笼,厨刀、残肉、绽裂的伤口,滴进眼珠的液体与溅上皮肤的液体是同样的温度。
那一天她也站在玄关处,拿着一本被黑笔写上“怪胎、恶心、离达也君远点”这样字眼的课本。
身上湿淋淋的,制服黏在大腿上像沉重的树皮。在书店借阅的旧书很重,书包坠在手腕,她没有脱鞋。
房间里很暗,没有开灯,所有的窗户和窗帘都被关上了,厚重的布遮挡了一切对外的讯息,只有电视前闪烁着微光。
最先涌入鼻腔的是气味。
铁锈味和像闷热的经血般的腥臭气味弥漫在密闭的空间,她看到客厅里母亲站在电视机前的身影,腰间系着围裙。
接下来传入耳的是声音。
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她听到熟悉的播报员字正腔圆的讲解,正在报告今日的地震讯息。有暗色的液体顺着刀背的纹路滴在木板,滴落在地的水滴传到耳朵里像沉重的钟鸣。
最后是终于眨动的眼睛。
跳动的彩光映在母亲手握的厨刀上,戴着钻戒的手上握着一条没有身体的手臂。
她看到继父身体后仰坐在沙发上,能依稀从身体残破的布料看出他还穿着工作的西服,手上紧捏着的纸张似乎又是一份欠款说明。
那时她无法从继父的表情判断他最后的遭遇,那颗一向高高在上的头颅像一颗破碎的瓜瓤,只剩坚硬的外壳,一切模糊不清。
视线下移,名字被书写在课本上的“达也君”躺在玄关的尽头,身体像摔碎的玻璃,即使再复原也一定缺斤少两。
那时她说了什么?
薰记得从背部一路窜升到头顶的轻微刺痛,也记得胸口好像塞满湿棉花的沉重和堵塞,关于自己的记忆却是一片不合理的空白。
但妈妈扭过头来的脸很清晰。
她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如同合页转动的声响。那双和她相似的狭长眼睛微微眯着,右眼被深红覆盖,干涸的血渍黏住她下垂的眼睫,眼角的痣已经模糊在粘稠的猩红,像一颗即将坠落的红宝石。
那张溅满深色液体的脸微微抽搐,朝她露出一个一如往常的微笑。
“小薰,欢迎回家。”
“おかえり。”
叮——
微波炉的提示音回响在厨房空旷的房间,薰拿出重新加热的便当,很快又放下,摩挲着从炙烫的包装上收回后微微发红的手指。
便当复热一定没有新鲜时美味了。
她想起阳子的手,那双布满很多伤口的手很厚实,工作时触碰滚烫的煎锅也毫不动摇。
也许是很多天没有尝到米饭和肉的滋味,便当在她嘴里味同嚼蜡,只是一份比面包和饭团更温暖的蛋白质和碳水混合物。
尝不出味道。
牛肉表面淋着酱汁,放进口腔像给舌头盖上一片凉被,随着咀嚼化为牵连不断的□□组织,回弹的半熟鸡蛋在齿间断裂,覆盖舌苔的蛋液腥甜黏腻。
她闭上眼睛,幻觉再一次如潮水袭来。
她看到桌上的餐盘里盛满一团团粘连的内脏和断裂的碎块,腥咸的淤液在盘底淤积,细小的气泡在空中破裂,变成半凝固的液体表面密集堆积的泡沫。鲜红的、暗红的液体,最后都化作一朵朵玫瑰的染料,将花瓶里惨败的枝叶渲染出深浅不一的色泽。
川上薰抬起左手,冰冷的手掌贴上下颌,快速划过喉骨和突起的锁骨,落在隐藏心脏的左侧胸口。
这条斜跨脖颈和前胸的惊人伤疤崎岖起伏,缝合自愈的伤肉在她的躯体上撑起一条沟壑的山脊,皮肤下奔涌的血液在每个夜晚嘶吼着一个相同的问题:
“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
答案不在过去的血泊里,而在未来。
在她必须亲手揭开真相、砸碎命运枷锁的路上。
捂住胸口,喉间痉挛,薰却强迫自己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像冰冷的铅块坠入胃袋。与此同时,一种熟悉的虚脱感漫上四肢——精神值又降了。
眼前仿佛蒙上一层薄雾,耳边响起玫瑰若有似无的轻笑。
【日常任务进食已完成】
【体质增加 1】
【体力增加3】
【精神值下降1】
冰冷的提示,是她与这个荒谬世界唯一确定的契约。
川上薰抬起头,看到蠕动的小字飘浮在半空。
【提示:玫瑰的力量增强了】
【信息已更新:若精神值持续处于负数,玫瑰将接管身体】
【请注意你与‘野兽’的平衡】
“薰还是那么不爱吃肉呢。”她的影子轻轻叹息,“要小心虚弱致死哦。”
她擦净唇角,看向自己的暗影:“你很期待那一天吗?”
玫瑰轻笑着,替她擦去唇角最后一丝污渍:“不,我期待的是你亲手揭开枷锁的那天。地狱不会收你,薰……命运把你留在这里,是为了让你成为自己的审判官。”
“不过,你该休息了,这是无睡眠的第三天了呢。”
丝线贴心地为她取过帮助睡眠的药品,递来一杯冰冷的清水。
她闭上眼,这一次久违的梦境里不再是鲜血,而是一条无尽的河流。
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少女,正站在河流对岸,平静地看着她。
【隐藏记忆解锁:1/??】
【提示:关于三途川,你似乎遗忘了什么】
这章是一些背景交代+小伏笔
因为太爱埋伏笔,导致修文次数加加加加加到厌倦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但我很喜欢这样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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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厨刀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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