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共担 ...
-
澧水出焉，东流注于余泽，其中多珠蟞鱼，其状如肺而有目，六足有珠，其味酸甘，食之无疠。
——《山海经·东山经》
“咳咳......”
漫天灰尘里，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走出来。沈珏伸手释放灵力散去浮尘，就看到裴亦舟扶着门框，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沈珏察觉到裴亦舟神色不对，眉眼微皱，试探性地向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裴亦舟在原地顿了一下，面上七窍猛地流出鲜血。他左右摇晃了一下，随即眼睛一闭，整个人顺势向前栽倒。
“老板！”
“汪呜——”
沈珏率先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将裴亦舟揽在怀里，使其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他抬眼看向屋内，里面的书柜盆栽等几乎全都倒地破裂，一片狼藉。
翟天扑腾着他那四条小短腿紧随其后，一脸焦急地赶了过来，围着两人脚边打转。虾滑走在最后，慢腾腾地挪了过来。
沈珏一手扶住裴亦舟，一手朝翟天释放灵力。翟天还在仰头汪呜，眨眼间视线就提高了起来，直接平视沈珏了：“汪汪？！不对？！”
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清明，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左右转动，非常新奇地上下欣赏了一下穿着整齐，恢复原样的自己，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沈珏：“沈哥，我变回来了？！我的惩罚时间结束了？！”
“老板这屋不能住了，我带他去我那间。”
沈珏大力出奇迹，一个弯腰就将裴亦舟公主抱了起来，只不过周身泛起了淡淡的银白色。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翟天，能麻烦你帮忙打一盆热水进来么。”
“没问题。”
翟天看起来对自己恢复了人样还是格外开心的，闻言打了个响指，二话不说就去准备了。虾滑本来是一直跟在沈珏后面，在沈珏抱起裴亦舟往自己房间走的一刹那噌的一下冲到了前面，跳起来帮沈珏打开了门。
沈珏微一颔首，将裴亦舟放到自己床上。他顺势从后面拉来一把椅子，坐到了床边，伸手将裴亦舟的手翻转过来，然后一把拉开他的袖子。
只见掌心处那道反噬印记颜色已经很深，其散发出的红线业已延伸到手肘之上。沈珏释放灵力将裴亦舟全身包裹起来，慢慢疏散他体内紊乱的灵气。裴亦舟一直紧皱的眉头这才微微放松了些许。
虾滑安静地端坐在沈珏旁边，在看到沈珏扣上裴亦舟的手腕时就站了起来，在其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一爪子就摁上了沈珏的手，皱着眉朝他摇头。
沈珏和它对视一眼，动了动手指解除了它的禁言：“怎么。”
“你要干嘛。”
“......你不应该看得出来么。”
虾滑一爪子拍向了沈珏的手，语气居然带点恨铁不成钢：“沈珏，你不要告诉本喵，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本喵想阻止你的事。”
“猜对了。”
沈珏轻描淡写地表示赞同，说着就扣紧了裴亦舟的手腕，也没管床上的人听不听得见，说了一句“得罪了”就要开始上手。虾滑急了，冲上去就用猫头撞开，一边撞一边喵喵骂人：“你疯了沈珏！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这个反噬影响就是被裴亦舟给转移过来才好的？！”
“我知道啊。”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又要帮他把反噬返回到自己身上来吗？！”
“对啊。”
虾滑被沈珏云淡风轻的态度气得一个倒仰，整只猫干脆直接爬到沈珏的手上，爪子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不准他动：“你不能转移回来！要是你被这破反噬搞得丢了半条命怎么办？”
“我之前不也只是昏迷了几天么。”
沈珏轻轻一抬手，就将虾滑从自己手上扒拉下来。一听这话，虾滑就气不打一处来，颤抖着爪子指向沈珏：“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叫只昏迷了几天？！
“你以为你昏迷就只是躺在床上像植物人一样只是醒不过来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其间差点没命了？！”
虾滑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刷一下跳到沈珏头上，抓着他的头发就是一阵撕咬：“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这几天好几次都突然心脏骤停，周围这破环境再加上本喵和翟天这一猫一狗的形象又不能去找人界医生，虽然人界医生对你也没什么用就是了。——你知不知道咱们都觉着你快死了？！”
“.......”
沈珏沉默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先将虾滑从头上拿下来，然后伸手重新扣上裴亦舟的手腕：“之前的事确实是我冲动莽撞，让你们担心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有个屁数！你知不知道凤皇他们来的时候本喵和翟天......”
虾滑话还没说完，这边沈珏已经用自己的灵力牵引着裴亦舟的反噬从其体内转移到自己身上。虾滑见状有些气急败坏，也跟着释放灵力想要强行阻止。只不过沈珏用手挡住了虾滑的进攻，同时加快手下的动作，让裴亦掌心处的反噬印记颜色减弱，手臂上的红线开始往回倒退。
与此同时，沈珏手上的反噬印记颜色逐渐加深，红线也随之朝心脏处延伸。虾滑见自己劝不动了，气得给了沈珏一巴掌：“本喵还真是低估了你们之间的情谊啊！你们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都可以相互交托性命了？！”
沈珏沉默了一瞬，答道：“......交情自然是越来越好的。”
“你？！”
虾滑闻言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它张开嘴上前就咬了沈珏一口。沈珏随即便闷哼一声，汗珠从脑门处滑落，重重地滴在床上。他嘴唇也随之开始泛白，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欸？！本喵也没咬太大力吧？！”
虾滑连忙松口，伸出舌头舔了舔方才咬过的地方。沈珏轻轻摇头，松开握住裴亦舟手腕的手，整个人捂着胸口向后倒在椅背上，低着头朝地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沈哥！”
恰好翟天端着盆热水在此时推门而入。他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冲下去蹲下身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沈珏：“你没事吧？！”
虾滑也被吓了一跳，直接跳到沈珏腿上，伸出爪子探他的鼻息：“沈珏！你别吓本喵！
“早就说了不要弄不要弄，你非要把自己搭上去——！”
“......我没事。”
沈珏伸出手，阻止了虾滑靠近。他不甚在意地抹了把脸，不出意外摸到了一手的血。沈珏随即苦笑一声，带着点歉意对翟天道：“抱歉，你能帮我拿点纸来么。”
翟天有些慌忙地从自己口袋里扯出一大团纸来塞到沈珏手里：“我有我有！”
沈珏接过纸往自己脸上随意地擦了擦，血迹不一会儿就浸染了整张纸。他从翟天手上又接过一张，俯身下去想把自己吐在地上的血擦干净。
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眼前陡然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耳边传来翟天和虾滑惊慌失措的声音：“沈哥！”
“沈珏！”
“......啊。”
沈珏在意识完全丧失的最后一秒在体内瞬间调动山海竹简，以逆转自己的灵力走向抵抗反噬的侵袭。这随之而来巨大的疼痛感让他几乎立刻就清醒过来，只不过代价是又呕出一大口血。
这下简直把翟天和虾滑吓得不轻，这一人一猫手忙脚乱地扶着沈珏，虾滑更是咬牙切齿：“这就是你的有数？”
“.......至少我没倒下去，而且现在两个人也都清醒过来了。”
“啥两个......”
沈珏颔首示意，翟天和虾滑同时扭头向后看去，这才发现裴亦舟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正皱着眉看向面前这几位。
他看了眼沈珏，随即转过头看向翟天，翟天立刻心领神会，一把抄起虾滑就站起来往外走：“好的老板，我知道你有话和沈哥说，那我带着虾滑先走了哈。”
“欸不是，欸，本喵为什么走？本喵要留下来的啊！”
翟天没听，一只手就摁住了乱动个不停的虾滑，倒着退出去后还贴心地关上了门。屋内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沈珏和裴亦舟两人。
“......”
两人对视一眼，都等着对方先开口。气氛沉默了半晌，裴亦舟率先轻咳了一声，看向沈珏：“翟天的惩罚时间过了？”
“......理论上没有。”
“这样啊。”
然后两人又沉默下来。沈珏在心里斟酌了半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裴亦舟猝不及防地抓住了自己的右手，然后翻转过来，露出掌心的反噬标记和向心脏处延伸的红线。
“等会......”
沈珏想把手抽回来，奈何对方抓得死紧，不给他挣扎的机会。裴亦舟又看向自己的手，在看到自己手上的红线退回至手腕处时，语气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转移回来了？”
“我......”
裴亦舟显然没给沈珏解释的机会，不过在他释放灵力的一瞬间，沈珏也跟着反应过来，立马释放自己的灵力与之相抵，用了点巧劲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把手收回去，也愣了一下，这才抬眼看向沈珏：“你为什么要转移？”
“......”
沈珏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为了救你。”
“......”
裴亦舟被这直白的话语搞得嗑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什么话。他握紧了拳头，捂嘴轻咳一声：“你不必这么逞强，我可以自己挺过来。”
“我知道，我相信你。”
沈珏点了点头，斟酌了一下说辞：“但原本你不需要有此劫难。是我......”
“不对。”
裴亦舟挥手打断了沈珏的自责，问道：“我且问你，这个反噬，是真的把你当敌人了所以才施加到你身上的么。”
沈珏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道：“不是。”
“那不就行了。”
裴亦舟不甚在意点了点头：“你能修好结界，也能让山海竹简认你为主，这就说明了你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啊......”
“所以说，这个反噬，就只能是结界内部，它本身出了问题。”
裴亦舟气定神闲地下达了最后的结论：“既然是结界本身，那这个问题就是执剑司的问题，你是执剑司的员工，我是你的老板，这就是我的职责之一。
“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觉得这些是你带来的，也不要觉得是你来了所以带来了这些问题。这些问题本身存在，只不过现在才被察觉。所以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
“更何况，这次反噬，也让我释怀了之前遗留的一些心结。”
这几句话听起来有点像阴阳怪气。但裴亦舟的表情很真挚，沈珏看不出任何嘲讽的意味。他呼了一口气，道：“老板，其实我......”
裴亦舟抬了抬手，示意他话还没说完。沈珏只好闭嘴看向他。只见对方神情认真，语气严肃地直视沈珏：“这是执剑司的共同问题，你不能一个人全部承担。——现在，你得把反噬，让我承担。”
“......不用了老板。”
沈珏总算知道裴亦舟绕了这么大一圈是在干嘛了。他伸出手，将自己的反噬印记和手臂的红线坦露出来：“在反噬的影响下，我也算是了解了一个心结。所以我将老板你的转移回，过来之后，它最多，也只长到了我的手肘处了。”
裴亦舟坐起来，发现情况确实如沈珏所说。只是他还是不怎么放心：“那你刚刚是......”
“稳定反噬需要付出的一点小代价。”
沈珏从裴亦舟脸上看出了不赞同三个大字，连忙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老板，我发誓这已经是为了压制反噬所付出的最小的代价了。
“老板，如果这时候你再转移回去，说不定反噬带来的影响还会是像我们之前一样昏迷。”
“你......”
裴亦舟斟酌了半天，最后只好无奈道：“如果之后代价的情况不对，我会随时转移。”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共担
，还差 